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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安齊默默握住了胸前那個小小的紅球,那里,很痛。
“想兄弟姊妹了嗎?”馮茗善解人意的摸了摸她的頭,這小丫頭的頭發,雖然不像初見時那么亂蓬蓬的,還是有些干枯,這些日子也是苦了她了。思及此,馮茗那招財貓一般的笑容又浮上了臉頰,“好了,快去洗漱沐浴吧,順便看看你茗哥哥眼光如何?”
“好的”,安齊乖巧的點點頭,“那個,你今年多大啊”,她有些羞赧的問道。
“啊?啊,哈哈哈哈哈,小丫頭還怕我占你便宜啊?我啊,今年二十有七了,怎樣?叫一聲哥哥不虧吧?”馮茗調侃著。
安齊臉一紅,落荒而逃,臨走扔下一句,“我今年十六歲了,不是小丫頭了。”身后換來馮茗更加歡快的笑聲。
許久未曾好好沐浴一番的安齊在客棧房間溫熱的木桶里,美美的泡了個透,自打安家被奪后,她再也沒有能舒舒服服泡個熱水澡。那王爺給的跌打藥當真是極好,剛剛離開濟城時她曾經抹過一次,結果,兩天后,背部的痛感就幾乎消失。
也許,倒霉到頭了就該轉運了吧?
等安齊徹底洗完香香后,她摘下了胸前的紅球。那紅球這些時日隨著她一路顛簸,已被染成一個暗紅色的球兒了,二小姐有些好笑也有些感慨的看著這個小球兒,這幾個月,總算熬過來了。
她開始慢慢解開這堆紅色絲線,解啊解啊,終于解到最后,那支煙紫短簪依然完好無損,她靜靜看了半晌,終于將它再次簪在了那梳成道士髻子般的頭上。
重見天日。
而后,安齊將懷中的白瓷瓶拿出,倒出一粒紅色小圓丹,深吸一口氣,又要挨一遍凌遲了。她眼睛一閉脖子一仰,吞下去,躺倒在了客棧床上。
但是這次她在昏迷中卻沒有感受到那種千刀萬剮的疼痛,一睜眼時,王爺正坐在她床邊,神情嚴肅,馮墨面無表情的站在王爺身邊,神情隱有憂色,只有這馮茗,一看她睜眼,大喜過望,
“王爺,她醒了,安齊,你可還好?”
“……王……爺”,安齊喉間依然有刀割般的痛楚,比起初服毒時卻是輕快許多。
“嚇死人了安齊,你到底吃了什么啊?要不是王爺在,你這條命就交代了,而且,你這臉……”
安齊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不同于以往那腫脹又疙瘩滿布的觸感,看樣子是回來了吧?她掙扎著想要坐起來看看此刻的臉。
馮茗趕緊過去搭把手,扶著她的后背,慢慢把她扶正了,并將手里拿著的一杯水喂給她喝。
約半盞茶左右的時間,安齊的神智終于恢復了清明。嘴快的馮茗一刻不停的將剛剛發生的事情說了一遍。
原來,昨天下午,安齊回到樓上沐浴后再未下來,晚膳時間馮茗去敲門,里面絲毫無人應答,馮茗只道她乏了便沒有再催。今日早上準備啟程時,馮茗再次來敲門,卻發現依然毫無動靜,那門栓從屋里掛上,馮茗隱隱覺得出事了,便找了馮墨來一腳踹開了房門,發現安齊平躺在床上,如同一只煮熟的蟹,體溫高到如同被火燒,但雙手雙腳卻呈青黑色,如同冰塊,這情形,竟像是中了毒?
馮茗不敢怠慢,趕緊將王爺請來。王爺把著安齊雙手脈絡,臉色卻越來越低沉。他出身自玄漠,那玄漠終年苦寒,寒癥肆虐,也因此醫者甚多,而他因自幼體弱,身體一直由當世醫圣調養,久而久之,也成為醫圣唯一的弟子,這些年經他手救治過的病人少說也有百八千,但今日這少女病發卻如此蹊蹺?像中毒又似疫癥,那脈里有兩股冰寒相抗的力量在拉扯,莫非這是?
