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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陸嘉有些不高興,他倒不是潔癖,只是為人嚴謹,難免覺得貓貓狗狗身上有細菌,怎能和人睡在一處?上前兩步,沈陸嘉打算將不二抱下來。
不二覺察出他的動機,立刻凄厲地叫起來,又伸出爪子欲撓沈陸嘉。
已經有些昏沉的伍媚被不二的吊嗓子徹底驚醒,一骨碌從床上坐起來,看見床尾那里立著的沈陸嘉,很可愛地“嗯”了一聲。
“以后別讓貓上床,不衛生。”沈陸嘉很嚴肅地說道。
伍媚看著他一本正經的樣子,噗嗤一笑,“你怎么上我這兒來了?”
“上次在河內,你少了一雙鞋,我給你拿來了。”沈陸嘉終于成功將不二放到了地上,不想不二一弓腰,徑直跳進了伍媚懷里,得意洋洋地瞥了沈陸嘉幾眼,仿佛在說:小子,有種來把小爺我從主人懷里抱出來啊。”一只祿山之爪還按在伍媚胸上。
“摩曼的夏總今早差人送了花過來,我順路幫你帶過來了。聽說是從荷蘭空運過來的香根鳶尾。”沈陸嘉語氣平平,目光卻一直緊鎖對面的慵懶佳人。
“噢?”伍媚似乎來了興致一般,“拿給我看看。”頓了一下,她又嘖嘴道:“空運過來的鳶尾花,我怎么忽然感覺自己成了言情小說里的女主角?夏行長這是要泡我嗎?”
沈陸嘉噎了一下,面無表情地去客廳將花束拿進了臥室。趁著遞給伍媚的當兒,他伸手揪住不二的后頸,將它從伍媚懷里拽了出來,丟在了地上。不二就地打個滾,幽怨地看一眼主人,豎著尾巴出了臥室。
伍媚將那束香根鳶尾抓在手里看了看,這花其實是她十六七歲時的最愛,那時她還有著深重的少女情懷,曾一度迷戀當時一位以清醒凜冽而著稱的女作家,于是不可避免地愛上舊的羽毛球筒里插著一小束鳶尾花的調調。可惜那時的夏商周經濟拮據,只能在情人節送她一只玫瑰,哪里有閑錢去買什么鳶尾花。現在想想那些個疼痛、激烈、純粹的女人和平頭、單眼皮、藍格子襯衫男人的三流戀愛故事還真不如“你是瘋兒我是傻,你是哈密我是瓜”直接帶勁兒。可是,她從面子到里子都換了一個人,憑什么夏商周還認為她是十六歲的那個傻姑娘?很隨意地將丟在了床頭柜上,淡笑道:“真遺憾,我是俗人,欣賞不來這種文藝腔調十足的花卉。”
沈陸嘉心中一松,狀若無意地問道:“那你喜歡什么花?”
“我喜歡有錢花,使勁花。”伍媚笑得狡黠。
沈陸嘉再次噎住了。
伍媚掠掠頭發,舒服地往后一靠,問道:“我聽商淵成說,你爺爺最近身體不大好?”
聽她提及商淵成,沈陸嘉這才陡然想起那次在醫院看見的情景,那樣的親近,心頭又是一陣吃味,沒有立時作答。
“商淵成和我有親戚關系。”伍媚似笑非笑地睨一眼沈陸嘉。
沈陸嘉覺得有些微窘,不知怎么的,這句話便溜出了口——“你要不要和我去看看爺爺?”
