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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不料那師爺依然陰惻惻的不依不饒:“喲,這都直接上手了?大人您看,德財老爺沒說錯吧?”
安德財一張胖臉從煮熟的蝦子直接晉級成煮熟的豬肝,狼狽不堪的擦著滿頭滿臉的汗,一回頭,惡狠狠得瞪了那趙登一眼,那趙登則是一副饒有興味的看戲狀,黝黑的臉上閃現出一股難得的滿足,一身皂衣仿若點燃了火焰般,殘忍而愉悅,正欲再說些什么,卻見,那背著二小姐的丑小廝慢慢回身,眼神從安德財到趙登再到賈府尹,慢慢逡巡。眾人突然皆感芒刺在背,一股冰凍般的惡寒涌上心頭,壓迫感瞬間縈滿這方公堂,圍觀的百姓不自覺的后退了幾步。
然而之后,那丑小廝卻扭過頭去,再也不看眾人,只是緊了緊身上仍昏迷著的二小姐,喃喃丟下一句,“憑你們也配?臟了我的手”,而后目不斜視的大踏步轉身離開。人群自動給他讓出了一條道路,或許是被那少年那股冰凍的殺氣給鎮住了吧?直到少年背著少女的身影消失在街角,圍觀者們才嘰嘰喳喳發出陣陣私語,眾人只是指手畫腳,卻并無一人敢上前去。
這一切二小姐都不知道,她也不必知道,這是來福背著她一路走回安府時唯一的念頭。
回家后,來福將二小姐放到床上,伸手搭在她的脈上。她的脈短促而急進,中間是不是空跳幾拍,好在沒什么大礙,真的就是急火攻心,來福長舒一口氣,將薄被蓋在了二小姐身上,轉身離開了。
待得二小姐醒來時,已是月上中天。來福恰此時端著一碗貌似很苦的湯水推門而入:“我料二小姐此刻也該醒了,是以去給小姐熬了碗藥。”
二小姐一看那黝黑的湯汁,一陣陣苦腥氣撲面而來,她想起了父親曾經的藥湯,本能的抗拒著。
來福卻很堅持,他說,他粗通藥理,知道二小姐此刻雖然只是心力損耗過度以致急火攻心,但是那愁緒滿懷引發的郁結卻是難消,“您也不希望老爺在天之靈看見二小姐這個樣子吧?他只希望您好好的活下去,不要辜負老爺的心意,好嗎?”
二小姐捧著那碗苦苦的湯汁,眼淚一顆顆,安靜的,滴了進去,末了,她一仰頭,就著這咸澀的味道一口氣把藥灌了進去,好苦的藥,苦味直達心底,令人終身難忘。
后來,一向壯如牛犢從小不知病痛為何的二小姐徹底被撂倒了,來福說,她只是郁結太久了,思慮過重,放開自己的心懷,慢慢就會好的,當然,每天依然是一碗苦到讓二小姐懷疑人生的藥湯陪著。習慣了以后,二小姐倒是漸漸愛上了這苦苦的滋味兒,甚至后來,能略略在喉口處品出一絲絲甜味兒來,來福說,這叫自虐成狂。
最熱的夏日時光,二小姐卻無法跟來福再去海灘瘋玩兒,只能悶在家里,每天與來福去荒草叢生的花園中對弈,那花園里的荒草在這個夏日里肆無忌憚的野蠻生長,已經漫過院墻,直至兩人高了,那些原本名貴的花木卻早已被荒草擠占了生存空間,死生不知了。
二小姐每日里看著這滿院荒草,常常詩興大發,奈何胸無點墨,只得作罷。但是,那桿洞簫倒是吹得越發好了起來,她漸漸開始理解,父親為何喜歡在月下獨奏,那白日里無法對人言的陰郁思緒總會隨著飄零的樂曲化風離去,人也會疏朗許多。只是每到夜里,她摸起洞簫想要獨吟一曲時,總會被來福制止,他說,夜里不可吹洞簫,易招鬼祟。幾次勸誡無果后,來福也只得搖搖頭,由著二小姐去了。
少年人到底元氣充沛,在這樣日復一日的平靜生活中,二小姐的身體開始漸漸恢復。時間倏忽而過,七夕已至,卻不料,在這牛郎織女一年一度的相會之日里,二小姐那名義上的“準婆婆”卻突然殺上門。
來者不善,善者不來。
那就,兵來將擋,水來土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