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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衡坐在紫檀案前,執筆寫了一首歌頌攝政王功德的詩,實則含沙射影,講了其霸占朝野、僭越君臣綱常之事,虛虛實實,多加潤色,署名自是愛好題詩的顧侍郎。
皇叔好風評,做事果決狠戾,若這首詩傳開定會氣的七竅生煙,屆時顧侍郎百口莫辯,怕要被皇叔鏟除異己了。
他思忖著如何把詩傳開,然而沒多久又打消了這個主意。
顧侍郎若被定罪,勢必會查抄家產,而他不能主理掌控,就怕有心人弄個全抄,荼毒了顧家。屆時好心辦了壞事,定會連累顧菁菁。
若他有權就好了……
元衡雙手抵住前額,一瞬不瞬地盯著桌案上娟秀的字跡,心頭第一次產生對權勢的渴望。
短暫的懊喪后,他隱約有了別的主意,既然顧侍郎暫時動不得,那就只能從始作俑者下手——
顧盈絕不能繼續留在顧府為禍。
元衡起身走到博古架前,將寫好的詩塞進白鶴宮燈,看著它化為一團灰燼,適才讓福祿叫翠兒進來,淡聲道:“朕記得你之前提過,長安附近有個點石成金的高人,你去替朕求一樣東西。”
翠兒一歪腦袋,“陛下想要什么?”
“朕要一棵會開花的枯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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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了二月天氣漸暖,惠風和暢,長安各處的柳枝發起新芽,夜夜醒來愈發新綠。
新年過去,制舉已提上日程,各道紛紛向朝廷呈上推薦制書。元襄親自把控,忙得焦頭爛額,在延英殿過起了深居簡出的日子,一方面為了嚴控人選,盡量把三公一派的人篩選出去,另一方面則是為了抑制瘋狂作亂的思緒。
這些時日他經常夢到與顧菁菁顛鸞倒鳳,不得不承認,他有些眷戀她的滋味,可她已經為陛下侍寢,他是不會再碰她了,只能將欲-念紓解給旁人。
這天下午,金吾衛副統領沈磬巖來到延英殿稟告:“王爺,陛下在申時三刻自左銀臺門回宮了?!?
“嗯,下去吧?!痹遄诎盖皩徶茣^都沒抬。
然而沈磬巖站著未動,踟躕少頃試探道:“最近長安魚龍混雜,陛下微服出行,可是要加派人手出去護駕?”
“有羽林軍在,用的到你們嗎?”元襄抬眸,冷冽的眼刀割向他,“守好大明宮就行,少管閑事?!?
“是……”
沈磬巖走后,延英殿只有翻閱制書的窸窣聲響,然而沒多久就被突兀的聲音打破了靜謐。元襄狠狠將制書拍在案上,身子后靠椅背,修長的雙腿則抬上桌案,只覺一團火上來燒的他胸悶氣堵。
這左銀臺門靠近太和殿,乃是羽林軍親自駐守,平日都不會開啟。元衡每逢出宮都會自那里溜出去,若非他派金吾衛死盯,很難暴露行蹤。
如果沒算錯,自上元節以來區區半個月,顧菁菁和元衡已經在宮外私會七八次了。
還真是頻繁……
元襄微抿薄唇,愈發覺得顧菁菁過分。這半月來他不聞不問,她亦沒有半點水花,連封回稟的信都沒往王府送過,他們兩人好像突然沒有瓜葛一樣。
這小丫頭就像那懶驢上磨,不在后面抽著都不肯走!
正當他郁郁不平時,有身穿赭紅圓領袍的內侍貓腰進來,乃是內謁者監邵緯。
“奴邵緯參見王爺?!苯B緯恭順而謙卑的行禮,“眼下時節尚好,陛下想要參加春宴,特讓奴來知會一聲,請王爺安排妥當。”
“嗯,本王知道了?!?
元襄依舊是慵懶的意態,待紹緯準備告退時慢悠悠提點一句:“你在宮中服侍多年,也該升任內給事了。”
紹緯眸子一亮,短暫的沉默后叩首道:“奴多謝王爺賞識。”
元襄冷眼看他離開,心里盤算起春宴的事。
宮中春宴為三,第一次在二月初舉行,來者大多是世家子女,慢慢就變成了各家相看貴婿賢妻的場合。
往年他從不過問,只因不愿與這些小輩交往。陛下亦興致不高,如今肯露面,絕對是為了見顧菁菁。
不妨他也跟過去看看。
他突然好奇這倆人能玩出什么花來,順便……
敲打一下顧菁菁那頭沒眼色的懶驢。
第19章 好奇心自討苦吃
初六清晨,巍峨壯麗的丹鳳門大開。
原本春宴要在太液池畔引帳列坐,因著陛下臨時參加,怕柳綿有損龍體康健,這才改在含涼殿舉行。
自御橋到含涼殿,沿途兩道擺滿了火紅的杜鵑,尤其到了太液池畔,花紅柳綠,香飄四溢,襯著粼粼波光和蓬萊仙山,當真映了春日晏晏之景。而含涼殿內異香撲鼻,借光來看,仿佛籠著一層薄薄煙藹,睽壁輝煌,如臨仙境。
巳時一到,春宴大開。
元衡今日穿得規矩得體,一身雍容的赤黃龍袍,圓領寬袖,頭戴翹腳幞頭,端坐在正首龍案之后,天家風范盡顯。元襄則身著黛色蟒袍,列于他的右側手位。
盛朝最尊貴的兩人在此小宴上聚齊,與往年歡樂熱烈的氣氛相比,無人敢玩笑,俱是繃直身子正襟危坐,直到貴女爭相獻藝才稍有緩和。
元襄掃向席間,只一眼就找到了顧菁菁。
她今日穿著桃粉色的齊胸襦裙,梳的卻是紇姬發式,黑緞般的秀發編成縷縷細辮垂在腰際,頭頂兩團小發髻上簪著輕羽流蘇鈿,玉面丹唇,雙眸沁水,更多了幾分少女的靈動和俏麗。
顧菁菁察覺到有人在看她,微斜眼珠,立馬對上他意味深長的目光。短暫的絞纏后,她趕緊收回眼神,怯怯盯著矮幾上的瓜果,不敢再東張西望。<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