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憨頭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二小姐怔怔的坐在床沿上,嘴里依然喃喃唱著那首西江月:
“酒賤常愁客少,月明多被云妨……”
“夠了,不要唱了”,來福把水盆狠狠往旁一放,毫無禮數地,一把將二小姐緊緊擁在懷里,“別再折磨自己了,哭出來吧,哭出來好嗎?齊兒”,來福緊緊咬著下唇,雙臂卻幾乎要把二小姐的頸子勒斷。
“我為什么要哭啊?”二小姐木然的回答道,順便舉起了自己的右手掌,緩緩翻看著,那手掌與她的額頭已經盡皆一樣,血肉模糊,森森白骨隱隱可見,指甲盡數劈裂,血污滿布。
“大姑姑說,她們家庭困難,沒有辦法施以援手”,她翻過了手心,望著同樣皮毛不附的手背。
“小姑姑說,表弟將要娶妻,沒有多余閑錢”,她又翻過了手心,語氣依然飄渺。
“德善叔父說,去年他給表哥捐了個秀才,花光了所有積蓄”,
“德清叔父說,他的資金全都壓在了貨物上,貨品未銷,無法周轉”,
“德喜大伯母說,她除了能留我吃點飯之外,什么也幫不了我,呵呵”
二小姐在輕笑,語氣越發朦朧飄渺,她“咯咯”笑著,聲似銀鈴般歡快,來福終于感覺到了異常,他放開了二小姐,后退了兩步,卻見二小姐那張血污滿布的臉上早已涕淚交流,就著額頭早已裂開的血漬縱橫滿面,似渧非涕似笑非笑,狀若癲狂,宛如嗜血修羅,
“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困難啊,都好困難啊,哈哈哈哈哈哈……”二小姐開始狂笑。
“每個人困難時都來求安治老爺幫忙,幾千幾萬兩的銀錢欠著,從未歸還,安治老爺剛剛死去,一個個就迫不及待的上門討債,哈哈哈哈哈哈,安治老爺,果然是天字第一號大傻瓜,哈哈哈哈哈,竟然還有相信這種大傻瓜的人,你看看我,來福你看看我,還有比我更傻的嗎?啊?我竟然想求他們還錢以期買回我家的漁場?哈哈哈哈哈哈……”
二小姐瘋狂大笑著,笑這人世蒼涼?笑這人心不古?笑他人明哲保身?還是,笑自己無能為力?她不知道怎么回到家中的,她不知道未來該走向何方,她只有這樣哭著笑,瘋狂的笑,笑到肝腸寸斷,笑到地久天長。
來福見勢不妙,一個手刀劈下去,止住了二小姐的癲狂,也埋葬了她的爛漫。
來福心疼的看著她,不過半年時光,那小太陽一般元氣的少女就被逼出了瘋魔,“若說災星,怕那人也應是我。”來福拭著二小姐腮邊的血淚,對著昏迷不醒的二小姐深深懺悔。
當第二天太陽升起時,二小姐頭疼欲裂的睜開眼睛,一抬手,雙手已經被盡數包扎完畢,一雙熊掌,十根胡蘿卜。她一起身,卻看見,來福趴在她床沿上睡過去了,想必照顧了她一宿累壞了吧。她昨日失智并不曉得自己鬧成何樣,隱隱約約覺得,怕是讓來福跟著吃了不少苦頭,思及此,她心下略有愧疚,伸出熊掌正欲拍拍來福的頭,此時來福卻懵懵懂懂的醒過來,難得的一派天真模樣,二小姐忍不住笑了起來,心里暖暖的,不住的慶幸,
“好在,你還在我身邊。”
接下來的幾天里,二小姐一直安靜的窩在家里,等著那命運的召喚。她和來福默契的沒有提過那夜的事情,又一起默契的等待著未知的明天,又或者是,已知的明天?
然后,此刻,端午艷陽高照,二小姐被提上了公堂,圍觀者甚眾,將個公堂擠了個水泄不通。
一切都被安排的明明白白。
賈府尹與安德財乃是一根繩上倆螞蚱,他們都覬覦安家的漁場。與安德財明搶不同的是,賈府尹想要靠權力尋租不費一兵一卒中間截胡,卻不想二小姐并未有他們想象中那般白癡,是以,安德財果然笑到了最后。
那賈府尹圓滾滾的肉臉上盡是褶兒,活像鬧市大街上常年叫賣的狗不理包子。胖成這樣,喘氣也是很困難的吧?二小姐有些幸災樂禍的想著。
果不其然,那賈府尹哼哼唧唧的一拍驚堂木,
“臺下所站何人?”
“草民乃鮫州府人士,姓安名德財,因族兄早亡,且膝下無兒,留下漁場不能經營。按我青陽律例,女子且有夫家者,不得繼承娘家產業,而我這族兄只有兩女,長女前些年遠嫁齊州府,次女也已許配給了城東肖大夫家,因此,按律,當由我們宗族召開大會重新商定經營人選。在下不才,觍長幾歲,由族中眾宗親選出繼承我安氏漁場,卻不料二小姐見此不服,因此特請青天大老爺圣裁。”
“安氏,你可有何話說?”
“我有何話說?呵呵,賈府尹賈大人,您這話問得多余了吧?難道不是您授意他來坑我意欲巧取我家漁場的?”二小姐手一指府尹旁那奮筆疾書的趙登,“難道不是他跟您串通好了要名正言順的豪奪?您說,我還能說什么?您希望我說什么?”二小姐手又一指旁邊的安老爺,圍觀者集體發出一聲“哦~”。
賈府尹一張包子臉瞬間紅漲,驚堂木拍得更加響亮,“大膽刁民,竟然放肆?公堂之上豈容你胡言亂語,來啊,拖出去,打二十大板,治她個咆哮公堂。”
“是!”兩側衙役出列,正欲上前抓住二小姐雙臂。二小姐眼神冷冷的,似乎完全不在意眼前狀況,又或者是,意料之中?
“且慢,大人容稟”,那安德財到底覺得面子有些掛不住,既得了便宜,自然要賣個乖,于是破天荒替二小姐開脫道,
“二小姐新近喪父,心情郁結,出言不遜頂撞了大人,但情有可原,望大人憐其孤苦,饒她這一回吧?”
“嗯~”包子臉的“西瓜”府尹捋須半晌,沉吟不語。
一旁那皂衣的師爺卻不咸不淡的開了口,聲音不大不小剛剛好,正能夠公堂上所有人聽個仔細:
“是啊,大人,屬下也曾聽德財老爺說過,這二小姐貌似這兒不大好,經常瘋瘋癲癲的”,趙登用左手點了點自己的腦殼,“而且,聽說,她有個貼身小廝寸步不離身的,那小廝生得極其貌丑,嘖嘖,二小姐品位果真與旁人不同啊,就是可憐了那肖家少爺,還沒娶夫人的,頭頂已是一片青青草原。”
安德財早已氣脹成了蛤蟆,這趙登,當真是個狠人,只怪自己不察,安德財想狠狠抽自己倆耳光,一抬眼卻見二小姐又是那副目訾欲裂的恐怖形狀,她顫顫巍巍的用手指著他又指著趙登,一張嘴氣得顫抖不已,哆哆嗦嗦的,話不成話,她說,
“你……你們……好……你們真好……”
語未畢,二小姐一口鮮血噴涌而出,撲了安德財一頭一臉,然后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