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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舞槍弄棒

陸修之輕笑一聲,對司懷說:“現在是夫夫共同財產。”

司懷搖搖頭:“要不起要不起。”

陸修之輸密碼的手頓了頓:“為什么不要?”

司懷倚著墻,理所當然地說:“那些是你的錢啊。”

陸修之半闔著眸子,遮掩住了眼底的情緒。

有些東西,司懷和他算的太清楚了……

司懷低頭,姚前發了封郵件,問了下自己目前的資產,以及什么時候能趕上陸修之的程度。

姚前秒回消息:【道天觀大概還要再過五百年才能追上現在的陸氏科技。】

司懷看著陸修之的后腦勺,幽幽地說:“果然,科技才是第一生產力。”

陸修之推開門,徑直往里走。

司懷沒有察覺到陸修之的異樣,懶洋洋地跟上去,看到客廳的場景,忍不住吹了聲口哨。

客廳的地上鋪滿了玫瑰花瓣,還擺出了好幾個愛心,桌上、茶幾上隨處可見滿了花束、氣球,昏黃的感應燈自動打開,低緩曖昧的音樂緩緩響起。

司懷挑了挑眉,看向陸修之:“你安排的?”

陸修之搖頭:“應該是易助理。”

司懷隨手推開一旁的臥室門,床上也擺著玫瑰花瓣,空中泛著淡淡的香熏味。

整個房子都逛了一遍,司懷發現每個房間都是這種規模。

和客廳最大的差別就是床頭柜上放著十分醒目的避孕套和潤滑劑。

司懷特地多看了兩眼,每個房間的口味還都不一樣。

真貼心。

司懷大大咧咧地脫掉t恤和褲子,跳到陸修之身上,勾住他的脖子:“不要浪費易助理的心意。”

陸修之托著他的屁股,免得他掉下去。

“明天早上八點要到上清觀。”

司懷眨了眨眼:“那你就蹭蹭別進去?”

陸修之低垂著眸子,望著他像小獸似的眸子,輕輕地嘆了口氣。

“司懷……”

司懷茫然:“怎么了?”

“沒什么。”

陸修之收斂情緒,吻住對方的唇瓣。

司懷張著嘴,上顎被頂的發麻,呼吸被全然掠奪。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陸修之這次親得好像特別用力。

良久,司懷身上沁著層薄薄的汗水。

司懷他,雙腳勾住陸修之精瘦的腰,壓著嗓子說:“要舞槍弄棒。”

陸修之抬手,撥弄他溫熱柔軟的唇瓣,低聲問:“還有呢?”

司懷看著朦朧的光線,陸修之的手藝精進不少,他腦子也有些迷迷糊糊的了。

他喘著氣,鼻尖微微泛紅,含糊不清地問:“還有什么?”

陸修之吻了吻他的鼻尖,指腹摩挲著唇珠,重復問題:“司懷,還有呢?”

還有……

司懷歪了歪腦袋,對上陸修之的眼睛,淺棕色的眸子蘊著暗光。

他慢吞吞地吐出一個字:“你。”

“要你。”

“乖。”

陸修之俯身含住司懷。

司懷仰著頭,無意識地抓住床單,隱約察覺到今晚的陸修之似乎有些變化。

“司懷……我……”

他沒有聽清楚陸修之的低喃,含糊不清的嗯了一聲。

不知過了多久,司懷躺在陸修之懷里,暈乎乎地想著,他們好像忘了什么事情?

十五樓

“行云,司觀主還沒有回復你么?”

“沒有。”

方道長搖頭,看見這無比曖昧的客廳,眼皮狂跳:“大概在忙著什么事情吧,電話也沒接。”

盧任緩緩起身:“他們大概已經休息了,明日再說。”

方道長點了點頭,推開臥室門,床上鋪著的心形花瓣、床頭柜上的避孕套和潤滑劑盡收眼底。

盧任轉身走向另一間臥室,看見了一模一樣的場景。

“無量天尊。”

第二天早上

一出門,司懷就看到方道長眼下掛著的青黑。

方道長幽幽開口:“司觀主,我們的房間是不是弄錯了?”

司懷疑惑:“怎么了?”

方道長沉默片刻,小聲說:“那十五樓放著不少東西……”

司懷沒聽懂:“什么東西?”

陸修之懂了,準備的人大概因為不確定他會住哪里,所以兩套房都放了一樣的東西。

方道長有些難以啟齒:“就、就一些伴侶生活用品……”

司懷愣了下,反應過來樓下估計也放了避孕套之類的東西。

他上下打量方道長,挑眉問:“你不會一個人玩了一晚上吧?”

方道長:“……不、不是。”

“沒有玩……”

司懷:“你總不會是看見那些東西就沒有睡好么?”

方道長緩慢地點了點頭。

司懷沉默片刻,拍拍他的肩:“你這是道心不穩啊。”

方道長:“……”

“我不是,我沒有。”

司懷:“我懂,我懂。”

方道長:“……”

…………

早上是道教協會慣例的開幕式,這次交流會的主辦方是上清觀,一系列研討活動都在上清觀進行。

走到上清觀門口,看著恢弘大氣的宮殿、望不到盡頭的道路,司懷揚了揚眉:“難怪昨天那個越南人這么囂張。”

上清觀的建筑群是白云觀的兩倍。

“道長。”

呂慶小跑過來,領著他們往右走:“往這個方向走便是舉辦開幕式的禮堂了。”

方道長不是第一次來上清觀,一路走下去,他忍不住感慨:“上清觀和幾年前相比,又宏偉了不少啊。”

呂慶笑著解釋:“每年都有不少香客主動出資,修葺道觀,應該和道長以前見到的不太一樣。”

開幕式的地點是禮堂,禮堂的墻上掛著上清觀歷任觀主,以及觀主們的簡介。

司懷掃了一眼,看到其中一個框沒有照片,就多看了兩眼。

方道長也看見了,疑惑道:“張會長的照片為什么沒有掛上去?”

呂慶愣了下,解釋道:“這位是觀主的師兄……”

“呂慶!”

呂慶望過去,連忙說:“師兄好像有事找我,道長們,前面就是了,座位前都有名牌的。”

司懷唔了一聲,走進禮堂。

座椅的質量很好,軟乎乎的,司懷靠在陸修之肩上,打起了瞌睡。

方道長看著商陽道協唯一一個空位,低聲問盧任:“師父,師叔還不來嗎?”

盧任:“我還沒有聯系到他。”

方道長開始打師叔的電話,也沒有打通。

師叔年紀大了,手機時常忘記充電,方道長沒有多想,看著入口處進來的人。

直到開幕式正式開始,師叔都沒有出現。

這次華國總道協開幕式講話的人并不是會長張天敬,而是文化局局長。

文化局局長顯然對這種講話非常有經驗,他拿著話筒,連稿子都沒看,緩緩說:“本次全國道教協會交流會目的是為了深入推進我國宗教華國化……”

方道長視線一轉,沒有看見師叔,反而看到了前方盯著司懷看的越天瀚。

越天瀚坐在主辦方的位置,身旁是越永逸和張天敬。

司懷一進來,他的視線就沒有挪開過。

開幕式正式開始,司懷還在睡覺。

越天瀚面露喜色,輕聲對一旁的張天敬說:“師叔,開幕式已經開始了,還有道長沒有到嗎?”

禮堂的座位都是排滿的,空位十分顯眼。

越天瀚指著商陽道協的方向:“那邊有一個空位。”

張天敬望過去,注意到了正在睡覺的司懷。

越永逸也看見了這一幕,皺眉:“司懷居然在睡覺?”

張天敬笑了笑:“大概是長途跋涉,有些累了吧。”

越天瀚愣住了,猛地看向張天敬。

“師叔,可是他……”

張天敬打斷道:“天瀚,認真聽講。”

“司觀主,司觀主,張會長好像看過來了。”

方道長推了推司懷的胳膊。

司懷揉了揉眼睛,對上了不遠處張天敬等人的目光。

見他們都望了過來,他索性身體一歪,直接埋進陸修之的懷里睡覺。

方道長:“……”

司懷懶懶地說:“反正都看見了,那就不用裝了。”

方道長:“……”

一上午很快就睡過去了。

開幕式的講話結束,司懷準時清醒。

他伸了個懶腰,慢吞吞地走出禮堂,低頭看今天的行程表。

下午是符咒交流和方道長說的比賽。

司懷眼睛亮了亮:“下午就是比賽了么?”

方道長點頭:“以前好像都是最后一天才會比賽,這次不知道為什么竟然提前了。”

司懷樂了:“提前好啊,早點比完早點拿獎金。”

再敲幾個印,后面幾天他就不用參加這交流會了。

“嗤。”

身后響起一道熟悉的嗤笑聲。

司懷扭頭看了眼,不認識,繼續往前走。

越天瀚快步走上前:“司懷!”

“下午的比賽我和我哥也會參加的。”

“你不可能贏的。”

司懷腳步一頓,聽出他是來找茬的。

“然后呢?”

越天瀚心里一喜,以為自己的激將法成功了。

“我哥是幾十年來上清觀天賦最高的人,師叔公布的天猷符他只花了半個小時就畫成功了。”

方道長:“司觀主——”

話還沒說完,被司懷一把捂住嘴。

司懷給他使了個眼色,接著看向越天瀚:“你到底想說什么?”

越天瀚:“如果你能贏過我哥,我就當著全國道協的道友們向你鞠躬道歉。”

“如果你輸了,你就當著全國道協的道友們向我鞠躬道歉。”

司懷頓了頓,用看白癡的目光看著他:“你是不是有那個大病?”

“我為什么會同意這種虧本買賣?”

越天瀚愣怔片刻,還沒想明白哪里虧本了,便聽見司懷的下一句話:

“你的道歉值幾個錢?”

“敢不敢賭點大的?”

越天瀚:“賭什么?”

司懷字正腔圓地吐出一個字:“錢。”

越天瀚:???

第143章 推己及人

見越天瀚愣住了,司懷提醒道:“人民幣,懂?”

方道長沉默了,難怪司懷剛才不讓他說天猷符的事情,原來是因為錢。

他看向越天瀚,眼里充滿了憐憫。

越天瀚沒有留意到方道長的眼神,他還在震驚司懷居然要賭錢。

上清觀隸屬全真一派,以飛升登仙、長生久視為修道目標,嚴格遵守戒律,不能結婚。

對他們來說錢財是身外之物,而且平時也很少有要用到錢的地方。

司懷要賭法器越天瀚都能理解,可居然賭錢?!

越天瀚難以置信地看著司懷:“你庸俗!”

司懷懶懶地掀起眼皮:“不敢賭就直說。”

越天瀚揚起下巴:“誰不敢賭了!”

“我就是沒想到師叔居然會欣賞你這種膚淺的人!”

司懷哦了一聲:“看來你師叔也挺膚淺的。”

越天瀚瞪大眼睛,沒想到司懷居然敢罵張天敬。

“你、你……”

他還沒想出怎么罵司懷,便聽見司懷問:“賭多少?”

越天瀚被轉移了注意力:“你說多少?!”

司懷上下打量越天瀚,這人雖然愛找茬,但是從外表看起來就是個正經道士,身上除了一把桃木劍什么都沒有戴。

司懷掃視一圈,目光落到越天瀚的臉上,仔細打量他的面相上

越天瀚莫名地有種背脊發涼的感覺,他警惕地看著司懷:“你看什么?”

司懷估摸了一下他的財帛宮,有些遺憾地撇撇嘴。

花錢如流水,蓄財能力低下。

簡單地說,是個沒有存款的人。

“就十萬吧。”

越天瀚點頭:“好,十萬就十萬。”

“如果你輸了,還要給我和我哥賠禮道歉!”

見他點頭點得這么干脆利索,司懷瞇起眸子,緩緩地說:“道歉的話,是另外的價錢。”

越天瀚:???

司懷又掃了一眼他的財帛宮:“再加五萬。”

越天瀚神情一怔,他卡里好像就剩下十五萬。

“好!十五萬就十五萬!”

留意到他的表情,司懷挑了挑眉,晃晃手里的手機:“我錄音了,你別想賴賬。”

越天瀚:“……”

“天瀚,司觀主?”

張天敬走出禮堂,看見司懷和越天瀚后,笑了笑:“你們已經認識了嗎?”

越天瀚點頭。

司懷:“不認識。”

越天瀚:“……”

張天敬對越天瀚說:“這幾位事商陽道協的道長,白云觀的盧任觀主、方行云道長,這位是司懷觀主的伴侶,陸氏科技的陸修之陸先生。”

越天瀚愣了愣,沒想到司懷看起來和自己年齡差不多,居然已經結婚了?

張天敬對司懷說:“這位是永逸的弟弟。”

司懷茫然:“誰?”

越永逸:“……”

張天敬失笑:“是我唯一的徒弟,在焦昌市時,和司觀主有幾面之緣。”

司懷哦了一聲,那就是路人。

見張天敬一直看著自己,他順便看了看張天敬的財帛宮。

有錢人。

司懷扭頭又看了看盧任的。

兩袖清風。

市道協會長和總道協會長的差距立馬出來了。

感受到他的視線,張天敬摸了摸臉,開門見山地問:“莫非我臉上有什么東西?”

