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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吟霜微微一笑:“若藏得不隱蔽,不就存不下錢了嗎?”
老頭的目光依舊沒有離開鍋子,看著熱騰騰的鍋面兒,沉沉嘆了口氣:“是啊。誰知道那個平時連雙像樣的鞋都舍不得買的老太婆竟然能存下那么多錢。哈哈。足足一百二十兩……她平日里得多摳啊!沒穿過一件好衣服,沒吃過一口好吃的,沒睡過一天好屋子……她把錢都留下干嘛……”
容吟霜隱約在老頭的下巴上看見了淚滴,卻也不上前打擾,而是選擇默默的轉身,去到了座位上,讓老頭不至于尷尬。
鍋里的餛飩不住翻滾,老頭卻像根木頭般站著一動不動,夏日的清晨吹來清爽的風,讓人舒服了起來。
容吟霜迎著風吸了口氣,看這云卷云舒,白云蒼狗一瞬,誰又能知道自己所愛的人,會不會突然離開,再也不回來呢?
吃過了早飯,容吟霜想去街上看看,有沒有什么適合她做的事情,可是在街上轉了一圈,問了一圈,所有店鋪看見她帶著的兩個孩子,全都拒絕了她。
她無奈之下,也沒有辦法左右旁人的想法,便一手抱著幺兒,一手牽著大兒,去集市買了些今天要吃的菜,路過一個糖葫蘆攤兒時,幺兒指著糖葫蘆吃手指,容吟霜被他可愛的舉動逗笑,就又買了兩根糖葫蘆,放在菜籃子里,讓他們回家再吃。
兩個孩子盡管很饞,卻也很聽話,硬是忍到了道觀前才跟她伸手說道:
“娘,到了,吃。”
容吟霜怕他們在路上吃的滿身都是,沒有水擦,指著不遠處的道觀說道:
“進去了再吃,別急。”
可說完這話,她卻猛地看到道觀前停著的那輛豪華雙馬車,四角飛檐上一株梅花形狀的流蘇吊墜看起來那么眼熟和刺眼,當初相公要定家徽,這梅形還是她提出并繪制出來的,后來就用作梅家家徽好幾年,如今看來,真是莫名的諷刺。
那些人在府中之時虛情假意,相公死后,尸骨未寒,他們就迫不及待要侵吞家產,將她們孤兒寡母掃地出門,平白背負了污穢名聲,如今他們還不肯放過她,她所求不多,只想要一個安身之處,可是,就連這個小小的愿望他們都容不下,竟然又找上了門來。
低頭看了看兩個孩子,容吟霜把兩根糖葫蘆交到他們手上,讓他們在門外等著,自己則深吸一口氣,走入了道觀。
道觀院子里站了一排丫鬟,一排家丁,看起來排場十足,容吟霜走入之后,有一個家丁就去了觀里通報,沒一會兒,就從里頭走出一個女人,年紀與容吟霜差不多,也是二十出頭的樣子,不過她的身上環佩金釵,無論從服飾還是到發飾,都是金光閃閃,富麗堂皇的,生怕別人不知道她有多少首飾,恨不得全都戴在身上,憑添了好幾分的老氣與俗氣。
這是二叔梅遠貴的正妻趙倩,她從前一直是在容吟霜后頭跟前跟后,大嫂大嫂的叫個不停,而容吟霜也一直對趙倩很好,相公從外頭帶回了什么好東西,她都不忘留一份給她,沒想到那日敢她出門時,就是這個趙倩下手最狠,出口最毒,好像她們平日里有多么大的仇怨似的。
趙倩從觀里走出,先是將容吟霜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才在唇角掛出一抹輕蔑的笑:
“都說人靠衣裝,佛靠金裝,大嫂從前那樣光鮮亮麗,現在粗布麻衣,看著真是叫人心疼呢。”
容吟霜冷臉看著她:“你來干什么?”
☆、第7章 人心隔肚皮
趙倩慵慵懶懶的嘆了口氣,一跨出門檻,手臂就伸了出來,旁邊兩個伺候的丫鬟就乖巧的去到她的兩邊,扶住了她,趙倩嬌氣的在兩名丫鬟的攙扶之下,走到她面前,一面擺弄自己身上的華服美釵,一面開口說道:
“大嫂這話說的。大哥雖然不在了,你也不能這么六親不認,狠心絕情啊。”像是又想到了什么,趙倩突然嬌媚一笑,說道:
“哦,對了。我差點忘了,大嫂對大哥原就沒什么感情,這才在大哥尸骨未寒之時,就耐不住寂寞,勾引二叔,當真是水性楊花的。”
容吟霜氣急怒道:“你胡說什么?”
