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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道長一個趔趄后仰,轉著圈砸在了水渠邊,大石扎進了她后腰,癱仰著,疼得“哼哼”叫喚。
“找我啊,”莊郁看著腳下的手機,正撥打著110。
她抬臂舉槍,虞道長盯著黑洞洞的槍|口,剛要說話,槍聲響起,她頭顱一個猛然震顫,頹落進泥里。
寒鴉騰翅,兀的凌空飛旋。
黑壓壓一片,肅殺且可駭。
手機撥通,傳來了110接線員的聲音,“喂您好……”
莊郁彎腰摁滅。
老板娘在收銀臺里渾身哆嗦,懷里攥著把剪子,身子慢慢靠墻。
她認識槍聲,她在山區里長大的,老人們去打獵都喜歡帶著她,她是個小福娃,每次都能大勝而歸。
她不敢動,不敢出去,也不知是10分鐘,還是20分鐘……
等到外頭徹底沒了聲兒,她才哆哆嗦嗦地冒|頭。
繞到后面水渠一看,當即哭哼起來。
虞道長仰躺著,瞠目瞪眼,快把眼珠子都撐出來了,額頭一個血窟窿,干干凈凈。
老板娘怕通緝犯還在周邊磨刀霍霍,便不聲不響地把虞道長往店鋪里拖。
吃奶的勁兒都使出來了,她眼淚“嘩嘩”,小兒子滿月,大兒子高考,老丈人住院,她都會找虞道長起個卦相看看,再求個符箓,得她幾聲吉言。一家子能和氣融融,都是虞道長的功效啊。
人拖進來后,老板娘以最快的速度落鎖店鋪。
她害怕殺人犯沖撞,又在鐵柵欄上加固了一個大鎖,“喂喂喂啊喂!110啊,我這是龍乾山山坳里的塵緣超市,殺人了,那個通緝犯殺人了,電視里的通緝犯殺了無塵宮的虞道長啊,虞道長現在就死在我店里頭啊,那個殺人犯她跑了,你們快來啊!快來快點啊!”
丁一遠本就順藤摸瓜,往龍乾山的方向行進。
一接到關隊電話,便迅猛地奔赴而來。
市局調來武警支援,急起直追。
浩浩蕩蕩的人馬闖破了隆冬的寂然,分五路將山脈圍堵得風雨不透。
淮陽分局有了之前登山抓捕陸一的經驗,所有人都腳蹬野戰靴,持槍警戒,步步為營。
一路20人,地毯式碾過這座千年靈山。
康子最先有了發現,在一個避風的山石旁發現了兩人身寬的洞口,表面用粗枝所掩蓋。
劉秀瑛一把掀開藤條枝蔓,舉槍探步,初入時還有微芒,越往里越是黑黢。
“嘩啦”一聲,她踢到一個袋子。
小晗亦步亦趨地跟隨,拽著劉秀瑛閃躲,高喝著,“康子手電!手電這里照!”
洞里洞外,四五支光芒亂閃,匯聚到了劉秀瑛腳邊,是個塑料袋。
小晗用踢扒開,是衛|生巾、紗布和酒精棉,不遠處還有一張薄毛毯和一袋壓縮餅干,“她昨晚在這落腳。”
大地圖放在車蓋上,關隊趴身研究著山形走向,對講機響了,“關隊,落腳點找到。山腳已封,她出不去,她就在山上。”
“民眾疏散得怎么樣?”
“女冠和道士們決定留守,其他的民眾已疏散完畢。”
“好好好,”關隊一攤手,“大聲公給我,咱們甕中捉鱉。”
關隊一馬當先,踩著黑雪泥石,“莊郁——!陳謙和陳念陽今兒早在淮陽分局吃的飯,她一夜沒睡,哭得嗓子發啞,話都說不出來,聽說她唱歌很好聽,我聽說你唱歌也很好聽!”
整個山頭都蕩漾著關隊的鯰魚腔。
遠處聽得不清楚,但“嗡嗡嗡嗡”的起伏讓人心生躁郁。
“你女兒吃了一個饅頭一碟咸菜,問你丈夫,這是不是牢飯!你丈夫的臉啊五顏六色,跟你女兒說,他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那天半夜拒絕了你媽,不然你們已經在邁阿密商討她入學的事兒了!”
“莊郁!你愛她嗎?!愛嗎!我要是你,綁我都得把陳念陽綁到美國!現在好了,她終于知道自己的媽媽殺了別人的媽媽,別人的爸爸,別人的姐姐,別人的弟弟,現在連警察,連宗教的道長都不放過,你以為英雄壯舉呢,你劈的是你自己的女兒,你捅得是陳念陽!”
枯葉叢中,莊郁鋒銳的眼睛觀察著搜山的人數和隊形,黑壓壓一片武警刑警。
她穿著長毛衣,小皮裙,全身凍得紫紅,已經舍棄了短發套,扎著個馬尾,迅速鉆入一團團灌木茂密的樹杈間。
她聽見了,不要再喊了!
她磨牙鑿齒,真想掐碎這個男人的喉嚨!
借著掩護,她蔽身躲進了石堆后,可大雪盈尺,石面溜溜,跑一步踉蹌幾步。
鞋跟踩在碎石“沙沙”叫喚,讓她的逃竄分外顯著。
丁一遠和武警快速定位了她的方向。
莊郁索性不躲了,她跨越,躲閃,歪扭地逃竄,開辟著新生路,山土冰凍,她跑一段,滑一段,再滾一段……
“莊郁!媒體堵著四中附小,堵著鶴臺家園a棟,他們的鏡頭會懟上陳念陽的臉,會玩味她的表情,會陰魂不散地追著她往后生命的幾十年!她即將用自己的人生承擔著你所犯下的罪惡!你是個好母親啊——!”
“轟——”無塵宮響起了悶厚的鐘聲。
她們在祭奠亡者之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