蓮凝月霜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六界紀元二十萬年年末,魔界,深雪域
鵝毛大雪鋪天蓋地,一處偏僻山洞里,一個清瘦俊美的青年坐在篝火前,身上裹著精致舒適的狐裘,微微出神。若有魔界資格老的天級九重再次,赫然會認出,這是與本界至尊齊名的第一神將。
三十年前,被貶下界的神將飛蓬才歸來,便悍然出手封閉神界,并令深入神界腹地的魔軍盡數隕落。為此,魔尊重樓帝王道途被截斷,一時間受傷不輕。
事后,神將蹤跡不顯,各界都以為回了神界,卻不成想竟在魔界。當然,也就無人可知,魔尊早有準備,藏身神界戒備神將出手,此番伺機而動,趁神將靈力耗盡一舉成擒。
“已足足一天了…”飛蓬忽然喃喃低語:“你是有把握我逃不遠,還是另有打算?”自己調整重樓別院的禁制,借此逃出來已一天時間,要說重樓一無所覺,他是絕對不相信的。
可直到此刻,重樓也沒追過來,自己也沒感受到他的氣息,他人去哪里了?這令飛蓬百思不得其解,再想想之前困擾自己三十年的疑惑,便更是心情復雜了。
若有朝一日,你被立場敵對的好友擒獲,對方沒多加逼供,只將你封印了軟禁起來。
但你在軟禁自己的地方,發現里頭所有東西都是自己喜歡的。用以打發時間的游記、話本和雜七雜八引人眼球的東西,出產時間更是從十幾萬年前至今不等。偏偏無任何一物,能對你逃離囚籠無有幫助,你會是個什么心情?
別人會怎么想,飛蓬不知道。
可他瞧遍衣柜里任一一件都價值不菲的裘袍,書柜上每一本有趣好看又無有線索的書籍,用著自熱火屬性靈晶鑄就的精貴浴池,還每日都能通鮡過空間傳鮡送陣,得到重樓親手所做的精美膳食,喝著自己喜歡口味的靈茶和清甜靈果,只覺得自個兒有些背脊發涼。
飛蓬希望是自己想多了、想左了,但理智不停提醒著他重樓的不對勁、不可信。所以,在有把握改動別居封禁后,飛蓬不假思索的逃了出來。
就算重樓封印了自己的神魂,無法動用本身靈力,但飛蓬有把握僅憑外界靈力,便在天級手中自保。這總比留在籠子里,或許什么時候就被吃掉要強。
不自覺苦笑了一下,飛蓬緊了緊身上的狐裘,等破解了封印,他一定要找重樓問個清楚明白!
正在此刻,飛蓬猛地抬起頭來,他發覺外面的防護陣法,被人動了一下。不過,飛蓬很快又淡定輕松了下去。
來的定不是重樓,那家伙關鍵時刻,動手絕對干脆利落,要是找到自己下落,定然會直接動用空間法術,絕不給自己運用時間法則攻擊的機會。便如在神界,自己使用伏羲琴耗盡靈力,舊力才盡、新力未生的那一霎,他時機抓得剛剛好。
“打擾了,天色已晚,離城鎮太遠,在下二人途經此地,見君所布陣法極老道,有迷惑魔獸、靜寂隱蔽功效,故想借住一二。”清冷沉穩的聲音傳了過來:“愿以深雪花二十朵為資,已放入陣內。若君愿意,便請收下。”
深雪花二十朵?飛蓬無聲一笑,若放在往日,深雪花也就是味道好罷了。可在這等靈氣匱乏之地,自己又處于落難,此花能滋補身體、恢復靈力,倒正適用。
不當家不知柴米貴,飛蓬自恃實力強大,也不在意能一下子拿出這么多深雪花,上門借宿的魔實力如何。只是,他變幻陣法留出一條直路,示意對方可以進來時,莫名覺得這說話的聲音有點兒耳熟。
