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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爺。”他在江隨舟身側躬身。
江隨舟側目,就見孟潛山手中捧著的托盤上,赫然放著兩只盛著酒液的金杯。
他的確需要壓壓驚。
于是,他拿起其中的一杯來,一仰頭,便將杯中的酒喝干凈了。
孟潛山的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哎!王爺!合巹酒,那是合巹酒啊!
孟潛山驚慌地看向江隨舟,又看了看霍無咎。
兩人一個神情淡漠宛如雕塑,一個冰冷倨傲像個閻王,硬生生將他要到嘴邊的話堵回了嗓子眼。
就在這時,他看到自己主子回過頭來,將金杯放回了托盤里。
“退下。”他道。
孟潛山一愣:“這,主子……”
就見他主子淡淡看了他一眼,跳動的燭光照在他眼角的小痣上。
“都退下。”
——
一杯酒下肚,江隨舟總算是冷靜了下來。
時至現在,他能全然確定,自己是穿進了那個學生論文中描述的野史里,成了那個娶到霍無咎的倒霉王爺。
確定了這一點,他反而平靜了些。
總歸自己穿成的這個人,無論如何都會早死。被霍無咎殺,對他來說反而是一件好事。
畢竟,疾病不可控制,人與人之間的關系卻是可以改變的。
霍無咎其人,在歷史上怎么也算個光明正大的形象。天下是他打下來的,皇位卻是他叔父去坐,他叔父死后,繼承皇位的也是他叔父之子,而他卻獨自領兵回了陽關,終身鎮守在那里。
想來怎么都是個講義氣的人,自己若不辱他,反敬他幾分,三年之后,他想必不會殺自己。
只是……
他看向霍無咎。
如今自己的身份,是南景的親王,而面前的霍無咎于他來說,當是仇敵、叛黨。
他若是一上來便刻意示好,那定然會引人猜疑,反而會適得其反。
所以……
江隨舟緩緩吸了一口氣,冷冷開口。
“渾身血味兒,聞得人惡心。”他冷笑一聲,道。
他自幼雖說家庭不大幸福,但家教卻頗為嚴格,故而從小彬彬有禮,從沒對人說出過這樣的話。
因此,話一出口,多少有點生疏別扭,底氣不足。
不過,幸好他嗓音冷淡,自有一股居高臨下的傲慢,故而能勉強遮掩,聊以唬人。
霍無咎并沒搭他的話茬。
他垂下眼,淡淡看了落在地上的紅蓋頭一眼。
冷淡極了,帶著與生俱來的倨傲。分明是一副聽憑處置的模樣,卻又氣勢凜然,讓人半點都不敢上前。
江隨舟穩著心神,接著開口。
“剛從牢里拽出來,就送來本王這里?皇兄是當本王如何葷素不忌,以為本王這還能下得去口?”
他極盡自己所能,說出些刻薄的話來,話說出口,別扭得他后背都有些打哆嗦。
霍無咎的目光從地上的紅蓋頭上挪開,輕飄飄地掃過江隨舟。
就見那人站在燈火中,腰背挺直,目光沉冷。那雙眼尾上揚的狐貍眼,在紅燭之下頗為瀲滟,紅衣將他眼尾那顆紅色的小痣襯得愈發地妖。
口氣倒是挺兇,卻兇得別扭,甚至帶著兩分抱歉和羞愧,像是從沒兇過人。
他與南景交手多次,自然也聽過這位靖王殿下的大名。
病秧子,禍國妖妃生的,一肚子壞水,絕不是好鳥。
靖王為人陰森狠毒,早就聲名在外了。早在他十二三歲、還是皇子時,他的宮中就總有尸體拖出去,死相都不大好看。他忽然開了竅成了斷袖后,也有不少后宅里的男寵叫他玩死,如今也沒剩下幾個活的。
但如今看來……
夸大其實了。
而那邊,江隨舟只顧著一門心思斟酌自己的措辭,并沒注意到霍無咎稍縱即逝的打量。
他頓了頓,接著說道。
“明日找個大夫給你看看,即便要死,也別死在我這。”說著,他轉過身去。“此后就老老實實待著,少給本王找麻煩。”
話說完,江隨舟悄悄松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