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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吟霜從來沒見過什么人要人拜師這般熱衷的,不過,她正對著的也不是人就是了。
腦中一片混亂,心跳的很厲害,容吟霜知道,她此刻正經歷著她人生的重要轉折點,其實她完全可以把劍丟了,然后抱著兩個孩子跑,他很明顯是一個被封印在這道觀中的鬼,他走不出道觀,只要她能逃出去,想來他也是不會追的。
可是,生活的壓力讓她不得不開始為今后的生活考慮,她沒有任何本事,就是一個被相公寵壞了的女人,傻乎乎的長到了這么大,從未對家里做過任何貢獻,從未憑自己的雙手掙過一分錢,她憑什么養活兩個孩子?
今晚的所見所聞很奇怪,或者說,從她跳下湖的那一刻開始,一切就都很奇怪,她先是在水里看見了面目猙獰的水鬼,然后跑入這廢棄道觀,見到了這位,先前去十里亭的路上見到的那些慘白面孔,在他的墳前遇到的那個惡鬼……每一樣都在告訴她,她的生活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雖然,對這道士的言語瘋瘋癲癲,但他的那些法術卻是真的,盡管不認為憑自己的資質能夠學的會這些,但只要她能會其中幾樣,哪怕只會一樣,那說不定也能混一口飯吃了。
這么想著,容吟霜便不再猶豫,用那把黑漆漆的桃木劍在她掌心劃了一下,劍刃一點都不鋒利,她原本以為根本劃不開她的掌心的,可是,那一劍下去,她的掌心就透出一股血光,然后皮膚表面像是被燒裂開了般,紅紅的血液自傷口中流下,只見那道士又說:
“把你的血涂抹劍身,就算歃血結盟,你就是玉清山第二十九代傳人了。”
容吟霜照做,看著自己的血涂在黑黑的劍身之上,她突然才明白,原來這劍并不是本身是黑的,而是浸染了近三十人的鮮血才會變得如此。
說也奇怪,她掌心的口子并不疼,雖然血流的有些可怕,但是那些血在劍身上也沒留下任何痕跡,而是很快的就被吸收進了劍身,不知是錯覺還是什么,總覺得那劍比從前更加黑亮了些。
完成了毋道子口中所謂的‘歃血’儀式之后,他又讓容吟霜將劍插在她面前的土地上,然后要她盤腿而坐,雙手攤開聚攏在丹田處,容吟霜照做之后,就覺周身一涼,她的意識也就陷入了混沌之中。
在一個虛擬的空間里,容吟霜感覺自己的身體像是一具被人操控的木偶,動作行為全都不受控制般,隨著別人的提線而動,身體中流入一道源源不斷的熱氣,充斥著她的血脈,流淌全身。
這是一種什么樣的感覺,容吟霜無法用言語來形容,但是,她隱約明白,這是那道士在傳授法力給她。
過程像是維持了好幾年般漫長,在容吟霜完全吸收了能量之后,在那虛擬空間里,才又響起了那道士的聲音:
“法力傳給你了,修煉法門那本書中全都有著詳細的記載,你只能自己慢慢學,慢慢悟了,我時間不多了,能教你的只有這些,我走之后,這間道觀就送給你,這里有我的結界,雖不能保你們母子三人平安富貴,但保證你們在這里不受其他鬼怪打擾還是可以的,你能看見不屬于這個世界的東西,我不知道你是天生的,還是因為其他什么,但你要記住,切不可走上邪魔外道,不可辱沒玉清山斬妖除魔的名聲。”
容吟霜混沌之中,答應了毋道子的請求,然后,又聽他以一種比之先前更加虛弱的聲音說道:
“現在,我還有最后一個要求。”聲音頓了頓:“用那把劍,超度我吧。”
容吟霜只覺得自己的手被無形的力量舉起,桃木劍貫穿了毋道子的身體,與之先前收服惡鬼時有所不同,毋道子周身都發出耀眼的金光,他的身體被金光照著慢慢的化成了粉末,徹底從這個世界消失。
容吟霜這才感覺自己完全失去了力氣,垂下頭,昏了過去。
第二日一早,她是被強烈的太陽光和孩子們的呼喚聲喊醒的,再睜眼時,只覺得雙眼更加清明,這個世界沒有她想象中那么黑暗,再難過的日子她都已經熬了過去,今后的日子過的怎么樣,就要看她自己去爭取了。
她盤腿而坐的正前方,幾塊耀眼的金屬吸引了她的目光,一塊孤零零的拇指大小的金塊落在那里,容吟霜蹲下身子將金塊撿了起來,放在手里掂量了一番,她從前雖不經柴米,但是金銀珠寶還是能夠分辨出來的,看著這地上的金子,容吟霜越發覺得對不起毋道子了,他將他畢生法力傳給她不說,竟然還給她留下了些金子,這,這……怎么好意思呢?