司懷點頭:“看起來挺有錢的。”

越天瀚:“……”

張天敬沒料到司懷說起了錢,頓了頓,緩緩解釋:“上清觀的福利待遇的確不錯,如果司觀主感興趣的話……”

他話音一頓,改口道:“不過司觀主已經是一觀之主,道天觀如今聲明遠播,應該對上清觀——”

“沒興趣。”

司懷打斷張天敬說話,他隱約記得這人廢話很多。

懶得再和張天敬聊天,司懷說了聲去吃飯,拉著陸修之往外走。

走了兩步,他順便看了眼方道長的財帛宮,腳步頓了頓,忍不住說:“沒想到方道長還有點小錢啊。”

方道長怔了下,見司懷盯著自己的臉看:“司觀主,你在看我的面相嗎?”

司懷點頭:“放心,不收錢。”

方道長:“……”

沉默片刻,他小聲問:“所以你剛才打賭的金額也是看出來的嗎?”

說到這個,司懷嘆了口氣:“那小子比我還窮。”

方道長:“……”

陸修之偏頭,見司懷和方道長聊得忘我,抿了抿唇,對司懷說:“道觀的收入主要是靠香客,其次是靠道協和文化局扶持。”

司懷茫然地歪了歪頭:“啊?”

陸修之說了句他昨晚說過的話:“科技才是第一生產力。”

司懷眨了眨眼,盯著陸修之的側臉,沒有感受到醋壇子在地上翻滾。

他陷入了沉思,大和尚是在暗示他什么嗎?

猶豫片刻,司懷夸獎道:“我知道,你最有錢。”

陸修之:“……”

方道長幽幽地望過來了:“陸先生,我也知道您有錢。”

陸修之:“……”

看著他們一行人走出禮堂,張天敬微微皺眉:“天瀚,你方才是不是和司觀主起了爭執?”

越天瀚心里咯噔一下,支支吾吾地說不出話。

越永逸皺了皺眉:“天瀚。”

“你剛才和司懷說了什么話?”

“我、我……就和司懷打了個賭。”越天瀚小聲說。

越永逸追問:“什么賭?”

越天瀚連忙解釋:“就下午的符咒比賽,我說哥一定會贏過他,他不信,然后要和我打賭。”

越永逸臉色微變:“賭了什么?你該不會賭了法劍吧?!”

越天瀚搖頭:“賭了錢。”

越永逸:???

越天瀚慢吞吞地說:“司懷說要賭錢……”

“只賭了錢?”越永逸緊緊地盯著他。

越天瀚點頭:“司懷只要錢。”

越永逸:“……”

聞言,張天敬嘆了口氣:“胡鬧。”

“罷了,事已至此。”

張天敬看向越永逸,拍了拍他的手:“永逸,你上清觀年輕一輩天賦最佳的,是上清觀的驕傲,下午的比賽務必要好好表現。”

越永逸握緊拳頭:“我不可能輸給司懷。”

…………

這幾天的伙食道協都會提供,中午由上清觀負責。

上清觀的食堂有點類似學校的食堂,不過裝修精致,菜色豐富,是自助餐的形式,道士們聚在一起吃飯,低聲聊天。

司懷吃了點涼菜,見食堂還提供冰淇淋,又拿了四盒冰淇淋:“要吃么?

“不用了。”

方道長用力地戳著手機屏幕,長嘆一口氣,問司懷:“司觀主,你手機有信號么?”

司懷拿出手機,點了點頭。

方道長不好意思地說:“可能因為這里人太多了,我手機沒信號,可以借一下你的手機打電話嗎?”

“開幕式都結束了,師叔還沒有出現。”

司懷咬著勺子,把手機扔給方道長。

方道長道了聲謝,開始打電話,

沒了手機,司懷專心致志地吃冰淇淋,順便聽后桌聊八卦。

“我聽上清觀的道長說,下午張會長會公布一種新的符咒。”

“對,好像是張會長自己研制的符咒。”

“嚯,這么厲害!”

“我之前一直聽說前一任會長的天賦極佳,看來張會長要更勝一籌啊。”

“前會長消失多少年了,沒有一點音訊,大概已經仙逝了吧。”

…………

后面的聲音低了下去,司懷沒有聽清楚,側了側身子,不小心碰到了盧任的手臂。

盧任望過來,見他豎著耳朵,眼神一個勁兒往后瞟,笑問:“司觀主,你在聽什么?”

司懷實話實說:“聽八卦。”

“他們說會長的天賦的比上一任會長的要高。”

盧任愣了下:“司觀主,你是不是聽錯了?”

司懷眨了眨眼,視線從盧任花白的頭發和胡子,慢慢挪到他的耳朵上。

“方道長他師父,你可真是推己及人啊。”

盧任:“……”

作者有話要說:  司懷:我知道你們老年人耳朵不太靈。

盧任:……

第144章 嘰里咕嚕

盧任沉默片刻,緩緩說:“據我所知,上任會長的修道天賦遠超常人,哪怕是張會長也望塵莫及。”

“他是百年來最年輕的道教協會會長,同時還是上清觀最年輕的觀主。”

盧任頓了頓,神情有些懷念:“當年修道之人,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說完,他輕嘆一聲:“真是時過境遷啊,竟然那么多人都不記得張師兄了。”

司懷咬著冰淇淋勺子,覺得這事跡有點耳熟,好像在哪里聽說過。

盧任繼續說:“六道觀的前身,六合觀,便是張師兄發現了蛛絲馬跡,隨后帶著道協眾人剿滅……”

這件事司懷記得,盧任和方道長之前提起過。

后桌的幾位道長聽見他們也在說會長的事情,湊上前問:“這位道長,我記得六合觀不是張天敬會長帶領眾人剿滅的嗎?”

“道友大概記錯了。”

盧任:“六道觀才是張天敬帶領道協眾人前往。”

不過主要還是靠的司觀主……

后面的話他當然沒有說出來。

其中一個蓄發的道長愣了會兒,問道:“六合觀是十幾年前的那個道觀吧?”

盧任點頭。

蓄發道長說道:“那就對了,我聽師父說過,就是張天敬會長。”

盧任皺眉:“大概是有什么誤會吧,當年我也是其中一員。”

說著,他笑了笑:“張師兄和如今的張天敬會長姓氏一樣,而且是師兄弟,或許是道友們搞混了吧。”

盧任神情和善,慈眉善目,幾位道長沒有懷疑他的話。

他們不再糾結六合觀的事情,反而問起那位張師兄的事情。

“我剛才在禮堂的榮譽墻上看到其中一位觀主沒有照片,是不是就是那個沒有照片的……”

盧任點頭:“不錯,張師兄十幾年前便是云游四海求道了。”

“嚴格說起來,上清觀如今的觀主仍然是張師兄,張天敬會長只是暫時幫他打理……”

“誒?張天敬會長不是上清觀的觀主嗎?”

“我好像是聽說過上清觀每一任觀主都是當時天賦最高的人。”

“上清觀竟然看中天賦的嗎?”

…………

司懷樂呵呵地聽著八卦,吃完了三個冰淇淋。

方道長打完電話,把手機還給司懷,輕嘆一聲:“還是沒有聯系到師叔。”

“不過聯系到了和師叔同行的那位道長,他說師叔前兩天就離開首都了,可能在火車上,信號不太好。”

司懷:“你師叔多大了?”

方道長想了想:“師叔比師父小兩歲……”

司懷:“……那不是比你大幾十歲么?”

方道長撓了撓頭:“我知道,就是總覺得有點不安。”

……

下午的符咒比賽與其說是比賽,不如說是符咒經驗交流會,和幾個月前商陽市的道協交流會相似,先由張天敬教授所有人一種新符咒,上完課,所有人自愿報名比賽。

在場的除了道協的道長,還有幾個是跟著文化局局長來湊熱鬧的,一個個新奇地盯著桌上的畫符用具。

張天敬緩緩開口:“今日的符咒,是我和上清觀幾位道長共同研制出來的聚靈符。”

聽到是上清觀的道長們自行研究的符咒,底下的人紛紛躁動起來。

“不愧是上清觀啊……”

張天敬:“聚靈符根據陣法改編,可以聚齊一定范圍內的靈氣輔助修行……”

聽見聚靈符的剎那,越天瀚愣了下,扭頭看越永逸:“哥,師叔這、這就傳授他們鉆研數月的符咒了嗎?”

越永逸微微皺眉,嗯了一聲。

這個符咒師父雖然沒有教過他,但是其他的師叔提起過,他大約知道一些原理、畫符的要訣。

如果贏了,勝之不武……

越永逸側頭,看著不遠處的司懷。

司懷似乎察覺到了他的視線,扭頭看了眼,又很快地挪開了。

完全沒有把他放在眼里。

“哥,你怎么了?身體不舒服嗎?”

“我沒事。”

越永逸皺了皺眉,認真地看著臺上的張天敬。

他不會輸。

也不能輸。

“……這就是聚靈符,等稍后的比賽結束,我們再探討畫符的要訣。”

“有比試意向的道友們,可以直接到上前,每張桌子上有二十張符紙,規定時間一個小時內,符成的數量最多的道友獲勝。”

方道長忍不住對司懷說:“司觀主,這個比賽規則,不是在給你送錢么?”

司懷一點都沒客氣:“比賽就是在給我送錢。”

方道長:“……”

司懷淡定地起身,走到前排的比賽區域,隨便挑了張桌子坐下。

接著越天瀚和越永逸也走了上去。

越永逸在年輕一輩中名氣不小,看見他主動參賽了,不少剛站起來的道士又坐了回去,年齡稍長的道士們不愿意上去欺負后輩,更不愿意被后輩碾壓丟臉。

過了好一會兒,比賽區域才慢慢地坐滿了人。

司懷托著腮,無聊地轉著毛筆,掃到觀眾席中有一個金發碧眼的外國男人。

滿屋子的華國人,這個外國男人格外顯眼。

司懷多看了兩眼,外國男人注意到了他的目光,朝他擠了擠眼睛。

司懷:“……”

越天瀚就坐在他邊上,見司懷翹著腿,神情散漫,忍不住說:“你這是知道贏不了所以自暴自棄了么?”

“畫符要凝神靜心,這你總不會不懂吧?”

司懷沒搭理他,繼續轉著毛筆。

越天瀚張了張嘴,還想說話,張天敬開始倒計時,他只好哼了一聲,閉上雙眼,屏息凝神,不再管司懷。

司懷畫符沒有任何儀式,簡單粗暴,拿起毛筆就是干。

他回憶ppt上的內容,照模照樣地畫下去。

畫到一半,司懷手頓住了。

這個聚靈符的陣法,有點似曾相識。

因為還在比賽,他沒有多想,飛快地畫符。

畫到一半,司懷抽空看了眼周圍的人,大多數人一張都沒有畫完,只有一個人畫成了兩張。

司懷瞇了瞇眼,對方也望了過來。

看見手邊整整齊齊的符紙,越永逸臉色變了變。

司懷不可能失敗這么多……

那難道是畫成的?

司懷收回視線,繼續畫,畫到最后一章,他扭頭問一旁負責清點的小道士:“比賽完這些符紙能帶走嗎?”

小道長搖了搖頭:“道長們比賽的符紙最后都會留在上清觀。”

司懷沉默了。

居然不能帶走,虧了!

他忍不住嘀咕:“又不是試卷,怎么還要收起來。”

“誰想出來的破、好主意?”

小道士隱約聽見了,小聲說:“聽說是觀主想出來的,十幾年來一直都是這樣。”

十幾年來?

司懷一邊畫符,一邊好奇地問了句:“就是那個云游四海的觀主嗎?”

小道士愣了下,隨即點了點頭。

司懷低聲嘟囔:“該不會把這些符紙收走后直接用了吧。”

小道長眼神飄忽,沒有吱聲。

的確是被用了。

觀主還留下過一句話,不用白不用。

哪怕在和小道士聊天,司懷也是比賽眾人里畫的最快的。

畫完最后一張,他放下筆。

小道士收拾好符紙,遞給負責審核的道長。

同時,越永逸也放下了筆,將成符的符紙遞給小道士。

他瞥了眼司懷的桌子,沒有一張符紙是剩下的。

越永逸臉色大變,沒有廢符!

參賽者陸陸續續地回到原位,圍觀道士們紛紛猜測起贏家會是誰。

“肯定是司觀主,我有幸見識過他畫符。”

“我也覺得是司觀主,幾個月前張會長在商陽傳授的四圣真君符,張會長還沒說話,他就畫出來了。”

“我聽說連陰差都對司懷觀主尊敬有加。”

“司觀主究竟是什么來頭?”

“這次符咒比賽倒像是讓所有人能了解司觀主的天賦啊。”

…………

道長們你一言我一語,似乎已經認定了贏家是司懷,完全沒有提到其他人。

越永逸沉著臉,捏斷了手里的毛筆。

越天瀚心里咯噔一下,小聲說:“哥,我、我不知道司懷他、他……”

“與你無關。”

越永逸扔掉筆,陰沉地轉身離開。

“哥,你等等。”

司懷坐在位置上,突然一股香水味兒飄了過來。

“你好。”

十分蹩腳的中文,司懷差點都沒聽懂說的是你好兩個字。

他抬頭,是剛才那個金發碧眼的外國男人。

對上司懷的眼睛,男人怔愣片刻,吐出一串外文。

司懷沒聽懂,茫然地問陸修之:“他嘰里咕嚕說什么呢?”

