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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覺到青年的注視,她沉沉的雙眼皮一掀,也不著痕跡地看著沈陸嘉。
晏經緯一看那拍賣行估價員式的眼風,便知道妻子大概把沈陸嘉當成小人物了,在心底苦笑一聲,他又介紹沈陸嘉,“這是沈總司令的孫子沈陸嘉,也是晟時的沈總。”
馮青萍沉甸甸的眼皮又一撩,眼神頓時熱絡了幾分,“陸嘉是吧,快請坐,老站著干嘛?”伸頭看一眼茶盞里的茶水,又支使女兒,“修明,去給你沈大哥添水。”
晏修明輕輕咬了咬貝齒,還是溫馴地給沈陸嘉續了水。由于不小心,有幾點茶水濺在了沈陸嘉灰色的西褲上。
“笨手笨腳的。”馮青萍掃了一眼女兒,“連添個水都不會,你除了跳舞還會什么?”
“沈先生,對不起。”晏修明低下了頭,露出粉唧唧一段脖頸。
“不妨事。”沈陸嘉不在意地撣了撣褲子,“剛才聽晏伯伯說,晏小姐去波士頓演出了,不知道晏小姐跳什么舞?”
“芭蕾舞。”晏修明向沈陸嘉投去了感激的一瞥。
“這丫頭從小一直跳舞,什么人情世故完全不懂,陸嘉你見諒則個。要不是她跳芭蕾跳出了點名堂,我真怕以后我和老晏兩腳一蹬之后,她連西北風都喝不到。”
“青萍!”晏經緯低低地喝止了妻子。
馮青萍只作聽不見,又看向女兒,“修明,你下一周在藺川大劇院不是有一場《天鵝湖》的演出嗎?拿兩張票,給你沈大哥和他女朋友一起去看。”
“噢。”晏修明低低應了一聲,打開手袋,將兩張貴賓席的聯票遞給了沈陸嘉。
“芭蕾舞公主晏修明首次獻舞藺川。”沈陸嘉低頭看了看票據上的個人簡介,立時就曉得馮青萍剛才唱的那一出,不過是“明貶暗褒”而已。可惜他不是擅長說場面話的人,當下也只是一笑,“我一定去欣賞。”
馮青萍這才得意地脧了一眼丈夫。晏經緯只是在心底苦笑。
“時間不早了,我就不打擾了。”沈陸嘉起身告辭。
“陸嘉,留下來吃個便飯再走啊。”馮青萍殷勤地招徠著。
沈陸嘉推辭了好久才得脫身,臨走前晏修明又被母親差遣“送沈大哥下樓”。
電梯前,晏修明似乎猶豫了很久,在沈陸嘉快要踏進電梯前,才開了口,“沈先生,如果你工作很忙,不用特地去看演出的。我媽媽的那些話,希望你也別在意。”
沈陸嘉垂眸看一眼神情拘謹的年輕女孩,淡然一笑,“我不要緊,你不要介懷倒是真的。”
晏修明聽到這話,如釋重負般地粲然一笑,“謝謝你。”
沈陸嘉微微頷首,進了電梯。
直到他的邁巴赫從視野里徹底消失,落地窗后的晏修明才收回視線,轉身回家。
沈陸嘉回到沈家大宅時已經過了飯點。沈國鋒正躺在藤椅上看報,看見孫子,吩咐家里的阿姨給沈陸嘉熱一下飯菜。
“今天去見晏經緯了?”老爺子摘了老花鏡,問孫子。
“恩。”
“他剛來藺川,根基不穩,時機恰當的時候你引見他和君儼見個面,日后也好幫襯著你。”老爺子點撥孫子。
“我明白的。”沈陸嘉點點頭。
沈老爺子卻從藤椅上直起了腰,嘆道,“陸嘉,爺爺知道你不容易。爺爺老了,幫不了你什么了。你父親,是指望不上的,你二叔,也是個不成器的,沈家就靠你了。”
老宅外頭有蟬鳴聲傳來,一聲又一聲,直叫到沈陸嘉的心里去。一陣煩惡涌上心頭,沈陸嘉的視線茫然地從餐桌上的五彩盤龍碟子移到小幾上琺瑯自鳴鐘的鐘錘上,老半天才應了一聲。
老爺子悄不可聞地嘆息了一聲,背著手慢慢地踱進了書房。
褲兜里手機驀地響起來,是岑彥和他核對明天的日程,一直覺得虛飄飄飄在半空的沈陸嘉這才被跩回了實地上。
“給我把明天下午兩點半到五點的時間空出來。我有私事要處理。”
岑彥又一次驚掉了下巴,從來公私分明的沈總,居然會在工作時間……處理……私事了嗎?
