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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媚怒了:“吃人不吐骨頭的資本家!”和沈陸嘉這種正人君子廝混得太久,她的臉皮明顯有變薄的趨勢,“白給你吃這么多豆腐了”這句恁是沒好意思說出口。
“不以規矩,不成方圓。該扣的一定要扣?!鄙蜿懠纬蛑槊臍夤墓牡臉幼樱行┫胄?,又悠悠道:“但是這錢我可以私人補給你。”
聽到這話,伍媚立馬眉開眼笑,狗腿道:“哎,沈陸嘉你真是個大好人?!?
“我不是資本家了?”沈陸嘉好笑地反問。
“你是世界上最好的資本家。”伍媚一點都不臉紅。
沈陸嘉再次失笑。伍媚卻彎腰在他臉頰上香了一口,然后高高興興地走了。沈陸嘉苦笑著搖搖頭,真是一點消防意識都沒有,只知道點火,不曉得滅火。
岑彥再送報表進來時,發現原本被副熱帶低氣壓控制的沈總已經奇跡地變成晴空萬里,對伍媚的崇拜立時又上了一個臺階,伍總監真是好手段啊好手段。他已經可以預見沈總日后一定會成為一個幸福的老婆奴。
“沈總,你要我整理的法國nguyen集團的財務報表我已經整理好了。nguyen集團今年1到6月份實現全球銷售166.76億歐元,同比增長9.1%,旗下的高端服裝、飾品、餐具、化妝品和珠寶等奢侈品分別達到28.92億歐元、10.24億歐元……”岑彥正在匯報,卻發現沈陸嘉忽然對他做出一個噤聲的手勢,接通了手機。
電話是市檢察院的江岳檢察長打過來,他是沈國鋒以前的下屬,很受老爺子信賴。江岳的兒子江洋和沈陸嘉也是好友。
“陸嘉,你二嬸不是在市四人醫嗎?院里面收到舉報,四人醫前一陣子引進的一種新型心臟起搏器,收了設備商一百多萬的回購,現在四人醫從院長到書記,包括你嬸子這個辦公室主任都被控制住了。這事已經通了天,蓋子是肯定捂不住了,你千萬別讓老爺子知道,我怕他心臟受不住。”電話里江岳語氣很急。
“江伯伯,我知道了。這事還請您多費心,我現在就去找我二叔問情況。”
掛了電話的沈陸嘉臉色相當難看,“財報先放在你那兒,我有急事要處理,有事情電話聯系。”說完便抓起車鑰匙疾步離去。
路上他不停地給沈述打電話,不是正忙就是無法接通,沈陸嘉急地眼底都要充血。幾乎是不要命地狂踩油門,他一定要趕在沈述前面到醫院。
軍區總醫院住院樓的電梯前,沈陸嘉終于截住了喪家犬一般張偟的沈述。
“二叔!”
沈述嘴唇哆嗦著,常年被香煙熏得發黃的手指握住沈陸嘉的手臂,“陸嘉,你嬸子她,出大事了。”
“二叔,我剛剛也聽到消息了,你給我交個底,那筆款子,二嬸從里面得了多少?”
沈述顫巍巍豎起一根食指,“十萬?!?
沈陸嘉閉了閉眼睛,按照這個數目,起碼都要被判個九到十年。但是眼下他必須穩住沈述。
“二叔,我會盡量想辦法,這事交給我,別告訴爺爺。他老人家再也經受不住任何刺激了?!?
沈述想著自己這些年收的好處,五百多萬大半都是由侄子幫著還了回去,自己除了受了點驚嚇,半點事沒有,當下也就略微放了心。叔侄兩個人便一齊進了電梯。
病房里,沈國鋒戴著老花鏡在看《參考消息》,見到沈述襯衫袖口一邊系著扣子,一邊松散著,掖進褲腰的下擺也是一邊高一邊低,不悅地哼了一聲,“你媳婦呢?也不幫你拾掇拾掇?!?