陸修之薄唇抿成一條直線。

法語。

你的眼睛比星辰更美麗。

陸修之面無表情:“問路的。”

“他痔瘡犯了,要去廁所。”

第145章 贈上清觀

司懷眨了眨眼,扭頭看站在邊上的外國男人。

外國男人看著他,又吐出一串外文。

“可以給個聯系方式嗎?”

司懷聽不懂,又看向陸修之。

陸修之冷淡地說:“他還沒有紙。”

司懷沉默片刻,搖了搖頭。

他也沒有帶紙。

他指了指門,用英文說:“出門往右走就是廁所。”

外國男人一臉茫然。

司懷愣了下,心道,他口語沒這么差吧?

陸修之面不改色:“很多法國人都不會英文。”

司懷哦了一聲:“那你和他說吧。”

陸修之掀了掀眼皮,看著這個法國人:“我們已經結婚了。”

聽他會說法語,外人男人有些詫異,隨即低頭看向司懷的手:“你們沒有帶結婚戒指。”

陸修之面無表情:“與你無關。”

察覺到他的不滿,外國男人聳了聳肩,在司懷桌上留下一行數字,比了個打電話的手勢,又朝著司懷笑了笑,才轉身離開。

司懷看著桌子上的電話號碼,有些疑惑:“他剛才說什么?”

陸修之面無表情:“他說如果你認識好的痔瘡醫生可以推薦給他。”

司懷:“……”

這外國友人怎么奇奇怪怪的?

陸修之垂下眸子,看著他白皙修長的手指。

沒有戒指、沒有婚禮……

除了結婚證什么都沒有。

如果司懷不說,大概連方行云都不會認為他們結婚了。

陸修之微微恍神,下意識握住了司懷的手。

司懷歪頭:“怎么了?”

陸修之張了張嘴,不知道該怎么開口。

司懷現在不需要他的陰氣。

如果想要解除婚約關系呢?

陸修之眸色沉了沉。

司懷湊上前,對上了陸修之的眼睛。

淺棕色的瞳仁比平時要深一些,映出了自己略帶茫然的表情。

對視了一會兒,陸修之依然沒有說話。

似乎有些難以啟齒。

司懷琢磨片刻,反手握住陸修之的手,湊到他耳邊,用只有他們倆人才能聽見的聲音,喊 一聲:“大和尚。”

“色即是空。”

陸修之:“……”

司懷點開網頁,照著佛教心經念道:“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

陸修之無奈地嘆了口氣,摸了摸司懷的發絲。

比賽并不正規,參與比賽的人不多,負責審核符紙的幾位道長又都是總道教協會德高望重的前輩,十幾分鐘后,結果便出來了。

張天敬走到眾人面前,拿起話筒,公布成績:“道天觀,司懷。”

他看向司懷,感慨道:“這是道協舉辦符咒比賽以來,第一次產生沒有一張廢符的成績。”

畫符要靜口,靜身,靜心,精誠達意,看一遍就能直接將符畫出來,而且沒有廢符,在場沒有人敢說自己做的到,更不敢相信真的有人能做到。

張天敬話音一落,眾人紛紛看向司懷,低聲議論:

“沒想到司懷觀主竟然到了這個境界。”

“司懷道長看起來十分年輕啊。”

“聽說剛考上大學。”

“我國道協后繼有人啊。”

…………

張天敬繼續說:“司懷觀主天資綽約,先前在商陽道協的交流會上,他便展露出了絕佳的符咒天賦,一個月前與六道觀一役,司懷觀主表現格外突出,及時發現了異常,若不是他,道協不知要損失多少道友……”

張天敬夸了很久,眾人聽得一愣一愣,神情萬變。

司懷靠著椅背,非常淡定,完全沒有聽張天敬在說什么。

這人的廢話很多,他懶得聽。

“張會長似乎十分欣賞你啊。”

方道長忍不住感慨道:“如果張會長很早便遇到司觀主,說不定要收你為徒呢。”

說著,他頓了頓,突然意識到一件事。

司懷從來沒有說過師父的事情,只偶爾提過幾句師兄。

“司觀主,你師父是……”

司懷劃著手機,頭也不抬地說:“我是師兄代師收徒的。”

方道長有點懵:“那師兄的師父……”

司懷唔了一聲:“那就得問師兄了。”

“可能死了吧。”

方道長:“……”

司懷劃了劃手機屏幕,看不進去了。

雖然說是代師收徒,但他在心里,師兄更像是師父。

司懷沒有問過師父到底是誰,也不敢興趣。

忽地,耳畔響起張天敬的聲音:“司觀主。”

司懷抬頭,張天敬不知道什么時候走到他身邊。

張天敬:“司觀主,不如和諸位道友分享一下畫符要訣?”

方道長眼皮跳了跳,腦海里浮現出幾個月前司懷分享經驗時的天賦論。

今天坐在這里的可是全國的各個派系的道長,以后還會有各種交集合作……

他連忙小聲對司懷說:“司觀主,慎言啊。”

司懷唔了一聲:“張會長,實不相瞞,我的畫符要訣都是向您學習的,之前在商陽交流會上傳授給大家的經驗,我受益良多,不然今天也不可能有這種好成績。”

“與其讓我來說,還不如您親自講授。”

張天敬怔愣片刻,他完全沒有預料到司懷居然也會說這種場面話。

司懷的聲音不小,坐在周圍的幾位道長都聽見了,紛紛看向張天敬。

天賦極佳的年輕道長和德才兼備的總道教協會會長。

大家當然更想聽張天敬的。

“張會長,您就不要推辭了。”

“不如張會長和司懷道長一起?”

張天敬笑了笑,對眾人說:“既然如此,那我就拋磚引玉罷。”

說完,他走回臺上。

方道長側身,上下打量司懷,仿佛他被什么東西俯身了似的。

剛才那些話真的是司觀主說出來的?

司懷翹著腿,懶懶地說:“我的成功不是普通人能學習到的。”

方道長:“……”

沒毛病,是本人。

他忍不住問:“司觀主,你剛才那些客套話……”

司懷:“師夷長技以制夷。”

方道長:“……”

萬分慶幸張會長已經走了。

司懷掃視一圈會場,沒有找到越天瀚和越永逸。

他小聲問陸修之:“那兩個和我賭錢的人坐在哪兒啊?”

陸修之:“比賽結束就離開了。”

司懷皺眉:“連結果都沒聽就跑了?”

“他們該不會為了十五萬跑路了吧!”

方道長沉默片刻,小聲說:“可能是氣跑了。”

越永逸和越天瀚兩兄弟不是傻子,比完的時候肯定知道了司懷的實力。

說不定已經反應過來司懷是故意坑他們的……

司懷問方道長:“你有他們的聯系方式嗎?”

方道長搖頭。

“那我等會兒去問別人。”

司懷低頭,看了看接下去的行程表。

接下來幾天都是研討修道相關的內容,陣法、法器、還有如何更好的經營道觀,讓道觀華國化……

看起來都很無聊。

司懷托著腮,準備等會兒結束去找張會長蓋印,接下去那些研討,能溜則溜。

等張天敬講完自己的符咒經驗,其他道長又開始詢問問題,一下午轉眼間便結束了。

司懷剛站起來,沒等他去找張天敬,張天敬徑直向他走來:“司觀主。”

他笑道:“司觀主,今日下午的比賽道協需要發新聞稿,麻煩稍等一下,攝影師要拍一些照片。”

司懷點了點頭,拍完照片,對張天敬說:“張會長,我是請假從學校出來的,學校有幾份文件需要總道教協會蓋章……”

“當然。”張天敬點頭,余光瞥見文化局局長在看自己,似乎有話要說。

他叫來一旁的小道士,“你先帶司觀主去他們過去,我稍后就來。”

“好的,會長。”

司懷和陸修之跟著小道士往外走。

走進一處庭院,古香古色的門口掛著一個十分現代的標志牌“觀主辦公室”。

司懷看向前方,其他門口都沒有這這種標志牌。

小道士推開門,輕聲道:“到了,司觀主。”

里面也是十分現代化的辦公室,辦公桌、電腦、獎杯獎牌等等,只有墻邊的書架是木質的,上面放滿了有些破舊的書籍。

給兩人泡了茶,小道士就先走了。

司懷坐在沙發上,低頭刷微博。

【華國總道教協會:今日符咒交流完美落幕,下午在上清觀舉辦的符咒比賽,@道天觀觀主司懷拔得頭籌!司懷觀主不僅符咒能力遠超常人,而且為人謙虛,金玉其質……】

司懷挑了挑眉,沒想到新聞稿這么快就出來了。

幾百字都在夸他,司懷懶得看那么多字,直接點開評論。

【我怎么記得以前都是上清觀的弟子第一名啊?】

【說明司觀主厲害唄。】

【不得不說,道天觀的符紙是真的靈。】

【哪個沒有穿道袍的就是司懷?】

【司觀主本來就不天天穿道袍啊。】

【好像還是個富二代來著吧?】

…………

這條微博的轉發比評論還多,各地的道教協會、道觀都轉發了這條微博,司懷順手也轉發了。

“師叔。”

辦公室的門突然被打開。

越天瀚急匆匆地走進來,看見沙發上的司懷和陸修之后,猛地頓住、

“你們怎么在這里?!”

司懷揚了揚眉:“討債的。”

“你跑了,只能找你師叔要錢了。”

“你應該知道你們輸了吧?”

越天瀚立馬說:“誰說我跑了!”

“我、我剛剛是有事!”

司懷盯著他:“現在沒事了吧?”

“該給錢了。”

越天瀚沉默了會兒,沒想到哥哥居然會輸給這種滿腦子都是錢的庸俗的人!

“你、你給我等著!”

“我現在就去拿卡。”

說完,他憤憤地轉身離開,不小心撞到了書架。

書架上的書微微晃動,一塊紅色的布突然滑落下來。

司懷走過去,低頭,看到一行字:

【贈上清觀張欽洲觀主。】

第146章 師兄托夢

贈上清觀張欽洲觀主

救我狗命

治我貓病

——貓狗咖啡店贈

司懷頓了頓,撿起地上的錦旗,一個字一個字地又看了一遍。

張、欽、洲。

沒錯。

和師兄的名字一模一樣。

司懷恍了恍神,這三個字打死他都不會忘記。

他抄過很多遍。

當初抄一遍,師兄給他一張符紙。

直到記住這個名字,才允許他隨意用符、畫符。

當晚,司懷貼了一整面墻的符紙。

司懷抓著錦旗,張欽洲咬牙切齒的聲音猶在耳畔:

“司、懷!”

“司懷?”陸修之的聲音在身后響起。

司懷眨了眨眼,漸漸回過神。

陸修之掃了一眼錦旗,微微皺眉:“怎么了?”

“沒什么。”

司懷搖頭,指著錦旗上的名字:“這個名字和師兄的名字一樣。”

陸修之垂下眼,看著錦旗上燙金大字。

張欽洲。

司懷摸了摸名字,把錦旗塞回書架上,慢吞吞地說:“可惜同名不同命。”

“人家是上清觀的觀主,師兄是煮醬油拌面的窮老頭。”

說到醬油拌面,司懷彎了彎唇,問陸修之:“你知道什么是醬油拌面么?”

“就是掛面在清水里煮熟,然后醬油拌一下,如果有豬油的話算是開葷了……”

陸修之看著他,耐心地等他講完,輕笑一聲:“知道。”

“很好吃。”

司懷愣了愣,大和尚居然還吃過這么寒酸的東西?

他偏頭,對上陸修之蘊著笑意的眸子,嘆了口氣:“那應該是陳叔的手藝好吧。”

“畢竟陳叔煮出來的白粥都那么好吃。”

“不是他。”

陸修之開口的同時,辦公室的門開了。

司懷看向門口,沒有聽見陸修之說的話。

“司觀主,陸總。”

張天敬笑了笑,對他們說:“坐吧,不用拘束。”

“司觀主,你說的文件打印出來了嗎?還是需要……”

“打印了。”司懷從包里翻出兩張紙,遞給張天敬。

張天敬坐到辦公椅上,瀏覽了一遍文件內容,才從抽屜里拿出一枚印章。

蓋完章,他緩緩開口:“司觀主,我聽聞當初余鎮的古墓陣法,是司觀主一個人破解的。”

司懷低頭檢查印章,敷衍地應了一聲。

張天敬笑了笑:“明日上午的陣法探討,要麻煩你給全國的道友們講解一二了。”

司懷把文件塞進書包,撩起眼皮:“恐怕我講不出什么。”

張天敬:“司觀主,你就不要謙虛了,這次……”

司懷單肩背著書包,懶懶地說:“我沒學過幾個陣法,也不清楚具體運作原理。”

張天敬微微睜大眼睛,似乎有些怔愣,隨即視線轉了轉,掃了眼司懷的身體。

他恍然道:“我聽盧任觀主提起過,二位的體質不同于常人。”

“大部分陣法似乎對司觀主并沒有效果。”

說完,張天敬輕嘆一聲。

他盯著司懷,感慨萬分:“這大概是就是老天爺賞飯吃吧,”

司懷搖頭:“不是。”

張天敬:“司觀主你太謙虛了。”

司懷淡淡地說:“我這是祖師爺喂飯吃。”

張天敬:“……”

印章蓋完了,司懷隨口說了句去吃晚飯,和陸修之走出辦公室。

剛走出去,走廊盡頭出現兩道人影。

越天瀚和越永逸快步朝他們走來。

看見司懷,越永逸神色變了變,嘴角下壓。

司懷朝他們吹了聲口哨:“這不是手下敗將么。”

越永逸臉色更難看了,他輸給司懷是事實。

他握緊拳頭,咬緊了后槽牙。

越天瀚冷哼一聲:“真是小人得志。”

他走到司懷面前,掏出一張卡,揚起下巴:“里面有十六萬。”

“多的那一萬,就當是我……”

司懷挑了挑眉:“就當是你的道歉?”