王爺不敢耽擱,拿金針沿任脈開始將天突、璇璣、華蓋、紫宮、玉堂、膻中、中庭依次封住,又用金針將手闕陰心包經與足太陽膀胱經打通,最后將任脈的火慢慢引下去,折騰了近足足一天,才終于把安齊身上的焦火通開,手足回溫,情況很是驚險。
“謝謝王爺救命之恩”,安齊掙扎著欲起身叩拜,王爺擺擺手,“免禮,不必言謝。”
頓了一頓,接著說道,“那么,現在你可以告訴我你究竟是何人了吧?與40年前神秘消失的毒圣又是什么關系?”王爺臉上難得的沒有一點笑容,看起來很是陰沉。
安齊有些害怕,身上依然軟嗒嗒的使不上力,她咬了咬牙,只能說了。
“回王爺,小的確實叫安齊,是青陽鮫州府安家的人,我們安家世代經商,家父只是一名普通的珍珠商人,后來早亡,家業為族人侵吞。”然后她歇一口喘一口的將這些年的遭遇全說給了王爺聽,那馮茗不住的在旁邊搖頭嘆息,
“唉,也是個苦命的孩子啊,那些族親真不是東西,那劉家簡直目無王法,那肖家和何家真是勢利小人,那安老爺和安夫人死得真慘,那王家少奶奶竟然是這樣過世的,唉,這一家人也太慘了!安齊啊,你能活著真是太不容易了!”
王爺聽完也是面有憐色,那臉上的烏云倒是散開了不少,“那你服的又是什么藥?”王爺接著問。
“回王爺,那是我家書童來福留下的,來福他,也被沖進海里沒了,這藥我也不知道哪兒來的,只知道吃了以后會變樣子”安齊沒敢全說實話。
“可否拿給我看看?”
“是”。安齊順從的從懷里摸出一個小小的瓷瓶,打開瓶塞,一股難以言喻的腥臭味道撲鼻而來,里面還有四紅四黑八顆丹丸,王爺細細端詳了一陣子,倒出了一紅一黑兩顆丸藥,然后放在鼻下嗅了會兒,然后倒回瓷瓶中遞給了安齊,“這些藥有劇毒,雖然我不知道你體質為何如此特殊,沒有毒發身亡只是改變了面貌,但是這藥,以后莫要再碰了。”
“是”,安齊再次低頭,乖巧如貓的答道。
“那我們就再停留一晚上,明早出發”,王爺下令。
“是”,其余三人異口同聲,那王爺回頭深深看了安齊一樣走出去了。
客棧外長廊下,一彎殘月高掛,馮淵無聲的嘆了口氣,馮茗馮墨靜靜跟在后面,將一個薄披風披在了他身上,“夜里風涼,王爺早些休息吧?”
“茗兒啊,你說,如果媛兒還活著,如今是不是也是這般的少女啊?”
“王爺,宜樂郡主,哦,不對,宜樂公主已經過世多年了,王爺何苦自我折磨?”
“那日見她身形,我恍惚間竟然覺得媛兒沒有死,或許這個丫頭就是她投胎的,原來,都只是我一廂情愿”,王爺苦笑著搖了搖頭。
“王爺,已經過去十年了,那日您也是親眼見著宜樂公主下葬的,我知您不舍得她,可是她若在天有靈,定不愿您總是活在過去,王爺,放下吧!”
良久,那王爺幽幽嘆了一口氣。
第二日一早,他們俱收拾停當,繼續南下。馮茗眼光極好,選擇了一件印著竹葉圖案淡紫色的男子春衫給安齊。安齊恢復本來面目后,雖然不至于傾國傾城,倒也是個清秀少女。那淡紫衣衫上點點綠竹葉,看起來很是春意盎然,襯著安齊那少年一般利索的發型和那神秘的煙紫玉簪,倒是把一個好好的妙齡少女打扮成了一個俊俏的小少年。
馮王爺繼續斜吊著他那雙狐貍眼兒嘆道,嗯,不錯,人靠衣裝馬靠鞍,還算人模狗樣,沒丟我淵王府的臉。
“……王爺,有沒有人說過,您說話真的很欠扁”,安齊忍不住吐槽。
“呵呵,你覺得誰有這膽兒?”
“……”
就這樣,在日日毒舌拌嘴的相處中,幾人熟稔,而車馬勞頓中,漸漸出了青陽地界,端午時節,來到了赤霄與青陽交界的赤霄平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