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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這話帶著蠻橫的嬌憨,淡淡的嗔怪。讓江陳不自覺揚了揚眉。他沒想過,她還會同他如此說話。
江陳默了一瞬,修長的大手貼在她小腹上,輕輕揉動,良久,啞著聲道了句:“往后。那避子湯勿需再吃。你大姐姐那邊若是不放心,可遣孫太醫去瞧瞧?!?
他這話落了,便見小姑娘倉惶抬起頭,小心翼翼問了句:“真的嗎?可若是生下庶長子,無異于打主母的臉,如何使得?”
她這副小心謹慎模樣讓江陳心里莫名不舒坦,他想起那時的國公府嫡姑娘,也溫柔嬌媚,可因著自小被愛滋養著,想要什么從來都是伸手便要,何曾這般小心過。
他語調莫測,淡淡道了句:“我說不用吃,便不用吃?!?
音音愣怔了一瞬,還未反應過來,卻見羌蕪已端了湯藥來。
江陳端過來,并不假旁人手,一勺勺喂她。
待溫熱的湯藥下了肚,音音又緩了一瞬,才覺得好受了些許。
她靠在江陳懷中,僵硬的脊背放松下來,閉著眼,落下一排長睫的陰影。
江陳以為她睡著了,動了動身子,卻聽懷里的小姑娘輕輕道:“大人,你知道我為何要離開嗎?”
“為何?”江陳語調隨意,可替她拽被角的手卻攥緊了。
這是他心里的頑疾,讓驕傲的他不敢聽不敢問。
他緊繃著下頷線,等了許久,才聽見她又道:“我家人都沒了,我想要個家了?!?
“可我留在大人身邊,是連子嗣都不能有的。我幼時讀過幾本醫書,這避子湯陰毒,是早曉得的,我怕自己再喝下去,往后再不能得圓滿。到那時年老色衰,大人也厭棄了我,又無子嗣傍身,豈不是要孤獨終老,哪里又能得個家呢。”
她聲音低低的,一個字一個字的鑿進江陳心中,讓他恍惚一瞬。
片刻后,江陳才猶疑著問:“若往后,我許你子嗣,你……可愿意留在我身邊?”頓了頓又補了句:“真心實意的留下來。”
音音仰臉,杏眼里有熹微的光亮,忽閃忽閃看住他:“我……”
她沒說下去,可那眼里的光卻讓江陳壓抑了許久的心驟然開闊,一抬手將人箍的更緊了幾分。
音音微掙了掙,她埋下臉,微舒了口氣,他大概是信了這由頭的吧?
信了才好??!
第34章 放心
酉時未至,起了陣子風,本是澄明的天透出些陰沉來。
首輔府的后院里肅穆一片,廊下的奴才們屏氣凝神,豎著耳朵聽里面的動靜。
江陳轉著手上杯盞,瞧了眼內室里熟睡的小姑娘,聲音壓低了些許。
可聲調雖平平,卻仍是壓不住那話里的冷寒,他問:“紅堇?往日的避子湯都是你熬的?”
紅堇跪伏在沁涼的方磚上,嚇的魂都沒了,只一個勁磕頭:“爺,這避子湯是國公府送來的,張嬤嬤親自囑咐了的,奴婢也是聽命行事,萬不敢擅自做主?!?
上首那人恍似未聞,淡漠的語氣,輕飄飄吐出一句:“杖一百?!?
紅堇渾身癱軟在地,連句辯解的話都喊不出了,這一百杖下去,是要了她的命啊。她被幾個家丁拖著往外走,忽聽主子爺道了句:“慢著?!?
她以為這是還有轉圜,當即回過神,張口要求情,卻又聽那涼薄的男聲道:“拖去國公府后院行刑。”
紅堇被拖去國公府時,張嬤嬤正伺候老夫人用晚膳,聽見外面聲響,當即皺了眉,呵斥:“外面是何人,真是沒規矩,這時候來擾老夫人清凈?!?
她說著替蔣老夫人盛了碗參湯,掀簾出去,便要責罵,還未張口,只覺腹部一痛,被整個踢翻在地。
江陳大步邁進來,背著手,冷然的瞧她:“無需看,外面受刑的是嬤嬤派去首輔府的紅堇,因著給我那外室用了虎狼之藥,自該杖殺?!?
張嬤嬤一聽,便曉得今日國公爺乃是為了那避子湯而來,她聽著外面紅堇一聲聲的哀嚎,臉色慘白,再不敢言語。
蔣老夫人將手中瓷盅一放,咚的一聲,是盛怒之音:“好個殺雞儆猴,懷玨,你今日這出戲是演給我這老婆子瞧的吧。是我要張嬤嬤給你那外室送的避子湯,怎的,你連祖母也要杖殺?”
“祖母,您送的這避子湯并非尋常之物,可是想要沈音音絕嗣?”江陳并不進門,站在門邊,不答反問。
老夫人噎了一下,揚聲喝道:“是又如何?一個外室,不配生我江家的子孫!”
江陳頷首,挺拔的身姿在鋪著氈毯的地面上映出長長的影子,肅殺一片,他說:“自然不敢杖殺祖母,只是,若是再有這等事,祖母身邊獻力獻策的奴才,一個也別想活?!?
他說著瞟了一眼張嬤嬤,刀鋒一般,刮的張嬤嬤汗毛倒豎。
老夫人杵著手杖,連聲道:“好好好,我且問你,你這外室要是生下子嗣,你日后妻子的體面何在?”
“妻子的體面我自會顧全,無需祖母掛心?!?
江陳應了一句,又擲地有聲,一字一句道:“只我身邊的小姑娘,旁人也不能傷害一分一毫!”
他丟下這句話,自顧自出了府,留下后院里一陣陣的哀嚎,以及老夫人長吁短嘆的灰敗。
*
江陳回首輔府時,已是更深露重。
音音沒起身,閉著眼假寐。
她今日已聽見了外面的動靜,原本還在忐忑的心,忽而就安定了下來,她這條命,在他心中還是有幾分重量的吧,倒是值得搏一把。
她聽見外面悉悉索索,幾刻鐘后,男子帶著夜里寒涼的氣息,貼了過來。
音音翻了個身,往他懷里蹭了蹭,還是閉著眼,仿似夢里的呢喃:“你怎么才回來?!?
她能感覺到男子身子僵了一瞬,而后輕輕撫上了她的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