“我要道什么歉!”

越天瀚惱羞成怒:“明明是你先羞辱我們上清觀的!”

“明明是你要向我們道歉。”

司懷拍了拍手,夸道:“這個屁放得響亮。”

越天瀚:“……”

看著司懷流里流氣的模樣,越永逸眼里閃過一絲鄙夷。

這種人就算天賦再高也難成大器。

他開口道:“天瀚,我們是上清觀的弟子。”

“和司觀主不同。”

司懷掃了他一眼,看出了他莫名其妙的優越感。

“上清觀厲害和你有什么關系嗎?”

越永逸張了張嘴。

司懷沒有給他說話的機會:“能進上清觀是你祖上積德。”

“不過你再積德也進不了道天觀。”

越永逸:“你、你……”

越天瀚也怒了:“司懷!就我哥的天賦,當你們道天觀的觀主都夠格了!”

聽見他又在說天賦的事情,越永逸更氣了:“天瀚。”

走廊很安靜,幾人的聲音都不輕,很快,觀主辦公室的門開了。

張天敬走出來,皺眉看著越天瀚和越永逸。

越天瀚身體抖了抖,小聲說:“師叔,是司懷先挑釁我們,說我們是手下敗將的。”

張天敬冷下臉:“司觀主說的不是事實么?”

聞言,越永逸臉色一白。

張天敬:“道歉。”

司懷對虛情假意的道歉沒興趣,也不想和他們浪費時間。

他思索片刻,眉心緊蹙,臭著臉說:“免了,我可受不起堂堂上清觀大弟子的道歉。”

說完,司懷拉著陸修之轉身就走。

背后,張天敬低聲呵斥:“你們倆兄弟讓我說什么是好!”

“師叔,后院的桃……”

后面的話司懷沒有聽清楚,走過拐角,他扭頭看向陸修之,咧起嘴角:“我剛才裝得像不像?”

陸修之腳步一頓:“嗯?”

司懷樂呵呵地說:“這樣我們明天就可以假裝生氣不來了,多虧了那兩個越南人。”

“我要睡個懶覺,睡到自然醒,然后咱們去……”

司懷嘀嘀咕咕地計劃明天的安排,剛要走出庭院。

一旁的草叢響起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下一秒,毛茸茸的東西忽然撞到了他的腳踝。

司懷低頭,是只兔子。

全身雪白,眼睛血紅,和夜市十塊錢賣的小兔子沒有絲毫區別。

兔子微微濕潤的鼻尖在司懷腳踝處嗅了嗅,緊接著身形一晃,啪嘰倒在地上,雙眼也緊緊閉著。

司懷用腳尖輕輕撥了一下,兔子沒有絲毫反應,像是死了一樣。

司懷皺了皺眉,連忙撿起兔子,摸到了它輕微的心跳聲。

他呼出一口氣:“沒死。”

陸修之低頭,盯著司懷懷里的兔子:“上清觀怎么會有兔子?”

司懷疑惑:“上清觀為什么不能有兔子?”

陸修之解釋:“上清觀不允許養動物。”

司懷更疑惑了:“為什么?”

“不清楚,”陸修之搖了搖頭,“似乎是開派的祖師爺定下的規矩,必須要遵守。”

司懷好奇地問了句:“你怎么對上清觀也挺了解的?”

陸修之淡淡地說:“小時候父母請過不少道長,有一位上清觀的道長在家里住過一段時間。”

“他當時很喜歡家里養的狗。”

司懷哦了一聲,沒有多想。

陸修之的體質招陰,請道長在家很正常,請上清觀的道長就再正常不過了。

司懷看了眼兔子,嘟囔:“可能這只兔子是從廚房逃出來的吧。”

猶豫片刻,他把書包掛到胸前,把兔子放進去,拉開拉鏈透風。

擔心兔子被發現,司懷走得特別快,等離開了上清觀,略微加速的心跳才恢復正常。

司懷呼出一口氣:“好久沒有這種做賊的感覺了。”

路過的行人瞥了他們一眼,加快腳步。

司懷:“……”

他低頭檢查書包里的兔子,已經醒了。

包里的符紙變成了碎片,兔子正生龍活虎地蹬著碎片,嘴里還咬著一張。

似乎是感受到了司懷的目光,它仰起頭,飛快地把符紙咬碎。

司懷:“……這小兔崽子!”

他拎起兔子,面無表情地說:“你知道這些符紙要多少錢嗎?”

兔子歪了歪腦袋,紅色的眼睛望著他,神情呆滯。

司懷扭頭問陸修之:“怎么辦?”

陸修之:“先帶回去吧。”

“我讓人送去寵物店。”

司懷點頭,連包帶兔一起扔給陸修之。

回到小區,陸修之喂了兔子一些吃的,把它鎖進次臥的洗手間。

司懷清理包里的碎符紙,忽然摸到一個硬邦邦的東西。

他拿出來一看,道天印。

司懷愣了愣,他明明記得在行李箱里,怎么又出現在包里了?

把道天印放回包里,司懷沖了個澡,倒頭就睡。

不知睡了多久,眼前突然出現了一道白光。

三十多歲的張欽州站在正前方,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這次的場地不是陸家,而是上清觀。

司懷站在臺階下,掃了眼上清觀恢弘的大殿,接著目光才挪到張欽州身上。

司懷盯著他,小聲嘀咕:“白天看到名字晚上直接夢見了?”

“這也太快了吧。”

為什么他惦記其他東西的時候就沒有這樣?

張欽州:“……”

司懷上下打量他:“而且我今天想的是六十多歲的,怎么又出現這張臉了。”

張欽州:“……”

沉默片刻,他捋起袖子,一掌拍在司懷后腦勺。

“司懷!”

司懷摸了摸腦袋,有些納悶。

夢見三十多歲的師兄就算了,為什么還會夢見自己挨揍?

他難道是個潛在的m么?

念頭一轉,他反手錘了一拳張欽州的胸口:“張欽洲!”

張欽洲被他錘得往后退了一步。

司懷看了他一眼,一屁股坐到門檻上,飛快地說:“我這幾天在首都,白天去上清觀的時候,看到他們觀主……不對,應該是他們有一任觀主,他的和你的名字一模一樣。”

張欽洲頓了頓,想要解釋:“司懷,那其實——”

司懷打斷他說話,自顧自的繼續說:“對了,我今天還比了個賽,符咒比賽,凈賺二十一萬……”

張欽州沉默了,知道自己沒有說話的機會。

只能得司懷把想說的話說完。

司懷語速飛快地說了好一會兒,才漸漸慢下來:“……明天就不去了,上清觀的活動真無聊。”

張欽洲認同地點了點頭。

等了會兒,見司懷不說話了,他偏了偏頭,看著司懷:“臭小子。”

“那只桃……”張欽洲頓了頓,確定自己能正常說話后,認真地對司懷說,“把那只桃屋帶回去。”

司懷疑惑:“什么桃屋?”

張欽洲:“就是……”

忽地,頭頂響起了手機鈴聲,張欽州的臉模糊起來,世界天旋地轉。

司懷再次睜開眼,看到了白色的天花板。

手機鈴聲響了兩下,又停了。

司懷慢吞吞地坐起來,覺得剛才做的夢有點奇怪。

桃屋是什么?

他為什么還會夢見這種東西?

陸修之洗手間走出來,見他坐著發呆,問道:“做噩夢了嗎?”

司懷脫口而出:“桃屋是什么?”

陸修之怔了下:“古木精,似兔。”

“呼名便消失,食之可百歲。”

似兔?

司懷愣了會兒,意識到了什么。

“兔子在哪里?”

“次臥洗手間。”

司懷立馬爬起來,走到次臥。

洗手間,一只白色的兔子正在抱枕上呼呼大睡。

司懷伸手戳了戳它的腦袋。

兔子猛地睜開眼,歪頭看他。

司懷試探地喊了聲:“桃屋?”

下一秒,兔子原地消失。

司懷愣住了。

他連桃屋是什么都不知道,不可能會夢見師兄提醒他這是桃屋。

除非……那不是他自己做的夢?

是師兄的托夢?

司懷回憶上一次夢境的內容。

聽見他說夢的時候,師兄的表情那么奇怪……

司懷指尖顫了顫,是托夢沒錯了。

他驚呆了。

老東西就是地府那個白日宣淫搞辦公室play的判官?

作者有話要說:  司懷:玩的這么花嗎?!

張欽州:……

司懷:我都只是想想,沒有實踐呢!

第147章 離開首都

陸修之走進來的時候,看見的便是司懷倚著墻,對著地上的抱枕發呆,嘴角還掛著抹笑,看起來挺高興的。

他腳步一頓:“怎么了?”

聽見陸修之的聲音,司懷慢吞吞地扭頭,神情有些恍惚,但是雙眼灼亮,聲音透著掩蓋不住的喜意:“那老東西給我托夢了!”

陸修之微微一怔,這次司懷居然反應的這么快。

司懷眨了眨眼,湊到他耳邊,小聲說:“他還說他在地府當官了。”

陸修之嗯了一聲,垂下眸子,果然……

那些陰差對司懷的態度也有了解釋。

他的表情淡淡的,沒有因為這件事過多驚訝。

司懷盯著看了會兒,疑惑:“你早就知道了嗎?”

陸修之搖頭,緩緩說:“只是猜測。”

司懷驚訝:“這都能猜到的嗎?”

陸修之:“你那位師兄既然能創立道天觀,定然有大功德。”

他屈了屈手指,司懷師兄現在的身份還證明了一件事。

那位道天天尊大概真的是天道。

想著,陸修之薄唇抿得更緊了。

所以當時功德對他身體的影響,也是道天天尊的意思么……

司懷沒有發現陸修之的異常,他還在琢磨陸修之的話。

如果是因為創立道天觀有大功德,那他也有點份。

那么等他死了也能在地府撈個一官半職?

地府給不給帶家屬呢?

下次師兄再來的時候得問問……

司懷亂七八糟想了一通,收回思緒,對陸修之說:“對了,那只兔子不用送去寵物店了,是……”

陸修之回過神:“桃屋么?”

師兄托夢,再加上司懷一醒便問桃屋是什么,兩者的聯系并不難猜。

司懷嗯了一聲:“讓我們把桃屋帶回去。”

說完,他低頭,看著空蕩蕩的洗手間。

沉默片刻,司懷問:“我剛剛喊了它的名字,現在要怎么找它?”

話音剛落,抱枕上又出現了一只白色的兔子。

它仰起頭,紅色的眼睛盯著司懷。

司懷從它的毛臉上看出一絲緊張。

他笑了下:“我沒興趣吃你。”

兔子耳朵微微一動,依舊緊緊地看著司懷,似乎是有些不相信。

知道它能聽懂一些人話,司懷挑了挑眉:“我能活一百多歲呢。”

“你才食之百歲,如果我吃了你,豈不是少活了很多年。”

兔臉出現了一絲迷茫。

司懷蹲下,揉了揉兔頭,捏了捏兔耳朵

摸起來也和普通兔子一模一樣,光看外表完全看不出是個精怪。

陸修之半闔著眸子,看著司懷擼兔子。

桃屋是在上清觀發現的……

上清觀……道協……

“鈴鈴鈴——”

忽地,響亮的手機鈴聲從隔壁臥室傳了過來。

司懷放下兔子,快步走過去。

是方道長的電話。

方道長啞著嗓子說:“司觀主,之后幾天道協的活動我和師父不參與了。”

司懷愣了下,像方道長這種循規蹈矩的好道士,不像是會莫名其妙翹課的人。

“發生什么事了嗎?”

“師叔出事了。”方道長說。

司懷皺了皺眉:“什么事情?“

電話那端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似乎是方道長在收拾行李。

片刻后,他繼續說:“我剛剛接到師叔的電話,他在繞水縣的醫院,可能快不行了。”

“好像是遇到了什么東西,現在還不清楚……”

司懷看了眼陸修之,對方道長說:“我們也去。”

“司觀主,你不用勉強的,”方道長頓了頓,聲音更啞了,“這次學習機會難得……”

司懷:“我們馬上下樓。”

陸修之嗯了一聲:“我讓人去定機票。”

情況緊急,盧任沒有去上清觀親自向張天敬告別,只是在前往機場的路上給張天敬打了一通電話,說明前因后果。

掛掉電話,他松了口氣:“張會長說會幫我們聯系當地的道協協會,我們先去醫院。”

抵達繞水縣醫院的時候天已經黑了,病床上躺著一個兩鬢斑白的人,明明是盧任的師弟,卻看起來比盧任還要老上十幾歲。

他臉色青灰,身上到處是大大小小的傷口,看見盧任和方道長的剎那,松了口氣。

“師叔!”

