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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陳臉一偏,躲開了那帕子,眉目間沉了一瞬,忽而笑了:“沈音音確實吃了熊心豹子膽。”
他雖如此說,可那笑里都是縱容意味,看的柳韻心下一沉,脫口道:“音音姐姐竟如此驕縱嗎?這樣還了得,日后.”
她話還未說完,卻聽男子聲音清朗,帶了點揶揄意味,肯定道:“確實是個驕縱的。”
他只字不提如何罰這罪魁禍首,倒讓柳韻訕訕的住了嘴。
她還欲再言,卻忽見長街上一陣騷動,人群熙熙攘攘,越發摩肩擦踵。
江陳看了一瞬,揚聲喚于勁:“于勁,今日可有流民涌入?”
于勁撓頭道:“爺,看這架勢,怕是左右監門衛辦事不利,讓少許流民混了進來。”
江陳剜了他一眼,抬腳便往門外走,邊走邊道:“沈音音可是已出門?帶了我的禁衛去尋。”
他慕然想起昨夜應了沈音音的懇請,那樣嬌柔的人兒,一碰便倒,若被那些不管不顧的流民踩踏了去,他不敢想后果。
柳韻瞧著江陳風一樣卷了去,連個招呼都來不及同她打。她唇角發白,抬手便掃落了桌上杯盞。
秦嬤嬤拉住她的手,勸道:“姑娘,您又何必,大人這怕是在興頭上,等你嫁過去了,興許這熱乎勁就過了。”
柳韻卻扶了下鬢發,又甜甜笑起來,挽著嬤嬤的手臂,道:“嬤嬤,我記得這沈音音還有個表姐,是如今她唯一的仰仗了。”
秦嬤嬤疑惑的哎了一聲,便聽她又道:“這位表姐的夫君是吏部陳林陳大人吧?也趕巧,倒是我表哥的下屬。您替我傳個信,明日讓表哥帶了這陳大人去趟香玉坊,點幼娘伺候這位。”
這幼娘可不是個好沾惹的,想來碰上個這樣的主,這陳大人怕是再扒不下來。她倒想看看,等沈音音那表姐也成了棄婦,還如何能幫襯的了她。到那時她四下無親,了然一身,才是最好拿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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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音是天擦黑出的門,十里長街燈火光燭一片,有賣字畫古玩的,有雜耍戲臺,亦有花燈小食,年輕男女手中拿了夾枝桃花,盼著與心上人擦肩一面。
音音夾在人群中,專挑那熱鬧處去,讓她身后跟著的護衛們叫苦不迭,生怕一個錯眼,便跟丟了這大人的嬌娘子。
她左看看右瞧瞧,慢騰騰往順安門而去,忽見前邊戲臺上鳴鑼開鼓擺開了架勢,又順勢鉆到了臺前。
尋了個安穩角落剛站定,便見竹青直綴一閃,高挑的男子替她隔開了擁擠的人群,轉過頭,笑的疏朗淡薄。
音音亦笑,向來曉得他大哥哥是個周全的,倒沒想到來的如此快。
季淮只瞧了她一眼,便轉了目光,看那臺上唱念坐打。從后方看,便是兩個同在看戲的陌生人。
他微垂下頭,趁著那臺上開嗓之際,低低問:“可想好了?”
音音亦是目不轉睛盯著那伶人,頷首,堅定的柔韌:“想好了,只需得勞煩大哥哥幾件事。”
季淮便笑,只道:“但管說來。”
臺上的丑角兒翻了個筋斗,惹的臺下哄堂大笑,音音便趁這間隙,湊近了些許:“這第一,便是勞煩大哥哥將沁兒與阿素帶去江南,好讓我再無后顧之憂。”
“這不難,此趟來京,你林嬤嬤也同來了,只同你無緣得見,這幾日會了會京中親友,也要啟程回南邊了。到時帶了沁兒與阿素同去,想來也不會落下話柄。”
季淮頷首,話里都是周全的顧慮。
音音一愣,倒沒想到林嬤嬤也來了,只如今她被困在首輔府,竟是一面都見不上,不免心下酸澀,聲音也不似方才生動了:“這第二件事,便是要勞煩大哥哥給個路引。”
她這話落了,便見季淮寬袖一甩,在人群的暗影中遞來一紙官文,低低道:“早已備下了。”
“大哥哥你真是.”
余下的話她沒出口,化成一聲嘆,淹沒在喧囂的人聲中。他從來都給了她最周全的呵護。
季淮瞧著臺上的伶人咿呀呀唱了段哭泣,隨手拋了枚銅錢,喝了聲彩,才又鄭重道:“想要何時走?我來安排.”
“不,你無需插手,你能替我安頓好阿素與沁兒,已是解了我的困頓。”
音音不待他說完,急急張口打斷了,她怕到時江陳徹查下來,連累到他,會斷了他官場前程。
她忽而笑起來,帶了點張揚篤定的俏皮,偏頭看他,問:“你不信我能脫身嗎?大哥哥。”
季淮在斑駁的光影里看愣了一瞬,長睫輕顫,笑的溫潤如玉:“我信,但你需得記住,無論何事,我都會幫你托底。”
他頓了頓,在這洶涌人潮中伸出手,隔著衣料,輕輕握了下她冰涼的指,道:“世人定都以為你是個柔弱不能自理的,可無人知曉,這內里住了個自由堅韌的魂靈,你說你能做到的,我都信。”
音音忽而鼻子泛酸,眨眨眼,落下一滴淚來。大抵這世上,除了阿娘,第一次有人同她這樣說。
她裝作若無其事的笑,帶了點鼻音道:“大哥哥,那我們來日方長,我會去看.”
話還未說完,忽覺人潮涌動,被推著往前走了一步,腳下一踉蹌,差點跪伏下去,幸得季淮伸手,將人撈了起來。
她本欲道聲謝,可一抬頭,隔著洶涌人潮,竟撞進一雙幽深鳳目中,那里面肅沉一片,駭的她手下一哆嗦,買來的銀杏蜜餞灑了滿地。
第25章 就讓他們的過往,都留在……
江陳身姿挺拔,俊朗又疏離,加之一身凌厲氣勢,在人群中格外顯眼。
他站在一盞華燈下,云紋貢緞直身上的的銀絲滾邊閃著微微的寒芒,眼神晦暗幽深,隔著洶涌的人潮,定在了季淮扶音音的手上。
小姑娘細白荏弱,本該淹沒在人潮中,可偏那股子清透柔美的風情飄飄蕩蕩,讓人一眼便能捕捉到她。此刻她正側著身,上半身微微后仰,腳下不穩。
而她旁邊的男子,清瘦高挑,背著身,看不清面目,只憑背影卻也能瞧出朗月般的溫潤。他骨節勻稱的手伸出來,堪堪扶住了小姑娘的手臂。
江陳鳳眼微瞇,在微涼的夜風中轉了轉手上的扳指,還未出聲,卻見小姑娘撥開人潮,一臉倉皇的朝他奔來。
她踉踉蹌蹌,艱難的擠過來,臉上還有未干的淚水,一句話也沒說,一下子扎進了他懷中。
江陳懷中一沉,被少女身上清透的香氣填了滿懷,手背微僵,一時竟不知如何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