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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老爺嘆口氣,再次搖了搖頭,
“不過,這是它赤霄之事,與我青陽何干?何況我安府只是個鄉野邊地人家,更無需為此煩憂。”
來福一直低垂的頭微抬,看著眼前的老爺,滿眼疑惑。
而安老爺許久未曾說這么多話,只覺一陣劇烈的咳喘感襲來,他從袖囊中掏出一方巾帕,掩嘴低咳了許久,一松手,帕子上盡皆是血漬。
來福本來木木的站在旁邊神游,一見老爺咳血,突然回神,趕緊上前扶住安老爺,正欲仰頭高呼,安老爺瘦成雞爪的雙手緊緊抓住來福的一只手腕,堅決地,搖了搖頭。
“來福想必也是精通藥理之人,當知我染疾已久,已是強弩之末。”
來福微微點頭默認。
“一年多以前,我已知自己久郁成疾,藥石罔靈,所以遠走異鄉,想多給她們孤兒寡母留些賴以度日的金銀財帛,如今我大限將至,所憂唯有一事。”
“可是二小姐?”
“是啊,齊兒幼時殘缺,三歲初語,第一句話便是指著這亭子道,鳳軒,是以,此亭名為鳳軒亭”,安老爺左手上指小亭道。
“我半生滄桑,科考屢屢失利,終墜青云之志。齊兒雖頑劣,卻是個心地善良的好孩子,且每每讓我刮目相看,作為其父,我只望她平安度日,穩定一生,但天命難違,齊兒這一生,怕是終不能如我所愿。”
“齊兒自幼性莽,眼里揉不得沙子,她不比修兒,懂得察言觀色,明白應對進退,嫁入何處都無須太過擔心。齊兒如此粗魯莽直的脾氣,怕是將來難以見容于夫家,即使那肖家已屬平善人家,到底能不能容下齊兒這個異類也仍未可知。”
安老爺說到此處,雙手顫顫巍巍扶著來福的手臂,卻是欲跪拜下去,驚得來福趕緊拉住他那干枯的腕,提前“噗通”一下跪在了安老爺面前,
“老爺您可折煞來福了,來福一介下人,當不起您這一拜。這兩年來,多蒙老爺和二小姐收留照顧,讓來福免于顛沛流離之苦,老爺大恩,來福此生難以回報,不管老爺說什么都是來福應做的。老爺所憂者來福明白,來福這條命是二小姐撿的,往后余生,不管二小姐身在何處,來福都會是二小姐的影子,哪怕肝腦涂地粉身碎骨也會護得小姐周全,請老爺放心”,一口氣說完,來福“嘣嘣嘣”的給安老爺磕了三個無比響亮的頭,一如那初入安府之時。
安老爺慘青的臉上掛著慈愛的笑,他伸出兩只雞爪一般的手扶起了趴跪在地的來福。少年此時已經比他略高幾分了,足足高出了二小姐一頭有余,只是這肩膀依然單薄瘦弱,但是將來,這彎臂膀一定會成為某個人最強有力的依靠。
安老爺這么相信著,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贊許地拍了拍,道,
“你是個好孩子,聰慧通透,仁善機敏,齊兒交給你,我很放心,你們啊,都是些可憐孩子,而我卻不能再陪你們走下去了,以后的路,就靠你們自己了。”
“是。”
“把眼淚擦一擦吧,齊兒快回來了。”
“是,老爺。”來福依言低下頭,胡亂抹了一把,吸了吸鼻子,一抬頭,又是平時那個蛤蟆臉小廝,然后,花園北方的海石路上傳來一陣急促的喘息聲,“啪嗒啪嗒”,二小姐一路跑回來了,手里握著一根細短的小竹簫。
作者有話說:二小姐那真空般的幸福生活就要出現裂痕了,不日,這個玻璃罩就會打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