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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姑娘想要金銀珠寶怕是不能,因為這一紙能將在下召喚而來的人,所求之事都是涉及自己的身家性命以及至深感情,否則巫術則不靈驗。況且,姑娘已經在紙上寫明了所求之事,你……想要回自己的記憶?”
初見略微一頓,爾后用力點頭。
“照姑娘現在的情形看來,要回自己的記憶,應該比金銀珠寶更重要些。”陸離難得開了一句玩笑。
小姑娘聽聞扁了扁嘴,然后用一種十分神秘的口氣說道,“我懷疑……我的記憶是被賊人給偷走了!”
陸離挑起一根眉毛來,神色怪異地反問,“被賊人,偷走了?”
“嗯!”
“……”陸離垂下眼簾,瞟了一眼一臉認真的初見。行走于人間這么多年,想要尋回記憶的世人不是沒有,有被術士抹去記憶的,也有自己忘記的,倒是沒見過說自己記憶被人偷走了的,這姑娘說這話倒讓陸離認為應該先看看她腦子有沒有異常才對。
尋了個相對干凈的角落坐下,陸離道,“那就煩請姑娘仔細與在下說說,究竟是誰人盜了你的記憶。”
第二章 殘念
初見的經歷若要說起來,著實是簡單極了。三言兩語便可說完——只因她能記得住的東西實在有限。
“那老板娘端來了酒,我也不記得她是怎樣哄騙得我喝下了……反正自喝了她的酒之后我的記憶就似乎出現了問題,忘記了很多事情,但確乎又記著一些,總之腦子亂得很。我記著我的名字、生辰……卻忘記了我的過去,我有哪些親人,我的家鄉在何處,全全忘了。”說著初見用力敲了敲自己的腦袋,極是苦惱,“后來我又去找那家酒肆的老板娘,她卻什么也不承認,那些客人也說我瘋了,他們道哪里有人可以偷竊世人記憶的?還將我趕了出來。”
“所以你便一直住在這驛站里,只想著討回自己的記憶么?”
初見局促地點點頭,她看向陸離,“你不會也以為我瘋了吧?”
“若是如你所說,竊你記憶的應該是精怪才對。不管那精怪出于什么目的,只需幫你要回來就是,不是難事。”
初見的眼睛瞬間亮了亮,正欲感激涕零地去拉陸離的衣服,但陸離預見似的提早抽走了袖子。
陸離又問,“你不知道你姓什么對嗎?”他記得初見在介紹自己時是說過喚作“阿初”,想她不是以“初”字為姓。
“我沒有姓,這點我記得很清楚,但是怎樣有了這個名字,我就記不得了。”
初見,這是個看似隨意,但細想來或許又不簡單的名字。
“姑娘能讓在下看看記憶嗎?”
初見點頭。
陸離將手指輕輕點在她的額頭上。
——她的世界,竟是一片混沌。
到處都是散碎的記憶,連不成串,更不要說能看懂什么……陸離置身于其中,逐一查看著,從這凌亂的記憶中,他堪堪拼湊出幾個片段:他看見下著大雪的街道上,紛紛行人皆是低頭而走,有狗朝她吠叫,也有人叫罵著什么,一腳踢在她身上。看見夕陽耀眼,小小的她迎著落霞拼命奔跑著,身后是人紛雜的腳步聲,身前卻有著一個模糊的身影緊緊拉著她,讓她堅定地朝前跑著。看見已是少女模樣的她跪坐在一處墻角下,用力刨著什么,鎬頭壞了,她便用手指挖著,直至雙手鮮血淋漓,她神經質地喃喃著幾個字:“等我來救你……”
陸離還看見,那亦是一個陰暗可怖的夜晚,天上紅月,地上風嘯。一只冰涼的手輕輕扶上了她的臉頰,那樣小心翼翼。
臉上一片濕滑,是那只手上帶著的鮮血抹到了臉上。
有一個虛弱的聲音,卻是帶著笑意和滿足溫文而道,“我們的初見,真是好美呢……”
鋪天蓋地的哀傷彌漫上來,比任何一段記憶都要叫人難受。連他這個窺視記憶的人,都像是被掐著脖子一樣,呼吸不過來。
大雪覆街她沒有難過,落陽下奔逃她沒有恐懼,甚至當十指指甲全褪落時她沒有感知到一絲絲痛楚,為何,僅僅是一句都想不起對方容貌的話語,便叫她如此刻骨銘心?
陸離瞬時抽回了手。
初見睜開眼睛來,對他咧開一個大大的笑,“你看見了什么?”
世人沒有他那樣強大的洞察力,即便腦海中的記憶沒有被竊取,但因為太過零碎,也不可能全全拼湊回想起來——陸離看見的那片記憶,應該是深藏在她腦海中,還沒有被她本人拾起來過的,不然背負著這樣痛徹記憶的小姑娘,怎能露出這比花還要明媚的笑來呢?
陸離微微一笑,面對初見的詢問,他撒了一個小謊,“看見你小時一些很有趣的事情。”
方才他在收回手指的前一刻,使了一個法訣,將她這些慘痛記憶推向了意識的更深處。
——既然是叫人如此痛苦的回憶,倒不如想不起的好。
抓了抓腦袋,初見嘟囔道,“咦,你都能看見我小時候的事情,我怎么記不起來了呢?”
“只緣身在此山中吧。”陸離語氣淡淡的,繼而他又問,“姑娘還知道那家酒肆的所在么?”
初見點頭道,“怎么會忘了?順著這條小道一直走下去就是,好認得很,周遭皆是一片荒涼,獨獨就它一家酒肆,你說怪是不怪?”
“既然覺得怪異,你不也是進去喝了她家的酒?”
初見理虧,低聲道,“興許是那酒肆老板娘使了什么迷魂術呢!”
陸離不做反駁,他看了一眼窗外春光,問,“姑娘喜歡什么顏色?”
初見的神經大條,竟也沒理會陸離突然換了話題,她眼光一掃,便指向驛站外的鵝黃野花道,“那種顏色就很好看。”
“如此,倒是省了許多麻煩。”陸離站起身來,慢慢踱步到外頭,折下一片鮮嫩的花瓣,朝它吹一口氣,爾后陸離看了一眼蹲在驛站中伸著脖子偷看自己的少女,道,“初見姑娘,勞煩伸手。”
他話音一落,忽有一陣清風吹來,那花瓣便朝初見飛去。初見下意識去接,哪知花瓣一落手便沉了許多,連觸感都變了,一個不經意的眨眼后,手中哪里還有什么花瓣?取而代之的是一套鵝黃色的襦裙。雪白的交領,蛤粉的束帶,剪裁簡單,縫制精細。布料上蔓延著一種仿佛是花瓣脈絡的淺紋,細細一聞,甚至能聞到花朵清新的香味——這件衣裳,竟是用春花變作的么?
初見頓感不可思議。
“你好好梳洗一番,在下再同你見那酒肆老板娘。”屋外那一身白衫的男子很是體貼地為她掩上門。
“你等一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