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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頭卻好似蒙了一層灰,教瞧不清楚臉,霜澶輕斂了眉頭,抬起手腕將那銅鏡拭了一遍,終看見了她如今的模樣。
不見滿面哀愁,唯余萬念皆灰。
霜澶恍惚想起,待過了今日她亦不過十八,可如今她的心,卻猶如老叟一般,哀哀欲絕。
……
霜澶正神魂混沌,那外頭竟驀然想起熙熙攘攘的聲音,起初隱隱約約教人聽不真切,漸漸得那聲音愈發得吵鬧,霜澶一時不解,輕蹙了眉頭,將銅鏡置于一旁,復緩緩行至房門邊,拉開門,映入眼簾的竟是漫天飛雪,原這場冬日里頭的大雪憋了這般久,終是在除夕之日下了起來,那院子雪虐風饕,已然是天凝地閉白茫茫得一片,霜澶不曾見過這般挦綿扯絮的大雪,不遠處那廊下的秋千上頭早教鋪蓋了一層,霜澶心下顫動,忍不住要行至檐下抬手去接,卻在堪堪跨出門檻之時,便瞧見另一頭回廊處已然吵鬧不絕。
霜澶定神去瞧,只一眼,卻教她寒毛卓豎,竟是張瑤華。
一旁的青徊與人推嚷著,只道不許進,那張瑤華帶了那樣許多的人,沈遠亦不在,憑青徊與私宅的幾個小廝女使如何攔得住。只見那張瑤華凜若秋霜,撇下旁人,一步步得向霜澶踏步而來。
霜澶心下不禁栗栗危懼,待那張瑤華身著大氅翩然至跟前,霜澶才發現,如今她只著了一件外衫,還正赤著足,于那紛紛揚揚的廊下與張瑤華面面相覷。
外頭實在是冷,初初不覺,眼下教那寒風從內衫的衣襟去往內鉆去,朔風砭骨,直將霜澶那空蕩的衣擺吹得呼呼作響。
霜澶不知張瑤華為何會尋到這處來,亦不知她來做什么,這是霜澶頭一回這般近又這般細致得瞧著張瑤華,她身上那桂馥蘭香清香撲人,與云季芙那濃郁得不像話的脂粉味兒半點不同,更將她稱得顏如舜華不可褻瀆。
霜澶下意識得垂下眼眸,蜷縮著腳趾只覺無地自容。
那張瑤華抬了抬下巴,柔聲道,“不請我進屋坐上一坐么,霜澶。”
驟然被點了名,霜澶竟不知是進是退,她統共見過張瑤華三兩回,不知曉她是何樣的女子,可眼下霜澶與這位太傅千金之間,卻有了千絲萬縷的糾纏,而將這團關系攪成一團亂麻之人,就是沈肅容。
霜澶聞言,那混沌的腦子一時都不知該如何應,只猶如那程門立雪的弟子一般,呆愣得將張瑤華引進門去。
待入了內,張瑤華在屋中站定,霜澶垂著視線,默不作聲得將門闔上,遂進了屋立身站至一旁,腦中早已是一團漿糊,見張瑤華站至不動,一時也不知該說什么,邁步上前至桌邊,拿起茶壺竟想要斟一杯茶水來,只這被茶水給誰人?莫不是給張瑤華么?
只茶壺已然拎了起來,只得倒上一杯,不想那壺里的水是前頭青徊才剛泡上的,滾燙無比,霜澶一時不察,慌亂之下被燙了指尖,那手隨即便握不準茶盞,只聽得“哐叮”一聲,茶盞應聲而落,內里的茶水全然教翻灑了出來,沿著桌邊滴落至霜澶的足面之上,霜澶只得慌亂得退開。
霜澶不曾想過,面對張瑤華竟會教她這般手足無措六神無主,可那張瑤華卻仍舊一言不發,冷眼瞧著周遭的一切。
見著霜澶打翻了茶水,才細語道,“莫麻煩了,只說幾句話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