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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盈如臨大赦，當下就跪著挪過去，凸起的鵝卵石甚是尖銳，刺的她膝蓋骨上生疼。

元衡望著她愁眉苦臉的模樣，心頭的氣方才消散幾分。聯(lián)想到她放的狠話，他斟酌少頃，淡漠的話音攜著幾分威懾之意：“收起你的技倆，不許招惹顧菁菁，否則朕絕不輕饒。”

顧盈一愣，適才明白過來，皇帝罰她大抵是為顧菁菁出氣呢！

好個狐媚子，不聲不響的，連皇帝都勾搭上了？

她恨得咬牙切齒，眼下卻不敢惹怒龍顏，只能乖順應道：“陛下所教，臣女日后必當謹記在心。”

元衡瞥她一眼，帶著福祿離開此地。

覷著兩人的背影，顧盈動了動吃疼的膝蓋，右手握拳使勁錘了下地面，低叱道：“妖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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估摸著快到私宴的時辰了，元衡原路折返。走到內(nèi)儀門時，忽然被一個十二三歲左右的瘦小少年截住去路。

“臣顧瑾玄參見陛下，請陛下稍一留步?！鄙倌炅门鄱?，聲音還很稚嫩，氣韻卻如同小大人似的。

元衡熟悉這個名字，顧霆之有一雙兒女，乃是一母所出，不幸的是母親產(chǎn)子早喪，因而顧菁菁甚是疼愛這個弟弟。

凝著那張還未長開的臉，他輕聲說：“起來吧，你找朕可是有事？”

顧瑾玄也不客氣，大剌剌起身，“方才臣不小心看到陛下在教訓顧盈，還請陛下不要怪罪。陛下為臣的阿姊出氣，臣感激萬分，想斗膽問一下……”

他放低聲音，烏亮的眼眸充滿期待：“陛下能不能把阿姊納入宮里？”

此語一出，驚得人面面相覷。

寒風從儀門處穿過，元衡衣袍颯颯，黑眸掠過一抹意味深長的況味，“小郎君這是何意？”

顧瑾玄如實道：“自從阿姊退婚后，外頭傳言紛飛，一些人總在背后戳阿姊脊梁骨，說阿姊這輩子難嫁了。臣是想，陛下肯為阿姊出氣，一定是個好人。若能將阿姊納入宮中，必能護她周全，堵住悠悠眾口?！?

第7章 食酸梅泄露玄機

稚童之言單純懵懂，惹得昨晚的夢境再次浮現(xiàn)，栩栩余生，香艷如登極樂。

元衡面上稍顯靦腆，眸色亮了又黯，“小郎君這是抬舉朕了，有時候，朕連自己都護不了。”

“怎么會呢。”顧瑾玄笑的歡暢，露出一排皓白牙齒，“您是皇帝啊！”

皇帝？元衡自嘲地勾勾唇角，滿朝文武都知道，他不過是個披著龍袍的傀儡而已。

“深宮可是會吃人的，朕不能納你阿姊?！彼目谖⑼矗暽狡降溃骸安贿^念你們姐弟情深，朕會想辦法替你阿姊尋個好人家，讓她風光出嫁?！?

顧瑾玄聽罷，臉色由陰轉(zhuǎn)晴，“臣多謝陛下！”

元衡遲疑少頃，問：“你阿姊呢？”

“阿姊在后院呢?！鳖欒χ纳裆氨菹驴墒且姲㈡ⅲ砍既ソ兴鰜怼！?

這種場合私見閨中女子自是不便，元衡按捺住心頭渴望，搖頭道：“不必了，朕就是隨口問問?！?

他未再言，帶著福祿繼續(xù)往正廳走，徒留顧瑾玄站在原地。

走的稍遠一些，福祿湊到元衡身后，小聲說道：“陛下，奴覺得顧小郎君說的有道理，既然您喜歡顧娘子，現(xiàn)在又沒婚約攔路，何不如借此機會把她招進宮里？”

元衡腳步一頓，側(cè)目乜他，“誰說朕喜歡她了？”

福祿癟嘴道：“陛下，您就別嘴硬了，若不喜歡，為何又雕又畫的……”

他自幼服侍陛下，豈能看不出這些小心思？不過鮮少說破罷了。

“莫要跟著一個稚童起哄，這樣的話以后不許再說了?！痹庹驹谌展庀逻乘痪洌^分白皙的面龐寸寸透著落寞寂然，難得對他敞開心扉：“福祿，朕的身體你是知曉的，說不準何時就閉眼歸天了。而且朕常年用藥，怕也難有健康的龍嗣，按照盛朝律例，無嗣的妃嬪都要殉葬，朕何苦再拖著旁人下黃泉呢?！?

逼仄的巷道里，福祿怔愣過后一陣心疼，臂彎上的拂塵隨風搖搖晃晃，“唉，您這都快成修成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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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時辰后，顧家在瀟湘閣設宴，席間酒香四溢，絲竹裊然，樂伶舞姬皆是矜持平淡的豐韻。

用完膳后，顧霆之將皇帝和攝政王請進偏廳盥洗小坐。按照規(guī)矩，主家嫡子女馬上要來覲見，叩謝皇恩。

顧菁菁斂眉低首的站在外面廊下，手中托著一個白底描金的瓷盅，里面裝著她親自制作的酸梅蜜餞，供里面的貴客飯畢解膩。

昨晚聽到元襄要來，她緊張的一宿未眠，起身時特意讓水桃畫了濃妝，這才掩住七分憔悴。后來想想，元襄在外好些風評，算是個不折不扣的偽君子，大抵不會在顧府讓她難堪，這才微微釋懷。

饒是如此，心頭依然緊繃著。

顧瑾玄站在她身邊，見她一直神色凝重，笑嘻嘻道：“陛下為人親和，阿姊不必這般拘謹。”

顧菁菁覷他一眼，紅唇微微勾起，帶著幾分揶揄，“說的好似你與陛下甚是熟稔。”

顧瑾玄洋洋自得，捏著方才那點小秘密沒有告訴她。

不多時，內(nèi)侍分別試嘗他們帶來的蜜餞，確認無疑后，福祿很快挑簾出來引人。

“陛下傳召?！彼媪朔菟叫?，并未細看蜜餞，湊到顧菁菁身前小聲叮囑：“顧娘子，您是尚書嫡女，一會別忘了親自奉些蜜餞給陛下謝恩?！?

“是，多謝大監(jiān)提點?！?

顧菁菁會意，深吸一口氣，跟在他身后款款而入。

偏廳內(nèi)，天子和重臣各居其位，氣度皆是雍容華貴。她眼尾的余光瞥到官袍加身的元襄，立時將頭垂的更低，直勾勾盯著自己的翹頭履。

元衡等候多時，甫一見到她，黑沉的眸中光華乍現(xià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