“大兒,幺兒,把衣服都穿好了,咱們上街吃東西去。”
陽光下,容吟霜笑得出奇清靈,不管發生什么,遇到什么,她的生活還是要繼續下去的。
☆、第4章 柴米油鹽醬醋茶
抱著幺兒,牽著大兒,母子三人來到城內偏巷的一個餛飩攤子上,容吟霜將猶豫著叫了兩碗餛飩,攤子的老板是個老頭,忙前忙后,從和餡兒到包裹,再到入鍋煮,盛碗端送,所有工作全都由這老頭一個人完成,雖然客人不是很多,但這一套工作忙下來也是很繁瑣的。
容吟霜先問了他餛飩的價錢,說是兩文錢一碗,容吟霜要了兩碗,老頭就讓她隨便找空位上坐下,說待會兒就給她們送來。
大兒已經比這桌子高了,就自己爬到凳子上坐了下來,幺兒太小,雖然也能自己坐,可是他卻夠不到桌子,于是容吟霜就把他抱在懷里,讓他坐在自己的腿上。
看到大兒的目光不住瞥向餛飩攤旁邊的油餅上,容吟霜問他:“大兒想吃油餅?”
大兒的目光有些閃動,明明是想吃的樣子,可是卻搖頭說:“不想。”
容吟霜笑著從荷包里摸出兩文錢,讓他去買兩個過來,大兒的眼中露出驚喜,雖然他很想給娘親省錢,可畢竟是個五歲的孩子,終是沒忍住,拿了錢,飛快的跑到了那油餅攤子,買了兩塊餅回來。
這時候,老頭已經把兩碗餛飩下好了,給他們端來過來,見她帶著兩個孩子,就問道:
“你們三個人,兩碗夠吃嗎?”
容吟霜淺淺一笑,點點頭說:“夠了夠了,他們倆不一定能吃完,我吃剩下就好。要是他們吃完了,待會兒我再叫。”
老頭也沒說什么,就走了,容吟霜把一把勺子塞到大兒手里,讓他吹涼了再吃,大兒嫌坐著有點矮,干脆就站起來吃,一手抓著油餅,一手舀著餛飩,看來是真餓了,昨日被打后,大兒滿嘴是血,現在嘴角的青紫讓容吟霜也心疼不已,只好讓他多吃點,將傷口快些養好,幺兒這邊也沒閑著,胖胖的兩只小手也抓著油餅,一口一口的往嘴里送,容吟霜一邊給他擦嘴,一邊吹涼了餛飩湯喂他。
偶爾抬眼看了看,突然看見老頭的餛飩攤后頭還站著一個人,她特意探頭看了一眼,原來是個老婆子,胖胖的身軀,穿著很普通的藍布衫子,臉色倒是不太好。
臉色……
容吟霜倒吸一口氣,突然意識到了自己看到的是什么,趕忙低下頭,裝作什么都沒看到,老頭端著一張小小的高腳椅子走了過來,手里還端著另外一碗餛飩,對容吟霜說道:
“讓孩子坐這里面吧,你自己也吃點兒。”
容吟霜驚訝的看著他,只聽那老頭又說:“你個女人家帶兩個孩子也不容易,這碗算我送你的,不收錢。”
被趕出家門之后,容吟霜還是第一次被活人善待,感激的站了起來,卻不知道對那老頭說什么,將幺兒放入那張看著像是特制的高腳小椅子里之后,容吟霜才道謝后問道:
“這椅子倒是別致的很,老人家您真是手巧體貼。”
那老頭回到攤子后頭整理桌面,聽容吟霜搭話,也就回答起來:“哈,不是我做的,是我那老太婆做的,我要是有這心靈手巧的,她也不至于跟著我受苦了。”
“老婆婆人呢?怎么沒看見她?”容吟霜又看了一眼那餛飩攤后的老婆子,見她什么都不做,就那么一動不動的站著,就好像她就是附身在那老頭的餛飩攤子上似的。
老頭沉默一會兒后,才嘆了氣說道:“死咯……就留下我孤家寡人守著這么個攤子。”
容吟霜露出驚異的表情,然后給吃的滿嘴都是餅屑的幺兒擦了擦嘴,然后才又問道:
“哦。原來老婆婆已經過世了啊。”
她的話像是勾起了老頭的回憶,清晨的小巷子里空蕩蕩的,餛飩攤上也沒什么人,只聽他嘆了口氣:
“是啊,過世了。突然就走的,叫人沒個準備,她這個人嘮嘮叨叨,摳摳縮縮一輩子,臨死前告訴我她藏了一筆錢,可是連錢藏地方都沒說出來就咽氣了。我倒不是在乎那筆錢,只是想說她走的太匆忙,從前嫌她嘮叨,現在啊……沒了她還真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