“成濟。”

方道長和盧任快步上前,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成濟扯了扯嘴角:“師兄,行云,我還以為死之前看不到你們最后一面了呢。”

盧任握緊他的手,神情哀戚:“成濟,不要胡說八道。”

成濟虛弱地拍了拍他的手臂,開口道:“師兄,我知道自己大限將至。”

“你聽我說,我前兩天接到了一個香客的電話。”

“她說村子里最近死了幾個人,死狀凄慘,都是被開膛破肚,鄧家村的人說是那幾人觸犯神怒,沒有人敢報警,我便連夜趕了過去。”

“上山的時候,意外撞上了一只紅僵。”

聽見紅僵,病房內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

僵有兩種產生方式,一是煉尸術,利用尸體煉養僵尸,但是民間的煉尸術練僵法失傳很久,幾十年來華國境內都沒有出現過僵,二是尸骨入地,吸天地日月精氣自然轉化,比人為煉化的更難對付。

僵尸又分等級,起初以身體毛色分為白、紅、綠、黑,煉到后期則為旱魃,招致旱災。

成濟呼出一口氣:“師兄,我使出了太乙玄門劍最后一式,還是沒能將那紅僵除掉。”

“是我修行不到家……”

盧任嘴唇微微顫抖:“你、你……哎……”

成濟苦笑:“它受了重傷,應該還在山上,道協的道友似乎趕過去了。”

“饒水縣我早年來過,突然出現紅僵著實怪異,這件事務必要徹查下去……”

說著說著,成濟的臉色突然好轉了一些。

方道長神情大變,回光返照。

他眼睛一紅,偷偷轉身抹了把眼淚:“師叔,你放心。”

司懷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半晌,他扭頭,低聲問陸修之:“太乙玄門劍的最后一招用了會死嗎?”

陸修之抿唇:“最后一式應該是以壽命為引。”

成濟本身年邁,又耗費生命精力使出最后一式,沒有多長時間了。

司懷低頭,看著書包里蹬腿的兔子。

他一把將兔子抓了起來。

方道長愣了愣,一路過來,他都不知道司懷書包里還有只兔子。

這活物是怎么通過安檢的?

“司觀主,你這是?”

司懷眨了眨眼:“給你師叔補補身體。”

說到師叔,方道長忍不住抽泣了一聲,哽咽地問病床上的成濟:“師叔,你有什么想吃的嗎?”

盧任盯著兔子看了一會兒,睜大眼睛:“司觀主,這莫非就是桃……”

他沒有說出桃屋的名字,小心翼翼地伸手,碰了碰兔耳朵。

司懷點頭,嗯了一聲。

兔子意識到了他們想做什么。

它扭頭看向司懷,紅色眼睛充斥著難以置信。

仿佛在說你上午還說對吃我沒興趣,晚上就變心了?

司懷慢吞吞地說:“不吃你,放點血。”

“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我這是在助你修行。”

兔子:“……”

司懷用小刀在兔腿上劃了一道,往杯子里擠了點血,讓成濟喝下去。

方道長一臉懵逼,但知道司懷不會害師叔,便眼巴巴地盯著。

沒過多久,成濟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紅潤起來,眼睛也明亮了幾分。

有效果。

司懷松了口氣,幫兔子包扎傷口。

方道長忍不住問:“這、這是什么兔子?”

司懷唔了一聲,隨口說道:“長命百歲兔。”

方道長信了,驚奇地湊到兔子面前:“這長命百歲兔,看起來的確比普通兔子清秀一些。”

“……”

病房門被推開,護士來查房。

司懷連忙背過身,把兔子放進書包,輕輕地喊了聲名字。

護士皺了皺眉,走到司懷面前,質問道:“剛才那是什么?兔子嗎?”

“醫院里不能帶寵物進來。”

“沒有什么東西。”

司懷把書包給護士看。

護士看了一眼,書包里什么都沒有,她又掃了眼其他人,神情舉止正常,也沒有地方能藏兔子的。

以為是自己看錯了,護士臉色微紅,連忙道歉:“抱歉。”

司懷:“不用道歉,工作辛苦了。”

護士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走到病床旁,開始基礎檢查。

隱約聽見身后的咔嚓聲,司懷回頭,只見門外幾個年輕人盯著自己,還有身旁穿著道袍的方道長和盧任。

他皺了皺眉,過去關上門。

看清司懷的臉后,那幾個年輕人更激動了。

“是司懷吧?”

“好像真的是道天觀的觀主啊。”

“司觀主怎么會來饒水縣?”

…………

護士檢查完,有些驚訝:“情況似乎好轉了一些,我去通知醫生。”

成濟身體虛弱,短時間內又經歷了大悲大喜,聽見護士的話后,眼睛一閉,睡了過去。

幾人在病房內呆了一會兒,剛定好酒店,成濟枕邊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方道長拿起手機,開啟免提,電話那端響起一道低低的女聲:“成、成道長?”

方道長開口道:“我是成道長的師侄,請問你是?”

安靜了一會兒,女人小聲說:“我叫鄧元香,是鄧家村的。”

聽見鄧家村,方道長神色一凜:“請問有什么事嗎?”

鄧元香:“今天白天來的幾位道長,到現在都沒有出山。”

眾人心里咯噔一下。

鄧元香繼續說:“山里信號不好,我們沒能聯系到那些道長。”

“晚上山路又不好認,村長擔心大家迷路,正在商量上山去找他們。”

方道長連忙說:“你先勸一勸,千萬不要隨便上山!”

“我們馬上趕過來。”

第148章 遇到紅僵

方道長掛掉電話,直接打了輛車。

走出病房的時候,司懷沒有看到剛才在外面晃悠的幾個年輕人,隱約聽見有一個病房的人在大聲聊著兔子、道士等等。

司懷沒有關注他們,當務之急是鄧家村附近的紅僵。

從醫院到鄧家村有一個小時的車程,司懷靠著椅背,把書包放腿上,開始畫符。

昨天桃屋把所有符紙都咬壞了,現在包里一張符都沒有,他只能現畫。

陸修之不喜言談,閉目養神,方道長和盧任神色凝重,也沒有說話。

車內非常寂靜,駕駛座上的司機憋了半個小時,忍不住開口:“道長們是要去鄧家村做法事嗎?”

方道長嗯了一聲,又不說話了。

司機也沒有硬聊,瞥了眼后排的司懷,見他年紀小,又在寫寫畫畫什么東西,還以為是學生在寫作業,笑問:“學生仔,你是鄧家村的嗎?”

司懷應了一聲,隨口說:“村里最近有點事情,請幾位道長去看看。”

見他挺愿意聊天,司機樂了,繼續說:“我是陳一村的,離鄧家村幾里地。”

“學生仔,鄧家村的事情是真的嗎?”

司懷反問:“什么事情?”

“就是那個山上的野獸啊,”司機頓了頓,繼續說,“聽說鄧家村死了好幾個人呢。”

司懷含糊地應了一聲。

司機嘆了口氣:“就因為這事,我最近都不敢去山上挖筍了,聽說晉古也有幾起野獸殺人的,新聞都沒有放出來,我哥就在晉古,他說那些人死的可慘了……”

聽見熟悉的地名,司懷手頓了頓,收起朱砂和毛筆。

陸修之睜開眼,看著他的側臉。

司懷低垂著眼睫,神情和平時差不多,并沒有什么反應。

陸修之緩緩伸手,覆在司懷的手背上。

司懷眨了眨眼,往他掌心塞了幾張平安符。

陸修之:“……”

司懷把一疊天猷符塞進褲兜,慢吞吞地想起來了。

饒水縣就在晉古隔壁。

他太久沒有回來,以至于現在才想起來這件事。

又分給方道長和盧任一部分天猷符,司懷打開手機地圖看了眼。

兩所城市只隔著幾座山,鄧家村就位于饒水縣和晉古的分界線邊上。

司機還在喋喋不休地說著:“最近這些奇奇怪怪的事情可真多啊,你們知道前段時間那詐騙道觀的事情么,上個月我看見其他道士的在村子里,差點報警了,以為他們來我們這窮鄉僻壤詐騙……”

司懷看著窗外連綿不斷的山脈,時不時應兩聲。

“到了,停村口就行了么?”

“嗯。”

幾人一下車,不遠處跑過來一個三十多歲女人。

她跑到方道長面前,氣喘吁吁地問:“您是成道長的……”

方道長點了點頭。

“我就是剛才打電話的鄧元香。”鄧元香說道。

方道長看了眼她身后,沒有其他人,連忙問:“你們有人上山了嗎?”

鄧元香搖頭:“沒有,他們還在村委會商量……”

說完,她領著他們走進一旁貼著紅星的村委會建筑。

還沒進門,司懷就聽見里面吵吵嚷嚷地叫喊著:

“我們現在上山不就是送死么!”

“那些道長都是有真本事的,在山上呆一晚上不會出事。”

“劉二家的媳婦兒不是說有道長趕過來了么。”

“不就是上山么?至于怕成這樣?”

“鄧五,你那天是沒見著啊……”

…………

司懷瞥了眼鄧元香,還真是在商量上山,只不過沒人敢去。

鄧元香勉強擠出一抹笑容,她不敢看司懷等人,上前推開辦公室的門。

辦公室內坐著六七個男人,看模樣三十歲到六十歲不等,都是鄧家村的村干部。

鄧元香小聲說:“村長,道長們來了。”

其中一個戴著眼鏡的中年男人連忙站起來,快步走到幾人面前:“道長,請坐請坐。”

盧任臉上沒什么笑意,淡淡地說:“就不浪費時間了,麻煩您找人帶我們上山吧。”

聽見要領路的,其他幾人臉色都變了變,沒有一個人敢吱聲,村長也不敢說話。

見狀,鄧元香咬了咬牙:“要不我去吧,山上的路我還算熟。”

坐在桌邊的幾人不僅沒有阻止,反而還送了口氣,只有一個穿著格子襯衫的男人站起來,呵斥道:“怎么能讓你一個女人去。”

“我去。”

“鄧五哥。”鄧元香喊了一聲。

名為鄧五的男人掃視一圈,忍不住罵了句:“一個個慫包樣。”

司懷撩起眼皮,懶懶地打量其他人。

一個個臉色難堪,但是沒有敢反駁,似乎生怕自己反駁了就得上山。

鄧五注意到年輕的司懷,皺了皺眉,問:“你還是個學生吧?”

“你要不在這兒等……”鄧五的視線掃過司懷身旁的陸修之和方道長,“等你爸爸回來。”

陸修之看了眼方道長,方道長看向身旁的盧任。

司懷面不改色:“我已經三十歲了。”

“嚯,”鄧五驚呼一聲,沒有懷疑他在撒謊,又問,“你也是道長嗎?”

司懷點了點頭。

“那行吧。”

鄧五不再多說:“走吧走吧,咱們上山。”

“等一下。”

村長突然起身,喊住他們。

司懷回頭,只見村長從抽屜里拿出了幾個手電筒,交給他們,囑咐道:“大晚上的,找到幾位道長就趕緊回來。”

“不要亂走。”

司懷接過手電筒,看到了村長和其他人眼里的驚恐。

紅僵有那么可怕嗎?

幾人跟著鄧五走上一條小路,剛進山里,司懷就感受到腳底的涼意,不是陰氣的那種寒意,而是一種心曠神怡的涼氣,令人感覺很舒服。

他偏頭看向陸修之,陸修之開口道:“這座山靈氣充沛。”

司懷晃了晃手電筒,小道兩旁的樹木枝葉繁茂,甚至連地上的雜草都格外的綠,看起來濃密柔軟。

書包里桃屋蹬了蹬腿,緩緩探出一個腦袋,它鼻翼微動,嗅著山里的空氣。

鄧五也是個愛聊天的性格,一邊領著他們往上走,一邊說道:“成道長就是往這條路走的,我是在山頂看見他的,血淋淋的,差點以為他也死了。”

方道長扭頭看他:“是你發現的師叔?”

“是啊,”鄧五繼續說,“昨天傍晚成道長都沒有下山,我就上山去找了,結果發現他……”

“成道長沒事吧?”

方道長:“沒事。”

“沒事就好,”鄧五嘆了口氣,“村子里最近死了太多人了。”

司懷瞥了他一眼:“都是在山上死的嗎?”

鄧五伸手比了個數字:“四個了。”

說完,他問道:“道長,山上到底是什么東西?”

司懷沒有回答,反問:“其他道長沒有說嗎?”

鄧五搖頭:“沒,只讓我們能不上山就不上山。”

“今天是個大年,村里不少人都上山挖筍,發生了這些事后沒人敢上山了。”

司懷隨口問:“不是說有神仙么?”

“怎么還敢上山挖筍?”

鄧五嗤笑一聲:“什么神仙,就是村長和書記他們老酒喝多了,說什么看到了山神。”

“我們這一帶從來就沒有神仙傳說什么的。”

“野豬野獸什么的時不時會有幾只。”

方道長有些奇怪:“既然不是因為神仙,那你們為什么不報警,反而找道士?”