這份耳熟,在來人面色清淡的站在自己面前后,飛蓬才明白過來。他臉色微妙極了,這不是自己作為玄震時,被重樓一本心法坑入魔道的師弟玄霄嗎?想到玄震那一世,飛蓬又不自覺飄了神。輪回千年,重樓的守護自始至終未曾缺席。
赤發紅瞳玄霄自然沒認出舊日的師兄,他感受著那清晰的神族氣息,頗為驚訝。但玄霄很快便平靜了下來,拱手謝道:“多謝閣下愿意冒險,打擾了。”
“無妨。”從往昔溫暖的記憶里回過神,飛蓬的笑容多了一抹真切。
他掃過玄霄背后那個魔不太討喜的打量眼神,竟也沒怎么不悅,只溫聲道:“都坐吧。”
“在下玄霄。”玄霄性子清冷,可作為曾經被玄震熏陶過一段時間的師弟,他為人還是很講究禮儀的,現在成了魔也是不逞多讓,禮貌報了名:“這是魅央。”
飛蓬糾結了一下,然后分外真摯的道:“我的名字,你們還是不知道比較安全。”
“……”玄霄、魅央一時無言。
不過,不同于玄霄的清冷無求,魅央的視線飛快掃過飛蓬周身,心里愈發肯定自己的判斷。
神魔大戰才結束不久,淪落到魔界的神族只有兩個可能——奴隸,或是被族人求而不得,一對一擊敗后帶回的敵族心上人。
看這神族的名貴穿著,光是狐裘和里頭內衫衣領顯露的布料,就足以超過一位正常地級魔將的身家,加上身上又沒有魔息,八成是后者,大概是那個魔還沒得手吧?那么,要不要留下他呢,也可給幕后實力想來很強的同族賣個好。
魅央的想法,飛蓬自是不知道的。但他一貫敏銳,很清晰的察覺到了不言明的惡意,垂眸時自是目光幽幽。
可飛蓬再抬眸時,藍眸已是一片毫無陰霾的澄澈。他看向山洞外,茫茫大雪正飄飛而下,四處皆純白。
是夜,玄霄和魅央起了爭執。彼時,飛蓬正倒在篝火前,睡得極沉,空氣中有一股異香飄蕩。
“玄霄,你有病吧!”魅央氣急敗壞:“這個神族,你看清楚了,他身上的是烈焰狐裘,內衫是火皇蠶衣,每年出產只有魔宮留的最多,背后說不定是魔尊嫡系。這個好你不賣,也別攔著我賣行不行啊!”
玄霄臉色更冷:“他這般處境敢放你我進來,深雪花二十朵,仍是我們欠人情。魅央,你若正面動手,我不會干擾。但背后迷暈對你我有恩之人,此舉我不恥!”
“你!”魅央氣得咬牙,可別看他是魅魔一族新任族長,玄霄只是孤身一人的魔修,但玄霄能單人仗劍在魔界闖出一定聲名,戰斗力卻是比他強的。所以,魅央再是黑著臉,都沒敢再動手。
可就在這個時候,飛蓬在地上換了個更舒服的姿鮡勢,抬眸淡淡道:“吵完沒有?”
現場頓時安靜到了極點,飛蓬嘆了口氣:“恩將仇報這事兒,我是第一次碰上。”他坐了起來,指尖輕輕揚起:“魅央是吧?我出一招,你要是接下來能不死,便放你一條生路。”
“原來你沒中招。”魅央眸中露出幾分警惕,緩緩向后退,還不忘記動搖玄霄:“瞧見沒有,你把人家當恩人,人家把你當傻子耍!”
玄霄蹙了蹙眉,沒搭理他,而是向旁邊走了幾步,一副不打算插手的樣子。只是,玄霄掃向魅央時的眼神,像是在看個真正的傻子。
專門克制神族體質的迷鮡藥沒效果,這個神族之前還說過,他的名字不讓他倆知道反而更安全,便說明了一種罕見的可能——他是個實力極強、地位重要的戰俘,而對方能安然無恙逃出來,又怎么會沒動手殺敵的能力?
