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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媚笑嘻嘻地上前拉住嚴諶的一條胳膊,“嚴伯伯,你好歹是劍橋留洋回來的,思想怎么這么封建。”
雖說喊得是嚴伯伯,其實嚴諶也就四十出頭一點,再加上身材修長,瘦骨清相,完全是一位風度翩翩美大叔的形象。
嚴諶拿鑰匙開了門,“鬼丫頭,說吧,今天來找我什么事?”
“沒事就不能來找你?”伍媚老實不客氣地開了冷氣,又開始自顧自地在嚴諶的書柜里翻騰。
嚴諶好笑地看著她,平日里一副煙視媚行的樣子,到了他這兒,狐貍尾巴就露出來了。拉開抽屜,將一個用絲帶系得妥妥帖帖的盒子拿出來,嚴諶笑道;“小烏鴉別翻了,好東西在這兒。”“小烏鴉”是伍媚的綽號,因為烏鴉喜歡將亮晶晶的東西叼進自己的巢里,而伍媚也喜歡收集各式各樣的寶石,所以嚴諶就給她起了個綽號叫“小烏鴉”。
盒子已經被嚴諶揭開,黑色的絲絨上靜靜地擱著一條纖巧的鉑金項鏈,墜頭是一顆切割成水滴狀的土耳其藍的碧璽,閃爍通透,熒光灼灼,美得簡直像海神的眼淚。
伍媚頭一伸,眼睛里立刻放射出驚人的神采,“帕拉依巴碧璽?”
嚴諶好笑地看著饞癆發作的伍媚,“小烏鴉很識貨呀。”
不過只是一瞬,伍媚臉色立刻垮下來,連聲嚷道:“收起來,快點收起來,免得看了眼饞。”一跺腳后還憤憤地背過身去。
嚴諶看得嘖嘖稱奇:“唷,我們小烏鴉以前不是最愛強取豪奪么?今個兒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伍媚扁扁嘴。
嚴諶哈哈大笑起來,將盒子塞到伍媚手里:“本來就是給你的。”
伍媚臉上難得浮現出了掙扎猶豫的神色,仿佛手里不是心愛的寶石,而是燙手的山芋。
嚴諶第一次看見她這般拖泥帶水,打趣道,“我可記得你二十一歲時把人家喬公子折磨得在醫院里躺了半個月,被你母親罵的時候,你可是理直氣壯地說什么來著?”頓了一下,嚴諶悠悠說道:“心—不—狠,站—不—穩。”
伍媚嘆了口氣,認命一般將盒子重新放到桌上,“嚴伯伯,這次我真不能收。”
嚴諶有些動氣:“怎么,嫌棄墜頭克拉數小了?”
伍媚趕緊擺手,苦笑道:“我是玩石頭的,帕拉伊巴現在市場上連裸石都要兩萬美金一克拉,這一根鏈子有多值錢我還能不清楚?但是現在我真的不能收。”說罷,伍媚從手袋里掏出一張紙來,遞給了嚴諶。
看見紙頭上三個粗體黑字“辭職信”時嚴諶眉角一沉:“你要回法國?”
伍媚搖頭,難得的正色,“我打算換一份工作。”
“好端端的你又要瞎胡鬧什么?哪里有比教書更適合你這種懶骨頭的工作?朝九晚五,上班打卡,加班熬夜,你能受得了?”不能怨嚴諶如此懷疑,因為每學期評教,伍媚的教學水平和受學生歡迎程度都是法語系首位,但是教務處的行政考評永遠都是墊底,原因只有一條——經常遲到早退,從不參加教研組會議及活動。
伍媚懶洋洋地往沙發上一靠,“教書教膩了,想換個工作玩玩。”
嚴諶懷疑地望著她,“誰又得罪你了,說吧,又打算去折騰誰了?”
“嚴伯伯,你干嘛把我想這么壞?”伍媚頭微微一歪,一臉的無辜相。
嚴諶才不上當,“別胡鬧,我可以讓教務處給你把所有課都調到十點以后。”
“你這么一調,不就坐實了我是你的人這種傳聞嘛。”伍媚壞笑,“我不能害你。”
嚴諶挑眉毛,“你害我害得還少?是誰在系主任打電話喊去開會時說在嚴書記家里走不開?是誰在教務主任興師問罪時不經意地把我們兩的合照掉在地上?”