“我以什么身份去看望老人家?”伍媚含笑反問。
“如果你愿意的話,以我的女朋友這個身份。”沈陸嘉聲音清平沉穩。
伍媚黑色的瞳仁一下子就收縮了,她定定地看著眼前男人英挺的臉孔,忽然笑了。
“我倒是沒有意見,我只怕你爺爺會有意見,畢竟,我自忖著自己的氣質確實旁逸斜出了一些,你爺爺正在病中,為了我而生出些閑氣來,反而不美。”伍媚臉上的表情有些奇怪,云淡風輕里似乎又帶著幾絲自嘲。
氣質…旁逸斜出…沈陸嘉額角的筋忍不住跳了跳,她還真敢說。一直站著的沈陸嘉忽然坐在床沿,棕褐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看著那張剝了殼的雞蛋一般素凈的小臉。然后伸出手去,扶住那精致的下頜,低頭便吻了上去。
伍媚伸手勾住他的脖子,主動將兩片唇送上去。
沈陸嘉將她緊緊抱貼在胸口,嘴唇先是沿著她菱形的唇線細細咂摸,然后才從齒縫里將舌頭探進去。兩條舌頭像水底的游魚,時而一條追一條躲,時而又親昵地交纏。
原來,唇齒相依的感覺這么美妙。不止是心尖,連齒縫間都像開出了花來。上一次吻得太急,沈陸嘉這一次終于體味到了舌尖歡愛真正的滋味。一直到彼此的鼻息都粗重起來,沈陸嘉才戀戀不舍地松開伍媚,正色道:“以后不許這么說自己。”
伍媚唇角一彎,有些惡作劇地說道:“我還沒刷牙。”
沈陸嘉好笑地彈了她的額頭一下,“調皮。”
“說正經的,待會兒去看你爺爺我還是先用你的女性朋友這個身份吧。”
沈陸嘉沉吟了半晌才道,“隨你罷。”
伍媚并不知道因為沈陸嘉太過潔身自好,哪里有什么女性朋友。他的女性朋友基本上就等同于女朋友了。伸手扯下鳶尾花里還散發著香氣的小卡片,在掌心里捏成一團,丟在了床頭柜的果碟里,伍媚笑得有些不懷好意:“反正這花我也不喜歡,借花獻佛,你不會有意見吧?”
沈陸嘉簡直不知道說什么好,怎么愛財成這樣,不過既然這花是別的男人送的,留著總歸礙眼,揮揮手,沈陸嘉難得開了個玩笑:“準了。”
起床洗漱過后,伍媚選了一件蛋黃色的高領無袖針織衫,一條藏青色底帶斜紋藍灰色格子的齊膝裙,又將一頭烏發綰成一個斜髻,然后拉開首飾盒的抽屜,取出了一副鉆石耳釘。
大概由于前一陣子都沒怎么帶耳墜,耳洞居然有些塞,鉑金耳針怎么都戳不進去。一直站在伍媚身后的沈陸嘉發覺她小巧圓潤的耳珠已然有些泛紅,有些心疼地主動上前,“我來吧。”
沈陸嘉是第一次做這種事,他小心翼翼地捏住伍媚素白的耳廓邊沿,將耳針先從耳垂背面戳進去一些,每前進一點都不忘問一聲“疼不疼。”得到否定答案后才繼續推進,等到耳針戳入耳洞大半后他才又抽出來,改從正面塞入耳洞。
兩個人的臉離得極近,伍媚可以近距離地看到沈陸嘉茶色水晶一般透亮的眼眸和濃黑的睫毛。他眼睛里此刻沒有其他,仿佛幫她扣上鉆石耳釘便是世間最大的事。
“好了。”沈陸嘉望著伍媚耳垂上兩粒璀璨的鉆石,正隨著光線的折射,如同伍媚在朝他擠著眼睛笑。沈陸嘉不禁也跟著微笑起來,想必古代張敞畫眉的樂趣也就大概如此了吧。
無意間瞥見伍媚肩上掉落的發絲,沈陸嘉又細致地幫她從針織衫上拈掉。
這一切都被伍媚從鏡子里看得清清楚楚,她未施任何脂粉的臉上也帶上了難掩的笑容。
“怎么樣?” 伍媚扭頭回望沈陸嘉。
“很美。”沈陸嘉真心實意贊美道。
陽光從虛掩的窗簾里照進臥室,從梳妝臺上晶亮的瓶瓶罐罐、密齒的楠木梳子、絲絨材質的首飾盒,到床上凌亂的被子、顛倒的枕頭、微動的帷幔,總而言之,這臥室里所有的一切都散發出一種叫做溫馨的氣息。
作者有話要說:抽死了個破*
戴耳釘那段,咳咳
☆、35三個折不斷的女人
藺川市軍區總醫院高干病房的走廊上有些可笑地鋪著紅地毯,穿著橄欖綠軍服的警衛兵像松樹一樣矗立在一些病房門前,目光警醒地打量著往來的探病者。紅綠相間,伍媚忍不住想起了紅頭綠毛的鸚哥兒,偷偷一樂,她堂而皇之地抱著那一束香根鳶尾跟著沈陸嘉進了沈國鋒的病房。
老人的情況稍微好了些,此刻正半臥在床上,床頭柜上放著一個小小的收音機,里面正在播報午間新聞。
沈陸嘉環視病房,未見護士的身影,不由臉色一沉。
“我讓她們出去了,我不習慣這些年輕小姑娘老在眼前打轉。”沈國鋒似乎看穿孫子所想,給他解了惑。隨后又看向伍媚,花白的眉毛微微一跳,“陸嘉,你身旁這位是——”
“爺爺,她叫伍媚,是我的朋友,來看看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