不得不說,昔日師弟這既不為敵、又不小覷的態度,讓飛蓬心里舒服了許多。他嘴角有了幾分笑痕,指尖引動靈力化為劍風時,便帶了一點兒提點的意思,令玄霄目光發亮。
這一劍簡單到極致,偏偏快如雷霆,魅央壓根躲不過去。他頸間濺出一抹殷鮡紅的血水,脖子“咯吱咯吱”作響,身鮡子慢慢傾倒了下去。
玄霄不禁動容,看飛蓬的眼神帶著驚訝、好奇,卻沒有戒備。只因以此神表現的力量,想殺自己實在是容易的很。
不過,對方引動的是外界靈力,這讓玄霄的心里有了幾絲了悟:“你身上禁制沒解開?”
飛蓬唇畔若有若無的笑消失了,他轉過頭看著篝火,輕聲說道:“要是解開,我早離開魔界了。”
“天色未明…”玄霄沉默少頃,又道:“我打算繼續休息,你呢?”
飛蓬嫌棄的看了一眼尸體,問道:“先把尸骨處理了吧。”話雖如此,他站在原地,完全沒有自己動手的意思。
玄霄和飛蓬大眼瞪小眼好一會兒,嘴角不禁一抽:“潔癖?”
“咳。”飛蓬扭過頭,可耳根悄悄紅了。戰斗的時候他不怕濺一身血,因為事后總能很快洗掉。
但自從與重樓成為莫逆之交后,處理獵物、尸體這種活,都是對方會自覺做的。飛蓬目光一柔,嘴角也勾了勾,心里的疑團亦是不自覺淺淡了一些。
神將卻是不知道,自己這一刻不經意展露的笑容,有多么令人賞心悅目。可以說,這是任誰都得承認的美麗。與男女無關,只讓人覺得冰雪消融、春風拂面,十里桃花近在咫尺。
被晃了一下眼睛,玄霄莫名就想到了云天青。算了,不能指望一個萍水相逢的人,和自己師弟一樣能聽話的配合默契吧?
玄霄把魅央的尸骨拖出挺遠,動手埋了起來。可他也好,飛蓬也好,都沒想過被引動的靈力殺了人,傷口依舊會帶上飛蓬的氣息。
這點兒氣息雖是微弱,很快就會自動消散,但在有心人眼里,卻還是相當明顯。便在此深夜,魔尊尋著神將的氣息,踩在了尸骨上的雪地里。
沿著被雪花覆蓋的痕跡,他悄然來到了山洞口。聽見里面什么動靜都沒有,那雙赤眸閃了閃,重樓的心卻軟鮡了下來。
自己離這么近,飛蓬都沒反應過來,想來是真睡著了?罷了,把人帶回去也不急一時,天亮再說吧,總得讓飛蓬睡個安穩覺。
重樓負手站在雪地里,任由雪花飄落,粘在自己衣襟、發梢、頸間,沒有動用一丁點魔力攪擾到飛蓬。
“唔…”天光破曉,零零碎碎投下斑駁的光影,飛蓬揉了揉眼睛,下意識看了一下山洞口。
下一刻,他睡意全消,人更是猛地從地上跳了起來,連身上狐裘滑落,冷氣直接襲來,都沒有在意。
這么大的動靜,小憩的玄霄自然不可能還沒被驚醒。他睜開眼睛看向對方戒備的方向,整個人都僵住了。
印入眼簾的是一道發色似火的背影,他衣衫深沉如墨入畫,氣勢凝實若海之淵,僅僅是一道背影,便讓人覺得高峻沉穩、深不可測。
而后,此魔轉過了身來,露出一張英俊而富有侵略性的臉。他神情從容不迫,聲音亦是沉穩有力,含著淡淡笑意問道:“神將睡醒了?”
玄霄就看見那位神族的臉上,漫上了相當復雜的情緒,有驚訝、有懷疑、還有幾分無可奈何的釋然。他走上前去,停在幾步之外:“魔尊等了多久?”
魔尊…魔尊?!玄霄一下子瞪大了眼睛,驚詫無論如何也止不住。
“一夜罷了,無足掛齒,能讓神將好眠就行。”重樓擺擺手,似笑非笑道:“你逃出來,本座第一時間就知道了。可神將的屬下相當會鬧鮡事,跑到魔界給本座添了不少麻煩,讓本座無法脫身,為了盡快解決,本座只好以大欺小了一番。”
飛蓬眼皮子歡快的跳了跳,不祥的預感油然而生:“魔尊何意?”