“這些天他們四人醫忙著評三甲醫院,玉霞她忙。”沈述咽了口唾沫,小意的說道。
沈陸嘉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上前幫沈國鋒把腰眼后面又墊了一個枕頭,一面悲哀地想著,他們這些大家族,無論外界怎么風云變幻,總歸是百足之蟲死而不僵,最怕的就是內部分化,自家人殺死自家人。
作者有話要說:因為我更新的慢而棄文的那位姑娘,抱歉了。(不過估計她也看不到這番話了)
一些姑娘知道我前幾天耳朵里長了個癤子,昨天本想更新,但是耳朵里癤子破了,開始流膿,不敢一直坐著,怕流進耳孔內部,今天結痂這才早起碼字。這些話我本來不想說,想棄文就棄吧,付了錢,也沒打負分,確實已經很對得起作者了。只是我實在不覺得我這周沒有隔日更就人品有問題了。我的耳朵出問題,我沒去醫院,所以也拿不出病例什么的掃描來證明自己沒撒謊。當然即使有病例,我也不會拿出來,我當追文的讀者是朋友,而不是債主。
我也恨不得一夜之間寫完幾十萬字,大家你好我好各個好,但是這不現實,我也是個人,也會生病,也要休息,我不是職業碼字工,所以這周更新少了。很多姑娘都給予了我最大的善意和寬容,我很感謝。周日下午我會繼續碼字,爭取在今晚或者明天再更新一章。
☆、38死者的葬儀(1)
墨菲定律用只有其中一面涂有果醬的面包掉在地上,大多數時都是有果醬的那一面先著地來佐證定律的內容——事情如果有變壞的可能,不管這種可能性有多小,它總會發生。當年還讀初三的沈陸嘉還寫過一篇小論文來解釋為什么涂有果醬的一面會先著地,從而來駁斥墨菲定律所使用的這個證據是經不住推敲的。
不過十幾年后,墨菲定律用一種極端的方式向沈陸嘉來證明了自己。
四人醫前一陣子搞過一個轟轟烈烈的“暖心”活動,是為罹患心律失常的貧困老人免費安裝心臟起搏器,而這項活動所使用的起搏器就是那一批未拿到完整批號的新型起搏器。其中有一位老人在手術一個月不到便出現了起搏器導線絕緣破壞,因為阻抗降低而使得起搏無效,被送進醫院搶救后死亡。家屬現在揪住起搏器有問題不放,要四人醫給個說法。
又有熱血記者以“窮人的命難道不是命”來抨擊當今醫療衛生系統內出現的拿窮人的生命做秀的情況,社會輿論一時間完全倒向苦主。藺川市分管醫療衛生的副市長也大為光火,要求一查到底。兩套班子本來就是市委管人事,政府管經濟,再加上這么一鬧,蘇君儼也不好多加置喙。
而沈國鋒在被勤務兵推著在草坪散步時偏偏聽見了護士們的議論,再聯想起兒媳蔣玉霞幾日都未曾露面,老人立刻知道了事有蹊蹺。
打電話給兒子求證時,這位當年鐵骨錚錚的老人幾句話就迫得沈述說了實話,然后隨著電話頹然而落,老人也厥了過去。
沈陸嘉趕到時,沈國鋒已經進了搶救室。沈述蹲在地上,抱著頭,如同一個得知地里莊稼死絕了的老農。搶救室門口的紅燈一直閃個不停,仿佛是死神的鐮刀,每一下都是在收割大好頭顱時帶起的一蓬血花。
燈倏地滅了。心外科的主任郭遠明拖著沉重的腳步出來了。
“沈總,請節哀。老司令,沒能搶救回來,已經去了?!?
沈陸嘉手里提著的裝有人參當歸豬心湯的保溫桶啪地一下摔在地上,湯水淋漓地灑了一地。
沈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上下牙齒連連打顫,半天才憋出一句,“爸——”
沈陸嘉有些恍惚,眼前觸目所及的全部都是白色,走廊的頂上嵌著小白燈,雪亮的燈光刺得他眼睛干澀,他用力閉了閉眼睛,眼里依舊卻沒有半分濕意,他模模糊糊地想著,原來人真正悲傷時是沒有眼淚的。他想說點什么,又覺得嗓子眼發緊,卻發不出聲音來。耳朵里也是一陣陣的嗡鳴聲,急救擔架車的轱轆在地磚上摩擦發出的吱溜聲,醫生疾步時手臂和白大褂的摩擦聲,手術器械和金屬托盤的碰撞聲,各種聲音交雜成一片混響,郭遠明遺憾的聲音卻像一根針,刺破了周圍的嘈雜,一直刺痛了他的耳膜。
醫生已經將沈國鋒的遺體推了出來,又是一片滯重的白色,沈陸嘉覺得腿腳發軟,他虛弱地扶住了墻壁。
沈述已經撲在推車上,涕泗橫流,一聲又一聲地哀嚎著,可惜無論他怎么撕心裂肺地喊“爸爸”,白布下的那個人再也不會應一聲了。
郭遠明有些擔憂地看一眼沈陸嘉,他臉色慘白,眼神卻很空洞,仿佛被施了定身咒的傀儡,便試探性地喊了兩聲“沈總,你沒事吧?”
沈陸嘉兩顆茶色的眼睛珠子才有了活氣,剛想說話,卻覺得一股鐵銹味從喉嚨直嗆進口腔,他猛地咳了幾身,嘴角帶出了幾縷血絲。郭遠明知道這是中醫里七情內傷中的憂悲傷肺,要知道“悲則氣逆,膹郁不舒,積久傷肺”。他剛想給沈陸嘉解釋兩句,卻見沈陸嘉只是用手背擦了擦嘴角,就跟著推車往太平間方向走去。
冰冷的太平間外,沈陸嘉背貼著墻,有些顫抖地從褲兜里摸出手機,給母親陸若薷打了個電話。電話那頭陸若薷愣了片刻,才說她會負責聯系軍區司令部。
不消片刻,藺川軍區司令員、副司令員、政委、參謀長等頭頭腦腦便先后趕到了軍區總醫院,在向沈家叔侄二人表示了深重哀悼之后便借用醫院會議室召開了臨時會議,決定由軍區牽頭成立沈老的治喪委員會。
沈國鋒身份特殊,后事自然草率不得。此時沈述一臉張偟,凡事自然都是沈陸嘉拿主意。他做主在沈家大宅設置靈堂,接受親友吊唁。其他人自然不會有異議。
于是,很快的沈國鋒的遺體由軍車護送回了位于陽明山的沈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