趙倩見容吟霜怒了也不怕,輕蔑的白了她一眼,說道:
“也就是大嫂你運氣好,這張臉長得這般勾人,又遇上我家那個沒見過世面的死鬼,對你是念念不忘。”
容吟霜氣得簡直連話都沒法好好說了,瞪著趙倩,恨不能把她的心肝全都挖出來看看是不是黑的,這般顛倒是非的話怎能這般輕易的就說出口,容吟霜拼命忍住了眼淚,不想在這惡人面前露了怯色。
可趙倩卻依舊不依不饒,繼續刻薄說道:
“看看你們住的這地方,我是半刻都待不下去的。”
容吟霜將目光瞥向別處,深深的呼吸了一口氣,指甲幾乎恨得掐進了肉里,卯足了勁指著大門怒道:
“給我滾出去!滾——”
趙倩見容吟霜發怒,終于露出一副得逞的樣子,得意的對容吟霜勾著嘴角,冷哼道:
“喲,脾氣見漲啊!”
突然變臉,伸手打了容吟霜一個巴掌,反過來對著容吟霜怒道:
“你以為你還是梅家的當家主母嗎?跟我發火!也不看看自己如今落魄的樣子,大哥從前待你如珠如寶,走到哪里都怕你碰著磕著,我奈何不了你,如今大哥死了,你還在這里跟我擺什么主母的譜,也不怕笑掉人的大牙!”
容吟霜被打的臉偏到一邊,眸中閃出恨意,看準了趙倩轉身嘲笑她的時機,就撲到她身前,抓著她的發髻就大力撕扯起來,趙倩猛地受襲,嚇了不輕,尖叫著跟容吟霜扭打在一起,奈何趙倩原本就是一個鏢師的女兒,雖不會武功,但手里也有點力氣,容吟霜不過得了個先機,將她扯著摔在地上,可是真正扭打起來,她根本不是趙倩的對手,再加上一旁丫鬟仆人的拉扯,她更是沒有勝算,很快被他們制服。
趙倩從地上爬起來,也不顧整理自己的亂發,而是上來就抽了容吟霜兩個巴掌,怒道:
“我從前就看不慣你,永遠都是一副高高在上,什么便宜都被你占盡的姿態,現在好了,風水輪流轉,我倒要看看,沒有了梅遠道,你拿什么跟我斗。”
容吟霜也不示弱:“我從未想過跟你斗!從前我哪里對你不好?有好東西我是哪一樣少了你的?相公在世時,一個人養著你們二三房的人,他可曾說過一句,你們忘恩負義,欺負我們孤兒寡母,倒在這里尋我的不是,天理何在?”
趙倩盯著暴怒的容吟霜,嘴角露出一抹諷刺的笑:
“你對我好?別笑掉大牙了。要不是我處處順著你,捧著你,你能對我好嗎?你給我的那些,都是你的施舍,是你選剩下不要的,才當成廢物送到我那里去,你可曾有過什么東西給我先挑?沒有吧!”
說完這些,趙倩還不滿足,又,湊到容吟霜耳旁,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咬牙切齒的繼續說道:
“還敢說對我好!真對我好的話,當初何以不讓梅遠道納妾?我又怎會嫁給梅遠貴?我應該嫁的是梅遠道!你擁有的那一切寵愛,原本都應該是我的!你搶了我所有東西,我還要每日對你曲意奉承,你說我恨不恨你?”
“……”
趙倩的這番話說出來,讓容吟霜覺得太不可思議了。
這世上怎會有如此可怕的女子,顛倒是非不說,蠻不講理不說,難道她連最基本的倫常道理,人性道德都不懂嗎?想想自己這么多年來,一直在跟這樣一個可怕的人在一起,簡直涼透了心肝。
趙倩說完這些,這才直起了身子,嘴角勾起一抹惡笑:
“現在好了,你的靠山倒了,今后我會經常來找你敘舊,順便好好算算前面的舊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