伍媚撇撇嘴,“做女人嘛,就得上頭有人。”
嚴諶一瞪眼睛,卻聽見伍媚又補上一句,“我母親說的。”
嚴諶無奈地嘆了口氣,從桌上的煙盒里摸出一根煙來,才要叼在嘴上,就被伍媚打橫里奪了過去。
“當心你的肺。”
嚴諶沉默不語,半晌,才長嘆一口氣,松了口,“算了,既然你已經拿定了主意,不想教書就不教了吧。有什么困難隨時找我,不要老是覺得自己厲害,可以不付出任何代價就把男人玩弄于鼓掌之上,淹死的永遠都是會游泳的,知道嗎?”
“我明白。”伍媚知道這事算是成了,從沙發上起了身,抓起手袋就要離開。
嚴諶喊住她,“小烏鴉,把項鏈拿走,我留著也沒用。”
伍媚靈動的眼珠一轉,“那我就從善如流了。”一面說一面麻利地把盒子收進手袋里。
嚴諶好笑地搖搖頭,再次摸出香煙,點燃后夾在手指之間,不時吸上一口。青白色的煙霧彌散開來,男人已經不再年輕的面孔越發顯得迷離而寂寞。
伍媚忍不住想起母親曾經在某個抽煙的間隙和她說“嚴諶是一個適合年老色衰時回憶的男人。”在心底嘆息一聲,伍媚翩躚離去。
回到家后,伍媚不顧黏上來的不二,直接開了電腦。
晟時在招聘公共關系總監,盡管伍媚對此志在必得,但是她還是必須先在線完成一份限時八十分鐘的測試卷。里面題目千奇百怪,五花八門。甚至還有腦筋急轉彎。比如——
甲釣魚回來,乙問甲釣了幾條。甲答道:我釣的數目是這樣的,6條沒頭,9條沒尾,8條只有半個身軀。請問甲到底釣了幾條魚?
伍媚冷笑一聲,不就是0條么。她可是門薩俱樂部的成員,對自己的智商極為自負,一張卷子做得非常快,不到二十分鐘便交了卷。然后只聽“叮”的一聲脆響,屏幕上顯示出她的分數——滿分,請她三日后上午九點攜帶簡歷去晟時大廈12層的人力資源管理部參加面試。
彎腰抱起不二,伍媚得意地勾起了唇角。
面試的那天是個艷陽天。伍媚第三次踏進了晟時開闊透亮的大廳。
人力資源部的總監謝逸凡的助理看著不遠處一水兒坐著的的美女,在心底連呼過癮。然而在他看見坐在中間的伍媚時,腦袋有些不靈光了。
那不是上次沈總帶到公司的美人么?未來的老板娘來應聘公司的公關總監?這是開夫妻店么?
腦袋里亂糟糟的助理趕緊向頂頭上司匯報了這一情況。謝逸凡在心底揣摩了半天,這才交待道,“不管怎么樣,都要將那位小姐送進三面,三面沈總會親自出馬,這樣錄取于否就和我們沒有關系了。”
助理在心底贊了一聲“不愧是老狐貍”便不迭退出去布置去了。
面試流程對伍媚來說非常之無聊。她的人生信條之一便是“能坐著絕不站著,能躺著絕不坐著”。現在要她正襟危坐頭腦清明口齒清晰三觀端正地回答問題,簡直不亞于白娘娘進了法海的缽盂。結構化面試后是無領導小組討論,她本來就有實力,即使不放水,也可以輕而易舉進入三面。
一個半小時后,伍媚和另外兩個應聘者入圍最后一輪。
沈陸嘉進入小會議室時一眼就看見了穿著黑色無袖真絲裙的伍媚,兩條雪白的胳膊難得規規矩矩地放在膝上。跟在沈陸嘉后面的岑彥也傻了眼。這不是沈總的客戶嗎?能讓沈總幫著打理資產,定然很有錢,那么來應聘公關總監這個職位定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莫非這就是傳說中的女追男隔層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