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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廳中立了一瞬,轉身便要去迎,剛踏出門楷,卻見音音蒼白著一張臉,緩步進了連廊。
細細的風吹來,吹起她碧羅青的裙角,帶了點弱不勝衣的輕愁。她垂著頭,也不知在想什么,一副專注神情,腳下不查,一下子便撞進了江陳懷中。
男子帶了薄繭的大掌在她腰上一扣,輕笑:“路也不看,是專往本官懷里鉆嗎?”
音音耳尖透出點紅,伸手來推他堅實的胸膛,她還在一遍遍盤算柳韻那頁宣紙上的內容,心里發虛,唯恐被江陳瞧出什么,忙低低道:“大人您又取笑我。”
這聲音透著嬌嗔,倒是讓江陳愣了愣。她往日說話雖則也軟糯,帶著股子江南煙雨味,卻極少同他撒嬌嗔怪。
他平素靜水深流的眸子里透出點笑意,緊了緊那細軟腰肢上的手,一壁帶去了內室。低頭看見她臉色蒼白,又蹙眉:“今日如何過去?可是受了委屈?”
音音喉嚨發緊,卻說不出話來。要她如何說呢?老夫人只讓她抄了幾卷經書,柳韻說話也極為和氣,似乎挑不出什么天大的委屈,說出來不免矯情。況一個是他至親祖母 一個是他敬重的未婚妻,他聽了大概只會覺得自己多事。
只是那后罩房里的陰寒,那春宮圖的不堪,卻讓她渾身打顫,那拼命保存著的一點清傲,似乎在那座深深府邸里,不堪一擊的很。
她深吸一口氣,扯出點笑,搖了搖頭。
她面上一點血色也無,手腳也冰涼,讓江陳目光頓住,沉聲喚了句:“沈音音。”
猶豫了一瞬,終究是道:“娶妻是我對江家的責任,你可懂?”
音音沒作聲,一點點拉回心神,又恢復了往日溫柔神情,輕輕點了點頭,笑的乖巧懂事。
她今日著的綠羅裙些許寬松,倒更趁的人嬌嬌軟軟,仿佛風中的菟絲花,飄飄搖搖,只能倚靠他而活,讓江陳方才的一點子擔憂徹底散了。
他擁著人坐至榻上,揚手拿出一枚縷金簪,別別扭扭:“路上碰見的,你隨便用吧。”
覷著懷中人將簪子拿在手中,反復把玩,才微揚了眉。
那簪子通體縷金嵌玉,幾朵白玉蘭花栩栩如生,翩躚又純凈,底下墜了顆圓潤紅寶石,添了點紅顏媚色,倒是適合她。
音音隨手便將簪子館在了發上,抬起臉,晃著那小巧紅寶石,輕聲問了句:“大人,可好看?”
那紅艷艷的寶石墜在發間,平添幾許風情,襯的白皙的天鵝頸益發瑩潤,微微晃人眼。
江陳眸子微暗,別開眼,低低嗯了聲,又道:“南邊新下了第一批荔枝,倒也鮮亮,碰上了便帶了些,你且嘗嘗吧。”
這如今方四月底,便是宮里的荔枝都還未貢上來,南邊也是極其難尋的,也不知哪里尋了些,偏生被他隨口說起,帶著股子不經意,仿似街邊順手買來的瓜果。
那荔枝已被去了皮,一顆顆晶瑩圓潤,盛在艷紅的瑪瑙琉璃盞里,甚是相映。
音音拈了一顆,慢慢放進了口中。紅艷艷的唇含著玉潤的荔枝,貝齒輕啟,溢出一點甜膩汁液。
江陳眸光定在她的唇上,微啞著聲問了句:“甜嗎?”