鄧五張了張嘴,干硬的轉移話題:“往這邊走。”

說完,他快步往前走。

看著他的背影,司懷微微皺眉,側身拍了拍方道長的肩膀:“聊天大師。”

方道長羞澀地撓了撓頭:“還、還行吧。”

司懷:“……”

從山腳走到山腰,都沒有發現任何人,方道長還對著道協的名單,一個人名一個人名地喊過去,沒有人回應,倒是有兩條野狗叫了幾聲回應。

忽地,一旁的灌木叢響起了窸窸窣窣的聲音。

司懷腳步一頓。

方道長走了兩邊,發現司懷沒跟上來,轉身問道:“司觀主?”

司懷噓了一聲,眾人屏住呼吸,也聽到了輕微的聲響。

司懷往右比了個手勢,放輕腳步,走了過去。

陸修之抿唇,輕聲道:“血腥味。”

司懷吸了吸鼻子,也聞到了一股血腥味。

他望過去,模模糊糊看到前方樹后露出了一截道袍。

“好像是人。”

司懷快步過去,只見一個穿著道袍的男人靠著樹,他臉色慘白,雙手捂著肚子,鮮血從手指縫中涌了出來。

男人睜開眼睛,看見司懷等人,松了口氣,艱難地扭了扭頭:“那、那邊……”

盧任在男人傷口處輕點兩下,低聲念咒,血流的速度明顯慢了下來。

鄧五連忙拿出手機,還有信號,他連忙撥通救護車的電話。

司懷塞給鄧五幾張平安符,對他說:“你在這兒看著,等人來。”

他們沿著道士指的方向走,越往里走,血腥味更濃郁,充斥在口鼻里。

但是沒有看見其他人,地上也沒有尸體。

“滴答——”

一滴血珠從上方滴了下來,擦過司懷的臉頰。

他腳步猛地一頓,轉了轉手電筒,手白色的光束往上,打在樹上。

一個東西蹲在樹干上,它低著頭,雖然是有手有腳,但是全身都長著紅色的毛。

是紅僵。

似乎是感受到了燈光,紅僵緩緩抬起頭,它臉上毛色和身上不同,還泛著一絲白,在風中顫動。

司懷這才發現它懷里還抱著一個人頭。

察覺到他們的目光,紅僵露出一個僵硬扭曲的笑容,伸出黑長的手指,直接伸進了人頭空蕩蕩的眼眶,從里面挖出了一絲紅白相間的東西,塞進嘴里。

吮吸聲清晰地回蕩在幾人耳邊。

作者有話要說:  前兩章忘記說了

《禮緯含文嘉》:古木精,似兔,名桃屋,見之呼名,止(見,大吉。得而食之可壽百歲)

僵尸是參考的《子不語》

第149章 死劫

親眼目睹這一幕,幾人都微微一愣。

紅僵舔了舔手指上的腦漿,突然直起身子,站在樹上。

它懷里的人頭掉落下來,在地上滾了兩圈,落在司懷腳邊。

黑黢黢的眼眶仿佛在看著他。

司懷瞬間掏出數張天猷符,扔向紅僵。

數道雷電劈下來,紅僵被劈中的部位變成一塊塊的黑色,身上的紅毛蜷縮了起來。

它猙獰的表情變得越發可怖,喉間發出嗬嗬嗬,從樹上跳下來,沖向司懷。

盧任抽出長劍,一個空翻躍到司懷面前:“萬神朝禮,役使雷霆。鬼妖喪膽,精怪忘形。”

長劍一指,劍刃泛著金光,刺向紅僵的面門。

下一秒,紅僵的腦袋咔咔兩聲,以一種詭異的角度貼在肩膀上,避開了這一劍。

盧任手腕微動,劍刃向下,刺穿了它的脖子。

黑色腥臭的血液從紅僵的傷口處流了出來。

紅僵痛苦地低吼一聲,雙手作爪,抓向盧任的肚子。

盧任側身避開,司懷抓住時間,一小疊天猷符貼在紅僵腦門。

雷電在它頭頂生成,自上而下劈落,噼啪一聲,紅僵臉頰面門出現了一絲絲裂縫。

它往后退了數步,仰天尖叫。

司懷正想再扔一疊天猷符過去,手突然一頓。

這紅僵身上沒有其他傷口。

不是方道長他師叔遇到的那只!

他瞇了瞇眼,提醒道:“還有別的。”

話音剛落,一陣腥臭的風從林間飄了出來。

司懷正想看過去,忽然被拉著衣領往后退了數步。

他沒站穩,靠在一個熟悉的胸膛上。

“來了。”陸修之的聲音在他頭頂響起。

頃刻間,司懷剛才站的位置上出現了另一只紅僵。

這只紅僵比之前那一只高大一些,它不止全身長著紅毛,臉上的毛也是紅色的,隱隱透著紫色,它胸口還有一個拳頭大小的洞。

司懷可以透過這個洞看到對面方道長驚訝的神色。

雖然受了傷,但這高個紅僵的速度遠超另一只,眨眼間便消失在司懷眼前,一道殘影閃過,它出現在了盧任身后。

“師父!”

方道長一躍而起,砍在高個紅僵的脖頸處。

锃的一聲,劍被彈開了,高個紅僵連點皮外傷都沒有。

方道長和盧任臉色齊齊一變,知道成濟為什么會用壽命為引。

盧任神情愈發凝重,他單手掐訣,纏住這只高個紅僵,揚聲對司懷說:“司觀主!你先去解決另一只。”

“我和行云拖住它!”

話音一落,司懷又被陸修之拉開。

他剛剛站穩,頭頂壓下來一陣腥臭的風。

司懷指間夾著符紙,往上一抬。

手指探進一個濕潤黏膩的口腔,司懷幾乎能感受到那種腐爛的觸感。

“艸!”

司懷忍不住罵了一聲,把天猷符塞進紅僵嘴里,猛地抽回手,在它下巴狠狠錘一拳。

“就知道惡心人!”

紅僵被迫閉上嘴,雷電在嘴里生成,噼里啪啦一陣聲響。

它的嘴巴下巴都炸裂開來,下半張臉碎裂,黑臭的血液滴滴答答往下流個不停。

“嗬嗬嗬嗬——”

司懷又拿出一疊天猷符,塞進它脖子的傷口。

知道這符紙的厲害,紅僵從樹上掉了下來,想要拿出身體里的符紙。

司懷一腳踹在它胸口,紅僵往后退了數步,片刻后,它脖子處的傷口越來越大,整個脖子都裂了開來,僅剩下一塊皮肉,勉強連著腦袋和身體。

司懷又踹了一腳,撕拉一聲,紅僵的腦袋掉落在地。

它的身體還站在原地,抖動片刻,緩緩倒在地上。

渾身上下的紅毛消失,變成了皮膚,他死白的手臂上滿是尸斑,身上一些部位已經腐爛。

像是一具埋葬很久的尸體。

司懷又往尸體上扔了一張天猷符補刀,雷電聚集,尸體沒有正常反應。

他扭頭看陸修之:“這算是死了嗎?”

陸修之點了點頭。

司懷連忙看向不遠處的方道長和盧任。

他們對付的那只高個紅僵顯然要厲害不少,這段時間下來,高個紅僵身上沒有其他傷口,反而是盧任和方道長兩人身上多了些劃傷。

司懷直接扔過去厚厚一疊天猷符,一道半人粗的雷電直直地劈了下來。

方道長眼皮跳了跳,哪怕知道不會對自己有傷害,可面前出現了這么粗的雷電還是有些瘆人。

雷電直直的劈在高個紅僵頭上,他身體沒有絲毫變化,沒有任何新增的傷口,甚至連速度都沒有減慢分毫。

天猷符沒用。

方道長和盧任心里一驚。

精怪之類最懼雷電,可是這紅僵竟然對雷電沒有反應!

司懷已經見識過了人面樹,精怪不怕雷電這事沒有他們那么驚訝。

雷電沒用的話……

司懷摸了摸書包,翻出里面的道天印,靠近方道長。

方道長余光瞥見司懷手里的白印,連忙問:“司觀主!那是天蓬印嗎?”

司懷:“不是,這是道天印。”

“道天天尊的印。”

是道天觀的法印么?

方道長來不及多想,避開紅僵的爪子,對司懷喊道:“司觀主!你不用顧及我們!趕緊施法!”

司懷腳步頓了頓,反問道:“什么施法?”

方道長一愣,差點挨了高個紅僵一爪,幸好被盧任一把拉開。

“道天印不用施法嗎?!”

“不用。”

司懷的聲音在方道長背后響起。

下一秒,他親眼看著司懷一手抓著道天印,揮起胳膊,朝著高個紅僵的腦袋狠狠地砸了下去。

沉悶的一記聲響,高個紅僵身體一頓,黑臭的血液從頭頂濺了出來,噴到臉上。

方道長恍恍惚惚地抹了把臉。

盧任也有些驚訝。

司懷一時半會兒編不出咒語,索性就不說了,又是一印砸在高個紅僵腦袋上。

高大紅僵仿佛被定在了原地,一動不動。

司懷連砸數下,砸掉它小半個腦袋。

他喘口氣的功夫,紅僵身上、臉上的紅毛逐漸褪去,也變成了一具尸體。

司懷松了口氣,幸好道天印有用。

他想擦道天印上的血跡,一低頭,忽然發現印上沒有任何血液,連一絲灰塵都沒有染上,依舊是原來白潤的色澤。

司懷沒有多想,把道天印放進兜里,看了看地上的兩具尸體。

另一具少了半張臉,但是從他們的眉眼可以看出幾分相像,像是兄弟。

司懷皺了皺眉,既然有第二只紅僵,那么可能還有第三只、第四只……

方道長湊上前,緊緊盯著司懷手上的道天印,出聲詢問:“司觀主,這道天印是你的法器嗎?”

他有些好奇:“以前沒有看見過你用啊?”

司懷隨口說:“祖師爺顯靈,前不久才給我的。”

方道長以為他不想說,沒有追問道天印的來歷,又問:“為什么道天印能對付那紅僵?”

司懷:“因為祖師爺保佑。”

方道長:“……”

幾人在原地休息了一會兒,后方忽然想起了數道腳步聲,夾雜著幾人說話的聲音。

方道長立馬站起來,剛走了一步,瞬間數張符紙糊到他臉上。

“天地玄宗,萬氣本根!”

“天地自然,穢氣分散!”

“靈寶符命,普告九天!”

…………

方道長:“……”

司懷朝著出聲方向晃了晃手電筒,光束打過去,對面的幾個道長瞇了瞇眼。

其中一個灰袍道長認出了他們,連忙問:“你們是商陽道協的道友嗎?”

司懷點了點頭。

方道長無奈地說:“我們是來找你們的。”

灰袍道長長舒一口氣,走上前,對他們解釋道:“我們沒想到山里有陣法,被困在山頂,不久前才破解出來。”

“還有兩位上清觀的道友不見蹤影,幾位道長是否遇見過?”

方道長臉色微變,緩緩說:“我們剛才遇到了。”

看見他這幅臉色,其他人也反應過來了:“那兩位道友已經……”

方道長:“一位受了重傷,我們讓人送去醫院了。”

“另一位……”

他看向地上的人頭,長嘆一口氣。

灰袍道長緘默良久,慢慢說:“先找一找這位道友的身體吧。”

方道長應了一聲:“我們是在此處遇到的紅僵,應該就在附近。”

找了一會兒,一位道長在不遠處的灌木叢中找到了一具無頭的身體。

為他做了超度法事,眾人才下山。

回到鄧家村的時候天已經亮了。

事態嚴重,眾人沒有回酒店睡覺,而是在鄧家村村委會辦公室稍作休息。

方道長和盧任分別給警局和道教協會打電話,說明情況。

司懷懶懶地靠著椅背,打了一個又一個的哈欠。

他視線掃過幾個正在打盹的道長,猛地停在方道長的臉上。

死劫。

和大和尚的一樣。

第150章 吃醋

看見方道長的面相,司懷的瞌睡一下子醒了。

他瞇了瞇眼睛,死死盯著那略微黯淡的命宮。

死氣縈繞。

司懷記得昨天方道長的命宮不是這樣的。

只過了一晚上……

紅僵是什么契機么?

…………

“好的,辛苦了。”

方道長掛掉電話,一抬頭就對上了司懷黑漆漆的眼睛。

他愣了愣,見司懷眼睛一眨都不眨,喊了一聲:“司觀主?”

司懷回過神,眼神沒有那么赤裸裸,但還是方道長臉上飄。

方道長察覺到了他的視線,摸了摸臉,納悶地問:“我的臉怎么了嗎?”

司懷隨口說:“沒洗。”

方道長:“……”

他掃了眼辦公室,沒有看見陸修之的身影,疑惑道:“陸先生呢?”

司懷:“去洗臉了。”

方道長:“……”

司懷偏了偏頭,看向窗外,陸修之在外面打電話。

陽光落在他臉上,棱角分明的五官異常亮眼。

命宮的死氣濃重了幾分。

司懷皺了皺眉。

順著他的視線望過去,方道長看見了陸修之,他開口道:“陸先生不是在外面嗎?”

司懷唔了一聲:“大概洗完臉了吧。”

方道長:“……”

司懷瞥了眼方道長,朝著陸修之的方向揚了揚下巴:“你看他今天和昨天有什么區別嗎?”

方道長沉默片刻:“洗過臉的區別?”

司懷:“……”

“你看他的面相,看看命宮。”

方道長有些不明所以,但還是照做了。

他仔細端詳了一會兒陸修之的面相,緩緩說:“出生富貴,額門殺重,早年困苦……”

司懷打斷道:“你看他現在怎么樣。”

“大富大貴,人中龍鳳。”

方道長說完,看向司懷:“司觀主,你這是在考我么?”