作者有話要說:沈陸嘉面相乃是參考麻衣神相后的心得~看出啥門道沒有這一章
☆、10流淚的星星
沈陸嘉到達幼兒園時,觸目所及的都是紅綠黃各色氣球,紅地毯上鋪滿了灑金紙屑,巨大的花籃擺滿了通道兩側,杏紅的飄帶隨風拂動,花籃里玫瑰、百合、海芋、鼠尾草、康乃馨的香味滾成一團,在太陽的蒸騰下愈發顯得濃郁,沈陸嘉有花粉過敏的毛病,頓時感覺到呼吸不暢,臉色也難看起來。
“沈叔叔。”一個小人兒從禮堂門口火箭一般奔過來,一把抱住他的褲腿,馴鹿一樣烏黑濕潤的大眼睛憂心地看著他,“叔叔,你怎么了?”
沈陸嘉忍住不適,揉了揉孩子茸茸的短發,溫言道:“我沒事,我們先進去吧。”
夏天卻踮起腳朝大門外看了看,黑色流蘇一樣的長睫毛撲扇了幾下,悶悶地“嗯”了一聲。沈陸嘉在心底嘆息一聲,那個女人還真不是一般的心硬,一面憐惜地彎腰抱起了孩子。
快要進禮堂的穹窿形拱門時,夏天忽然有些猶疑地開了腔,“叔叔,我…我可以…喊你…可以喊你…爸爸嗎?就一個下午,好不好?”
這個孩子的眼睛黑多于白,濕漉漉的眼神總是帶有一種幼獸般的乖巧可憐,仿佛可以一直看到你的心底。沈陸嘉凝神看著他瞳仁里的自己,明明知道不妥,還是答應了。
禮堂門口有一位年輕的女老師負責指引家長入座。看見沈陸嘉,眼底有驚艷閃過。男人五官英挺銳利,修身的淺藍色的襯衫,黑色的西褲沿著筆直的長腿展開,這么熱的天,還是收拾得格掙掙的,連襯衫最上頭一顆紐扣也沒有解開,袖口兩枚菱形的鉑金袖扣寒芒熠熠。于是聲音便不由自主地帶上了親切的意味,“這位家長,請問您有貴賓請柬嗎?”
沈陸嘉抬眸看了一眼主席臺前面兩排寬大的罩著明黃色絲緞的座椅,再看看后排罩著平淡無奇的紫色絲絨套的窄小座位,連區區一個幼兒園還搞這種人分三六九等的名堂,心頭升騰起幾分不悅,淡漠地說道,“沒有。”
“大班的學生家長請到南二區入座。”女老師的聲音立刻生硬了幾分。
“多謝。”沈陸嘉面無表情的抬腿朝南面走去。
途經稀稀落落坐著幾個家長的貴賓席時,忽然有驚訝的男聲響起,“陸嘉?”
沈陸嘉回頭,是好友蘇君儼,清俊的男子懷里抱著的是掌上明珠。他這才想起琥珀似乎和夏天年紀一般大小,只是沒想到居然也在這個幼兒園。
“沈叔叔好。”琥珀朝沈陸嘉甜甜一笑,露出一個梨渦,又指指夏天,“爸爸,沈叔叔抱著的就是夏天。”
想必小男生在小姑娘面前也知道掙面皮,夏天在沈陸嘉懷里扭了扭。沈陸嘉有些好笑地將他放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