說完也不待小姑娘回應,低頭便吻了上來,花朝節那日她唇齒間的甜美馥郁讓他惦記了一路,如今看了這情景,再不愿忍。
他微涼的唇貼上來,先是輕輕吸吮,嘗那荔枝的清甜,到后來便藏不住的強勢,叩開她的唇齒,想要她的全部。
他手下腰肢細軟,隔著薄薄的春衫,透出溫熱滑膩的觸感。偏生那懷里的人不老實,扭了扭身子,掙扎著要下來。
這綿軟觸感,讓江陳陡然僵了背脊,一把將人摁回去,暗啞著嗓音輕嘆:“沈音音,你又勾我。”
她總能輕易惹起他的火,何況他如今連曠了十幾日。
他將人鎖在榻上,傾身過來,借那日光看那白皙修長的脖頸一寸寸泛起紅暈。
音音腦海中又浮現出今日那一幅幅不堪的圖冊,此刻在他身側,益發覺得自己便是那掌心玩物、那獻媚討好的風月女子,無論如何收斂心神,都忍不住微微戰栗。
只這戰栗如同春日里的桃花,在春風中輕輕擺搖曳,惹的身上的男子更難自抑,在耳邊輕嘆:“沈音音,你是云朵做的嗎,這樣軟。”
她閉上眼,竭力壓下心中那絲異樣,任由自己隨著他晃動。
待疾風驟雨停了,廊下已點起了燈燭,映進室內,昏黃一片。
江陳收拾一番,并不起身,從身后擁著她,低低道:“不必急著起,權且歇一會吧。”
音音乖順的很,軟糯的一團,縮在他懷中,聲音有些微啞,帶著云雨初歇的余韻:“大人,我想同你商議幾件事。您也知道的,沁兒素有心疾,她這病最好去南方將養,我有心送她過去。”
聽見身后之人并未出聲打斷,才又徐徐道:“原先我母親身邊有個嬤嬤,是看著我們姐倆長大的,后來隨了兒子遷居江南,如今來京探親,正要歸去。我想將沁兒托付于她,去南邊養大,連帶阿素一塊,過去伺候。你看可好?”
她聽見江陳嗯了一聲,稍稍放下心,懇請:“嬤嬤后日便要啟程了,我能否去送送?城門邊看一眼便回來了。”
江陳其實不愿她出門,那樣流光溢彩的一個嬌人兒,走到哪里都要牽惹男人的眼光,總能讓人想起當年,她被眾多愛慕的男子圍繞著,遠遠而去,分不出一絲眼神來瞧他一眼。
只看見小姑娘耳朵支愣起來,靜靜盼著他的答復,還是道了句:“多帶幾個家奴,早些歸家。”
音音輕輕“噯”了一聲,帶著點子愉悅,得寸進尺:“那五月初五,我能去陳家瞧瞧表姐嗎?大姐姐說想要派人來接,同我話話家常。”
說完見江陳沒作聲,又低低嘆了聲:“大人五月初五要去換婚書赴宮宴吧,怕是一日也見不到人,我自己一個人.”
話還沒說完,便覺腰上一緊,男子的手溫熱有力,安撫的纏上來,道了句:“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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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沁走的那日,是四月二十六,一大早霧氣蒙蒙,帶著春日的薄寒。
音音隱在城墻的暗影里,細細描摹那馬車前的小小人影,卻并不露面。她怕一見面,就再也舍不得。
沈沁小大人一樣,裹著厚厚的棉斗篷,圓圓的臉小了一圈,執拗的不上車,揪著阿素的衣擺道:“我阿姐呢讓阿姐再抱抱沁兒好不好。”
阿素通紅著一雙眼,站在車前,不斷回首張望。最后一咬牙,抱了沁兒便上車,安慰自己也安慰沈沁:“總會再見,總會再見的,姑娘總會來看我們的。”
林嬤嬤老了些許,眼角都是褶皺,吃力的接過阿沁,疼惜道:“好孩子,老奴托個大,往后你就叫我聲祖母吧,便是季家嫡親的大小姐。”
音音瞧著這些最親的人,卻不能出聲喚一句,細白的指尖摳著馬車的木楞,骨節泛出白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