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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姐的鮮活與生機勃勃,也會葬送于一碗毒藥。
王蒨越想越恨自己,為什么她從前什么都沒有學?此時此刻,就連想讓她們信任自己都這樣難。
王翊抱著妹妹,有些慌神,還有幾分不適應。
三妹比她們年幼七歲,從小乖順聽話,但到底不是同齡姐妹,從未這樣黏過她們,更遑論這般的苦求。
“阿蒨,別哭了,別哭,”王翊笨拙地安慰妹妹,“你總要有什么法子能佐證,萬一那一切只是你的噩夢,鬧了誤會怎么辦?”
王蒨止了眼淚,從她胸口抬起臉,堅定道:“有的。”
她用帕子擦臉,語氣十分篤定:“我讓江總管幫我查了一些東西。二姐,你還記得真族的那顆紅石嗎?”
自己親手繳獲的東西,王翊還有印象:“那破珠子就是大了點,你問這個做什么?”
“真族供奉的神靈,在他們的教義中可以掌控生死輪回。我托江總管查問,那顆紅珠叫引魂石,將其碾成粉末服用,可以逼走異世之魂,”王蒨憂心道,“我一直擔心李意行也是重來一遭,這些時日百般試探不能放心。”
王翊不信:“那地方能有這種寶貝嗎?聽著好滲人。”
王楚碧也輕責:“鬼神之說不可輕信。”
早已料到她們的反應,王蒨看著王楚碧,忽然道:“阿姐,江總管是為你進宮的,對不對?”
提及江善,王楚碧臉色不妙:“閹豎而已,誰在乎他怎么進宮。”
“他從前是梁州江氏,士族敗落之后在謝氏的指意下去你府中做了面首,隨后外人傳你二人不合,謝氏念他無甚可用之處,將他送入宮中受了閹刑。其實,這一切都是他自己心甘情愿,他為了阿姐進宮,給阿姐鋪路。”
王蒨略有些艱難地說完這一番話,王楚碧眼中有著驚疑與惱怒:“三妹,這些事究竟誰告訴你的?”
“沒有誰,是我前世最后才知曉。你死之后,江善一個人守著這宮墻,直到李家謀反。”
王楚碧撐著小案,不斷打量著三妹。
她沒有必要說這種謊話,何況江善與自己的事情確是隱晦,連他們二人都不曾敞開說清楚過,三妹從何處得知此事?難道真的是如她所說,舊夢重做?
王蒨見王楚碧沉默,重新對二姐道:“二姐,我想要那顆紅珠,無論真族的神靈是不是真的有用,你讓我試一試,我才能甘心。”
王翊方才見她哭的那樣慘痛,更何況早就答應了要送她物件,只得點頭:“好,想來父王也用不上那破珠子。”
她還是不明白那珠子是不是真的有那樣厲害,在王翊眼里那就是稍大一些的紅色石頭。
“待我試探之后,無論如何,我會與李意行尋個由頭和離。”話至尾聲,王蒨已別無所想,“即便他沒有重生,我也無法繼續忍受與他日夜相處。阿姐,二姐,你們千萬要保重自己。”
沉默許久的王楚碧忽而冷笑一聲。
她掀起唇角,不知是譏嘲自己或是他人:“三妹,若你說的都是真的,你還是先保全自己吧。我且問你,你與李意行成婚同房,他有沒有給你下避子湯?”
“不曾,只會設計讓我聞龍麝,”王蒨說出心中隱瞞的所有,“我生怕有孕,便故作不懂。可是我又怕光是聞那些東西還不夠,只好借著給貍奴絕嗣的名頭,一點點喝些寒藥。”
“他給你聞香?”王楚碧握著杯盞,冷冷道,“你不想有孕的緣由我能明白,李意行呢?天家給自己生個孩子,于李氏只有攬權的益處,斷沒有壞處,你又是個軟骨頭好拿捏的,為何他不愿讓你有孕?李意行此人,在想什么?”