司懷放下翹著的腿,慢吞吞地說:“我在想我是不是看錯了。”

方道長疑惑:“看錯什么了?”

司懷張了張嘴,正要說話,見盧任放下手機,便湊上去說:“方道長他師父,你看看陸修之的面相。”

盧任笑問:“司觀主想讓我看什么?”

司懷面不改色:“你看看我們倆能不能百年好合。”

盧任往外看了兩眼,笑著說:“自然是能的。”

司懷眨了眨眼,繼續說:“那你在看看方道長的。”

盧任看向方道長,神態平和,和平常一樣,看樣子沒有看出死劫的事情。

他沒有說方道長的面相如何,而是低聲問司懷:“司觀主,你是看出什么了嗎?”

司懷慢吞吞地說:“我看紅僵的事情有點嚴重。”

聽到這話,再加上司懷莫名其妙看起了面相,盧任猜到方道長大概會因為此時有生命危險。

他神色一凜:“我知道了。”

方道長聽得半懂不懂,追問道:“多嚴重啊?”

他們幾人說話的聲音很輕,辦公室內的其他道長聽不清楚,只隱約聽見了嚴重二字,又見盧任臉色不太好看,灰袍道士道長連忙問:“盧觀主,發生什么事情了嗎?”

盧任不敢妄下斷論,對眾人說了目前的情況:“道協的其他道友已經在趕過來的路上了。”

“目前還不確定山上是否有其他白僵、紅僵,警方正在封山,下發通知,讓周圍村子的村民不要上山……”

話沒說完,辦公室的門被打開,昨晚見到的村長和村干部們走了進來。

村長的頭發亂糟糟的,襯衫領子也塞在里面,顯然是匆匆忙忙過來的。

他開口道:“道長,我剛剛接到消息趕過來……”

盧任點了點頭。

見眾人神情有些疲憊,村長連忙說:“幾位道長不如先去樓上的休息一會兒?”

“樓上有幾張單人床和沙發。”

大家都累了一整天,接下去不知道還會發生什么事情,沒有拒絕村長的提議。

司懷去找陸修之,一走出去,便看到一個穿著碎花裙的年輕女生站在臺階下,悄悄地望著路陸修之,臉頰都紅了。

他挑了挑眉,抬腿走過去。

“對……道協……”

司懷沒聽清楚陸修之在說什么,伸手搭在他肩膀上:“方道長他師父說先去樓上睡一會兒,等道協的人過來。”

陸修之偏頭,看著司懷眼里的紅血絲,嗯了一聲。

他剛走了一步,一旁的碎花裙女生連忙跑上來,紅著臉,結結巴巴地說:“你、你們是外地來的嗎?”

司懷吊兒郎當地說:“對,我們剛從牢里出來。”

聽見這話,女生嚇了一跳,下意識往后退了步。

遠處似乎有人在喊她的名字,她看了兩眼陸修之,轉身跑開了。

陸修之微皺的眉頭倏地松開。

“司懷,你吃醋了嗎?”

第151章 小氣

司懷愣了下,懷疑是自己聽錯了。

他扭頭看陸修之:“你剛剛說什么?”

陸修之半闔著眸子,重復一遍:“你吃醋了嗎?”

司懷笑了下:“那女孩就是個高中生吧。”

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

陸修之挪開視線,又問:“剛才為什么說我們是從牢里出來的?”

司懷摸摸鼻子:“她站在邊上看你,臉都紅了。”

“我就逗逗她,沒想到膽兒這么小。”

“瞎編的話都嚇了一大跳……”

他的語氣像是在和朋友談論女生。

陸修之壓下嘴角,屈了屈手指,轉身往里走。

司懷大大咧咧地跟上去:“樓梯在這邊。”

村委會這棟建筑一共三樓,有幾間辦公室的門敞開著。

司懷瞥了眼,都是辦公室,不過很簡陋,木桌木椅木床。

一名村干部看見司懷和陸修之上樓了,輕聲說:“道長,這幾間都可以休息的,就是平常沒人來,可能有點味道,得開窗通風。”

司懷應了一聲,挑了一間看起來稍微好點的。

他坐在破沙發上,朝著一旁的木床努了努嘴,對陸修之說:“你睡吧,我睡沙發。”

陸修之:“不用,你睡。”

司懷上上下下打量了會兒,敏銳地察覺到陸修之的變化。

但具體是什么變化,他說不出來。

司懷眨了眨眼:“你睡吧,你看起來挺累的。”

“不累。”

陸修之抬眸看他:“被你氣的。”

“我干嘛了?”

司懷一臉茫然,回憶自己之前的行為:“我沒干嘛啊。”

“司懷。”

陸修之突然喊他的名字,司懷莫名地有種在課堂上被老師點名的感覺,放下翹著的腿。

“啊?”

陸修之走上前,淺棕色的眸子深深地望著他:“我們是什么關系?”

“夫夫啊。”

司懷往后靠了靠,仰頭看著對方流暢的下頜線。

他又掃了眼這破破爛爛的辦公室,慢吞吞地問:“大和尚,你怎么滿腦子顏色廢料?”

陸修之:“……”

司懷豎起耳朵聽了會兒,隱約能聽見隔壁有人打呼的聲音。

“這里隔音不好,咱們不能叫出來。”

陸修之:“……”

司懷坐正身體,一低頭便能碰到對方褲子的拉鏈。

他蠢蠢欲動的伸手。

陸修之壓住司懷亂動的手,無奈地嘆了口氣:“我不是這個意思。”

司懷沉默了會兒:“你該不會是要追求刺激,貫徹到底吧?”

陸修之:“……”

不等他說話,司懷搖了搖腦袋:“今天說不定還要再上山,屁股不能動。”

陸修之:“……我是在說剛才女生的事情。”

司懷怔了怔。

還在說那個穿裙子的女生?

又問了夫夫關系……

怕他出軌嗎?

司懷恍然大悟,仰頭對陸修之說:“你放心,我對她沒什么意思。”

陸修之:“……”

司懷:“就是第一次看見有人直勾勾地盯著你的臉看……”

陸修之長得很好,但以前周身縈繞著濃郁的陰氣,普通人看見他只覺得滲人,不會關注到他的臉。

司懷和他出門辦事的時候,那些香客的注意力也都在司懷自己身上,或者嚇得根本沒有其他心思,以至于司懷很少看見有人對陸修之感興趣。

司懷慢吞吞地說:“感覺有點新奇。”

“我現在對女人沒興趣。”

陸修之抿唇問:“你不介意她看我么?”

司懷哦了一聲:“介意又沒用,眼睛長在她身上。”

他笑了笑,反問:“難道你會介意別人盯著我看嗎?”

陸修之吐出兩個字:“我會。”

他摸了摸司懷的發絲,一字一頓地說:

“司懷,我很小氣。”

司懷有點懵,脫口而出:“你哪兒小氣了?”

明明隨隨便便就給他幾千萬。

他小聲嘀咕:“沒看出來你還挺謙虛……”

陸修之沉默片刻,輕嘆道:“睡吧。”

司懷往沙發上一躺,對著天花板發了會兒呆,眼皮越來越重。

他側了側身,朦朦朧朧看見了陸修之情緒復雜的眸子。

司懷迷迷糊糊地想,陸修之好像很多事情喜歡埋在心里。

不說出來他不知道啊……

…………

陸修之垂著眸子,沒有絲毫睡意。

手機突然震了震,是易助理的電話。

避免吵醒司懷,他走到三樓的公共陽臺接電話。

“陸總,焦昌市道協的人全換了一批,大部分都進去了,之前負責安排你們入住六道觀、桃源觀的人在里面呆了沒兩天就死了。”

陸修之皺了皺眉。

“商陽道協是白云觀的盧任負責,目前沒有查到問題。”

匯報完,易助理頓了頓,繼續說:“道天觀新的設計圖已經發到您郵箱了。”

陸修之點開設計圖,按照司懷的要求,祖師爺殿是所有建筑里占地面積最大的。

他劃著手機屏幕,視線從設計圖轉到了自己的手指。

盯著看了會兒,陸修之開口道:“準備對婚戒的設計圖。”

易助理驚了:“您不是已經結婚了嗎?”

“結婚了怎么還沒有戒指?”

陸修之:“你結婚的時候還能沒有婚假。”

說完,他面無表情地掛掉電話。

…………

睡到中午,司懷被喊起來吃午飯,吃完飯要再上山一趟。

司懷對熱乎乎的快餐沒有興趣,只吃了點水果。

邊上幾位道長正在討論紅僵的事情:

“以我之見,那紅僵是被其他人為煉化的。”

“我認為是吸天地靈氣,山頂濃郁的靈氣你也看見了。”

“方才我推演過了,是吸天地靈氣。”

“你用什么推演的?”

…………

聽他們在聊紅僵的來源,方道長忍不住湊到司懷耳邊,小聲說:“司觀主,你說該不會又來個七道觀,八道觀之類的道觀,搞出了僵尸這種東西吧?”

司懷啃著蘋果,瞥了眼他的面相:“有可能。”

方道長眉心緊皺:“我查了一下饒水縣道觀信仰情況,以前都沒有出過事,只有兩個小道觀,信奉也都是三清尊神,就怕是桃源觀一樣,披著正經道觀的皮……”

司懷唔了一聲,見方道長一個勁兒地說個不停,神態舉止都透著焦慮,慢慢反應過來了。

大概是因為早上他說事情有點嚴重,方道長緊張了。

司懷從兜里掏出道天印,放到他眼皮子底下。

方道長立馬閉嘴,小心翼翼地捧起道天印:“司觀主,道天印為什么會對紅僵有那么強的威力?”

司懷懶洋洋地說:“好問題。”

“那我就考考你。”

方道長神色一肅:“你說。”

司懷奇怪看他:“就你剛才問的問題啊。”

方道長:“……”

司懷拍拍他的肩:“想明白了就告訴我。”

“你可以的。”

方道長不知道司懷還沒摸透道天印的原理用途,以為司懷不肯說,只好自己埋頭鉆研。

看到道天印底部印的“道天印”三個大字,他凝視許久,摸了摸這幾個字,嘀咕道:“怎么看起來有點眼熟……”

司懷一邊啃蘋果,一邊刷微博。

一刷主頁就刷到了總道協的微博。

【華國總道教協會:上午的交流講經活動在白云觀圓滿落幕,此次講經活動由總道教協會會長張天敬主持,以“為人至誠,可保長生”為主題,敬天地,禮神明,不存惡念,修身修心,便能延年益壽。】

【學到了學到了。】

【為人至誠,大拇指.jpg。】

【首都的活動還沒有結束嗎?我怎么在老家看到了道天觀觀主。】

【你眼花了吧,是不是最近看到太多關于他的消息了?】

【我在饒水縣醫院看見的,那天他還和護士吵起來了。】

【司懷前兩天就離開首都了啊,沒有參與后面的活動。】

…………

見總道協微博底下的評論都在談論自己,司懷皺了皺眉。

他一抬眼,看見關著的門悄悄開了一條縫。

司懷起身,走過去打開門。

眾人的說話聲戛然而止,看向門口。

司懷看著站在門口的村長,瞇了瞇眼:“進來坐吧。”

村長擠出笑容:“道長們,午飯吃的怎么樣?”

司懷隨口說:“挺好的。”

村長擦擦額頭的汗,連忙說:“那就好那就好,我就不打擾大家了。”

“下午我會帶道長們上山的。”

說完,他轉身想要離開。

司懷喊住他,打開手機相冊,翻出昨晚拍的尸體照片,問道:“村長,你認識他們嗎?”

看見照片上的人臉,村長眼里閃過一絲慌張,結結巴巴地說:“不、不認識。”

司懷哦了一聲,看來是認識的。

他索性敞開了門,免得連外面是誰都看不見。

門撞在墻上,發出砰的一聲。

村長額上的冷汗又冒了出來:“道長還有什么事嗎?”

司懷反問:“你還有什么事嗎?”

村長搖頭,快步離開,腳步難掩慌張。

司懷一屁股坐到陸修之邊上,壓低聲音說:“村長有問題。”

“那幾個村干部估計也是。”

陸修之嗯了一聲。

“媽,你早上干嘛去了?”

女生撒嬌的聲音在走廊響起。

這聲音有點耳熟,司懷撩起眼皮,望了過去。

是早上的碎花裙女生。

她拉著鄧元香的胳膊,看起來很親昵。

鄧元香臉色變了變:“你怎么過來了?”

“下午很忙,還有很多事情要做,你快回家,不要亂走。”

“又有什么事情?”

女生一臉不滿:“你不是答應我下午去逛街了嗎?”

司懷的目光漸漸挪到了陸修之臉上。

他擠了擠眼睛:“那個阿姨好像和村干部挺熟的。”

“她女兒說不定會知道什么事情……”

陸修之看著他,突然輕笑一聲:“你想讓我去問問?”

第152章 喜歡

陸修之雖然是笑著問的,但他的嗓音比平時還要低沉兩分。

司懷拿不準這是個普通的疑問句,還是不悅的質問。

他有些茫然地說:“你要不想問也沒事。”

他可以想辦法再套套話。

方道長坐在他們邊上研究道天印,隱約聽到“村干部”、“事情”之類的詞。

他湊上前,把道天印還給司懷,順勢問道:“司觀主,你們剛才在說什么?”