“未歸神界的玉衡戰士,有不少來了魔界。”重樓看向飛蓬,哼笑道:“神將大方的很,殞神秘法都能分解成秘技交給屬下。他們學的也不錯,暗殺了本座麾下不少沾染因果、戰功彪炳的天級九重。”
飛蓬了然,回以冷笑:“魔尊初入神界之時,魔軍為立威,殺了一批不服統治之人。不少魔將渾水摸魚,殺掉必殺目標后,將對方家當妻妾盡數據為己有。死者大多數是實力不弱的飛升者,非是古神族。”
“法不責眾,魔尊只頒布了只許同境界一對一的法令。”神將語氣平靜的說道:“誠然,本將是留過后手,但也只是送信給幾位人緣最好、最可能和所有離開神界多年的同袍,都始終保持聯絡的戰士。”
重樓目光閃了閃:“你之信箋,想必是以自愿為第一前提?”
“這是理所當然的。”飛蓬點了點頭:“本將只請他們自己定下目標,一人殺一個即可。無論是否得手,都要立即退出魔界。”
重樓挑了挑眉毛:“這么簡單嗎?可神將想必不知道,你這些屬下的手段有多精細!他們使用秘法粉碎魔魂、釋放靈力,再融入周圍靈脈。”
“待本座發覺,哪怕愿意費勁,魔魂也被靈脈吸食殆盡,再也拼不回來了。”他那雙凌厲的血眸,將目光凝聚在飛蓬的臉上,似是柔聲,但任誰都能聽得出話語中的滔天怒意:“這可都天級九重,是我魔界的中堅戰力!”
“不錯。”飛蓬笑嘆,在玄霄佩服的目光中,當臉色鐵青的重樓面,鼓了鼓掌:“本將雖不知道,這究竟是誰做得主,但這手段確實夠解氣。本將若能活著回神界,必為他請功!”
重樓氣得胸口劇烈起伏,玄霄簡直都懷疑,他是不是下一瞬便會暴起殺神。但實際上,魔尊氣極而笑之后,竟又冷靜了下來:“神將多慮了,本座若要殺你,一開始就殺了。你活著,才是本座牽制神界的最佳籌碼。”
此言一出,飛蓬的臉卻不自覺白了一瞬。他想到了深雪域的別居,原本的懷疑又升了起來。
可重樓適才被挑釁的怒火還在醞釀,完全沒有停息的架勢,反而張開了手掌,微笑道:“你看。”
“你!”飛蓬眼中頓時有了驚怒之色,只因重樓掌心運轉空間法則,一排瓶子浮在了半空中。熟悉的神魂氣息讓飛蓬眼前發黑,全是他的戰士,全死了!
重樓打斷了他的話,語氣狀似柔和:“對神將之外的人,本座可沒那么好的耐性。”這么說的時候,魔尊的眼神冰冷之極:“所以,神將若想討回自己屬下,還是想清楚籌碼的好,他們可是給我魔界造成了莫大損失呢。”
“很好。”飛蓬沉默了很久,然后語出驚人:“那本將能給魔尊的籌碼,只有本將自己。這不就是魔尊想要的嗎?可以,我給你。”
他看著重樓,眼神同樣冰冷,聲音同樣輕柔:“反正,你打造別居那個囚籠的時候,不就想著有朝一日把我關進去嗎?倒是為難魔尊了,活生生想了十幾二十萬年,才得到這個機會。”
這一回,輪到重樓的臉色全白了。
聽明白的玄霄被雙方氣勢所壓,一時間有些喘不過氣,但還是堅強的撐住了沒倒。過了一會兒,他才聽見魔尊開了口,聲音活像是牙縫里擠出來的:“飛蓬,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么?!”
飛蓬,那個被魔尊覬覦的神將名字倒是挺好聽的。玄霄心里閃過這個念頭,又聽見那個神冷冷淡淡說道:“說與不說,都一個樣兒,本將沒有裝傻的習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