王蒨白了臉,這才察覺不對勁:“我竟不知……是我太蠢,無論他怎么想,幸而我不曾有身子。”
王楚碧從前不與三妹說這些,因為她寡言少語不問政事,這會兒聊到如此地步,有些事情不得不說清楚。
她盯著王蒨的腰腹:“你以為李氏人和其他士族之人想要什么,無非是想要傀儡而已。父王這些年愈發胡鬧,那些權官懶得應對,早就想換個木偶。三妹,你仔細想想,謝氏給我一個未成婚的公主送那樣多的面首是為了什么?真的是為了伺候、討好我么?不對,他們想要我生個孩子,造出一個更聽話更省心的傀儡,任人擺布。所以,在認清他們后,我與你二姐早就喝了絕子湯。”
她一句句落在王蒨耳中,王蒨面容潰敗,幾乎不能直視兩個姐姐的眼睛。
王翊倒是無所謂地聳肩:“我本來就要打仗,不能有身子。”
王楚碧閉上眼:“三妹,當世上的所有人都偽善待你,盯著你的肚子,期盼你生一個傀儡,而你還無能為力。到時候,你會明白,原來能夠生育子嗣,是我們這些廢物的過錯,而非過人之處。”
王蒨搖頭:“阿姐,你不是廢物,我才是最對不起你們的!”
三人不自覺靠在一塊兒,王楚碧眼中隱隱有淚含恨:“你嫁去李氏,本該有子嗣的,因李氏人最為謹慎克制,生個孩子給他們攬權也沒什么,總歸他們向來壓其他幾族一頭。可你卻告訴我們,李氏有謀反之心……三妹,我與阿翊本沒有想要你多么堅韌果敢,若你能像從前那樣,我們還是很高興。”
王翊驅身而下,拍了拍王蒨的背脊:“阿蒨,要想明白這些事,是不是代價太大了?”
王蒨嗚咽痛哭,代價怎么會不大?她失去了一切,才看明白這些真真假假。
分明她們是一朝公主,可在各方勢力的籠罩下,只成了無助的輕舟,漂浮于波濤搖晃,起伏未知的水面,除了握緊手里僅有的一點東西,她們做不了別的。
王蒨伏在王翊的膝上,與兩個姐姐坦白一切,這讓她有了些信心,可她又迷茫道:“重來一世,我還是不明白自己在做什么,我明明經歷過這些,重新做一遍,為何會不如從前?”
王翊驚訝地看了她一眼,想起自己行軍的路上,不由道:“你為何會覺得重來一世就要順著前世的軌跡?我行軍時時常要帶軍奔回從前的埋伏之處,從頭開始找尋敵軍的痕跡,可我不覺得那是重復,因為我曉得剛才的路是錯的,不會再走,我在不斷摸索,每一次都是新的。”
王蒨破涕為笑,她知道她說得有道理,只是見二姐把什么事都能聯想到行軍,不免心疼兩位姐姐,久久情意難平。
許久,她知道待久了惹人起疑,不得不起身準備出去。
室內的香爐方才被她揭開,火苗已經滅了,微風吹散最后一縷余煙。
王蒨看著兩位姐姐,她明白無論自己多么害怕,都要走出這房門繼續面對外頭的一切,只是這一回,她不再是孤身一人。
第29章 烏云  連他自己都覺著這份感情太過分裂……
李意行坐在二公主府上的園中賞景。江善說完貼補之事,早就走了,二人也沒什么交集。
他一個人在樹下的石桌旁,看著府上的小圍場,又想起小山居中后山的那塊地方,不由起了觀測之心。二公主到底是上過戰場的人,家中擺設的圍場也不是鬧著玩兒的,方才她拉弓放箭,射穿的靶子乃是銅柱實木,靶牌更是粗厚的紅衫木,也不知方才王翊憋了多大的火氣,才將那東西射穿。
園場內,只有一個跛足少年站在旁邊。<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