司懷瞥了眼陸修之,沒有回答。

他摩挲著道天印的棱角,反問道:“你研究出來了嗎?”

方道長搖頭,道天印光看外表就是個普通的玉石,除了道天印三個字,沒有雕刻任何符文。

就算再給他幾個月時間,也研究不出來。

方道長的關注點就這么被司懷拉到了道天印上,他忍不住問:“司觀主,為什么以前沒有見你用這到道天印?”

對付那些厲鬼冤魂的時候,司懷除了符紙就是拳頭……

司懷哦了一聲,沒有瞞著他:“就是六道觀的事情,地府給的賠償。”

方道長低頭看印,司懷身上發生了太多不可思議的事情,他已經有些麻木了。

短暫地驚訝了一會兒,他問道:“所以你也不知道道天印為什么能對付紅僵吧?”

司懷:“我知道。”

“是祖師爺保佑。”

方道長:“……”

這借口真是萬能的。

司懷把道天印塞進兜里,見一旁的陸修之站了起來,立馬側身看他。

只見陸修之走到窗邊,開始接電話。

吃完午飯,眾人帶上法器符紙,準備上山。

山腳的警戒線已經拉起來了,幾個村干部正在路邊掛警告牌,見眾人浩浩蕩蕩的過來,紛紛停下手上的工作,點頭示意。

看見其中的鄧元香,盧任停下腳步,問道:“昨天帶我們上山的兄弟在嗎?”

“今天還要麻煩他再領一下路。”

鄧元香搖頭:“他昨天下山的時候摔了,還在家里躺著……”

盧任:“我們這次上山,或許也要到夜里才能下來。”

言下之意就是得找人帶路。

那幾名村干部立馬扭頭,鄧元香也沉默了。

村長咬了咬牙:“我和道長們上山吧。”

司懷掃了他們一眼,看見村長臉上的虛汗,有些奇怪。

明明有這么多道士在,為什么還怕成這樣?

方道長也看出了村長的害怕,遞給他幾張平安符。

平安符并沒有讓村長感到安心,他攥著符紙,走了兩步路差點摔了,幸好被方道長扶住。

山里靈氣足,走到山腰時,村長才平靜了一些,他擦了把臉上的汗,走上一條小路:“去山頂的話,這條路更快一點。”

越往山頂,靈氣越足。

司懷瞇了瞇眼,書包里的桃屋也呆不住了,探出腦袋東張西望。

剛到山頂,突然有人開口:“那樹邊是不是有個墳?”

眾人望過去,看見了一個用水泥澆筑成的圓柱形的墳包。

村長咽了咽口水,解釋道:“那是老鄧家的小孫子,白血病,半年前去世了。”

司懷撩起眼皮,墳是灰白色的,表面只有淺淺的磨痕,周圍沒有雜草。

太新了。

不像是半年前的。

他隨口問:“村里沒有公墓嗎?”

說到公墓,村長嘆了口氣:“村里沒有,鎮上有,但是要好幾萬塊錢,老鄧家為了這個小孫子都快把家底掏干凈了……”

他頓了頓,摸了摸兜,掏出兩顆糖:“道長,我能去拜一拜嗎?”

盧任當然不會拒絕這個請求,讓村長去祭拜,其他則稍作休息。

村長把糖放在地上,拜了兩拜,正要轉身離開,忽然聽見墳后響起了刺啦刺啦的聲音。

像是野貓野狗在墳上磨指甲。

村長快步走過去,嘴里還念著“呿呿呿”,想要把他們趕走。

他越過一旁的大樹,看見墳邊的白毛,立馬撿起地上的石頭砸過去:“去去去。”

石頭正中白毛。

白毛抖了抖,忽地伸出兩只長著毛的胳膊,猛地從地上彈了起來。

他身后的墳咔嚓一聲,露出一個大洞。

“啊啊啊啊啊!!!”

聽見動靜,離得最近的幾名道長立馬沖了過去。

“是白僵!”

“玉清始青,真符告盟,推遷二炁,混一成真!”

灰袍道士掏出五雷符扔了過去。

雷電劈在白僵身上,白僵動作一頓,飛快地往山下跑。

“道友,繼續啊!”

“我就這么一張五雷符。”

司懷快步上前,拿出一疊天猷符,扔向白僵。

白僵是初化僵的僵尸,扛不住雷電,一疊天猷符砸下去,陡然倒地。

他渾身上下的白毛逐漸消失,變成一具普通的尸體。

司懷走近,是個小孩。

他轉身看向村長。

村長跌倒在地上,雙眼發直,愣愣地看著這具尸體。

“村長,你沒事吧?”方道長走過去,扶起村長。

村長滿臉是汗,眼睛依舊直勾勾地看著地上的尸體。

司懷盯著他看了會兒,走到他邊上,指著小孩的尸體,懶懶地問:“知道那叫什么嗎?”

村長嘴唇抖了抖,顫巍巍地開口:“僵、僵……”

司懷繼續問:“這玩意兒山上還有多少?”

村長:“我、我不知道。”

司懷:“真的嗎?我不信。”

“……”

村長苦著臉:“我、我真的不知道。”

司懷冷笑:“這小孩的墳不是你們新弄的?”

村長怔了怔,沒想到司懷居然看出來了。

“你、你……”

“什么新建的?”方道長聽得迷迷糊糊。

司懷面不改色地瞎編:“這墳是前不久才弄的,因為村長和那幾個村干部一起在煉僵,還讓他們去害人,死的人有點多了,瞞不住了,這才意思意思找了個道士來……”

方道長聽懵了,震驚地看著長相淳樸的村長:“所以你是故意害師叔!”

司懷:“……”

村長連忙說:“不、不是的,我家幾代都是農民,怎么會知道煉僵……”

司懷哦了一聲:“看來你還有個師父。”

村長:“……”

“你害了林道友!”

“王道友現在還在醫院里。”

“難道你們是六道觀的人?”

“先抓起來,別讓他跑了。”

…………

看著群情激奮的道士們,司懷沉默了。

這都相信?

司懷拍拍方道長的肩,低聲說:“是我誤會你了。”

“不止是你一個人傻。”

方道長:???

眼看這些道長要把自己送去警局,村長抹了把臉,只好說出真相。

“前兩年村里收成不好,要么旱災,要么暴雨,有幾戶人家都吃不上飯……”

方道長皺眉:“所以你就用他們的尸骨煉僵?”

村長:“……不、不是。”

“我們湊了點錢,找了個道長看風水、算命。”

“道長說村子的風水不好,今年的收成只會更差,除非、除非把去世的人都葬到山上,獻給神仙,不能火葬,直接土葬。”

聽見道長,眾人心里咯噔一下。

果然是有人要煉僵。

司懷皺眉:“這種屁話都信?”

村長頓了頓,嘆了口氣:“實在沒辦法了。”

“這法子也不收錢。”

“而且今年土葬了老李家的兩兄弟后,地里的菜真的長得比以前好……”

“直到前段時間,山上鬧出了人命,我們一開始還以為是野豬,一起上山,結果、結果,”

想到當時僵尸吃腦的場景,村長手都有點抖,緩了會兒,才繼續說:“結果就看見又有人死了。”

“我們想去找那個道長,可是找不到了,只好找了一個神婆,神婆說是毛僵,只有挖小兒墳能壓制,老鄧家小孫子的墳,我們也挖了。”

“挖完了所有小兒墳,結果又有人死了,元香那丫頭說認識一個厲害的道長,這才求上了成濟道長……”

眾人沉默了,一時間沒有人說話,覺得這村長可恨,又覺得他可憐。

良久,盧任開口問:“你們葬了多少人?”

村長比了個手勢:“就三個人。”

眾人稍稍松了口氣,提著的心卻沒有放下去,鄧家村三個人,那么其他村,其他地方么?

司懷問道:“你找的那個道士叫什么名字?”

村長搖頭:“只叫他張天師,好像是在云游四海,我也是湊巧才撞上的。”

司懷皺了皺眉,這座山靈氣充沛,不可能是巧合。

“其他村子有葬在山上的么?”

村長點頭:“有的,但是有沒有火化就不清楚了。”

“先下山吧。”

盧任開口道:“我去聯系警方,了解一下死亡名單。”

暫時沒有其他事情要做,眾人先離開了鄧家村。

盧任和方道長去醫院看師叔,司懷和陸修之則先回酒店休息。

司懷洗完澡,從洗手間出來,看見陸修之在陽臺上抽煙。

他半倚著圍欄,骨節分明的手指夾著一根煙。

灰白的煙霧緩緩向上,陸修之的側臉顯得朦朧了幾分。

司懷看得一愣,大和尚居然還抽煙?

陸修之吐出一個煙圈,掐滅煙,沉默地走進洗手間。

直到里面的水聲響起,司懷才意識到一件事。

他們好像一下午都沒有說過話?

大和尚這是生氣了?

司懷一臉茫然。

他呆滯了一會兒,給董大山打電話。

“喂?”

聽見董大山的聲音,司懷慢吞吞地說:“陸修之好像生氣了。”

電話那端安靜了很久,響起董大山詫異的聲音:“生誰的氣?”

司懷:“應該是我的吧。”

應該?

董大山:“……為什么生氣?”

司懷更茫然了:“不知道啊。”

董大山:“……你做了什么?”

司懷:“我什么都沒做。”

董大山想了想:“那你哄哄吧,說點情話什么的。”

司懷聽見情話兩個字還愣了會兒,他這輩子都沒有說過情話。

“要說什么?”

“我喜歡你,我愛你之類的?”

“你再加點比喻句,浪漫點的,最主要是走心!”

司懷哦了一聲,這話說了和沒說一樣。

他掛掉電話,上網搜了搜情話。

【你不用多好,我喜歡就好。】

【我喜歡你,戰得勝時間,抵得住流年,經得起離別,受得住想念。】

【我喜歡你,在所有的時候。也喜歡有些人,在他們像你的時候。】

…………

滿屏的情話,看得司懷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他念了一句:“我喜歡你,像整個世界森林里的老虎全都融化成黃油。”

???

什么玩意兒?

司懷往下劃了劃,雞皮疙瘩沒消,胃部還隱隱不適。

他忍不住嘀咕:“真的有人喜歡聽這些話?”

咔噠一聲。

洗手間的門開了,陸修之裹著浴巾,水珠順著發梢往下落,渾身上下都沁著水汽。

司懷看著他,嗓子有點發干。

似乎是察覺到了他的目光,陸修之瞥了他一眼。

司懷脫口而出:“我喜歡你。”

陸修之腳步一頓。

司懷剛才看過的那些比喻句一下子都想不起來了。

他絞盡腦汁,干巴巴地說了四個字:“視如己出。”

作者有話要說:

【】中的情話和司懷一樣是百度出來的

第153章 天機

陸修之眼睫顫了顫,淺色的瞳仁變深了幾分。

他大步走到司懷面前,緩緩俯身。

冰涼的水珠從他發絲劃落,滴到司懷唇上。

司懷舔了舔唇,舌尖卷住水珠。

水珠帶著陸修之身上微涼的香氣,充斥在他口腔里。

司懷嗓子更干了。

陸修之低頭,凝視著他的眼睛:“再說一遍。”

司懷:“視如己出。”

陸修之:“……”

“上一句。”

司懷想了會兒,勾住陸修之的脖頸,嗅著他耳后的香味:“我喜歡你。”

“陸修之。”

陸修之呼吸一滯,吻了吻他的耳垂,啞著嗓子說:“我也是。”

司懷雙手撐在床上,往后一仰,挑眉道:“你也喜歡你自己?”

陸修之輕笑一聲:“喜歡你,司懷。”

他的聲音仿佛帶著電流,順著耳廓鉆進了司懷身體里,又變成把小勾子,勾出了司懷的欲望。

司懷喉頭微動,不生氣了的話是不是就可以doi了?

他慢吞吞地問:“那你還生氣么?”

陸修之指尖一頓:“因為我生氣,所以你說喜歡我?”

司懷奇怪地看他:“當然是因為我喜歡你,所以說喜歡你。”

“因為你生氣,所以我在哄你。”

話音剛落,陸修之的唇便壓了下來,直接撬開齒關。

司懷含住他的唇,和對方濡濕的舌尖糾纏,雙手情不自禁地撫上他腰間的浴巾,輕輕一勾便解開了。

他靠在陸修之身上,可以清晰地聽見對方急劇加速的心跳,逐漸上升的體溫。

漫長的一吻結束,司懷順手摸了摸陸修之的胸肌。

他抬眼看著陸修之。

陸修之垂著眸子,唇角微揚,染著情欲的神色好像和以前差不多,卻又有點不一樣,像是冰山融化后,露出了冰封在底下的鮮活的生命。

司懷呆呆地看了會兒,吹了聲口哨:“大和尚,沒想到你這么喜歡聽情話啊。”

陸修之托著他的后腦勺,吻了吻他的眼睛:“不是情話,是你。”

司懷勾住他的手指,慢吞吞地說:“那你要說啊。”

“要是我眼睛沒有那么亮,反應沒有那么敏捷,說不定都沒發現你生氣了。”

陸修之的吻漸漸落到他敏感的耳后根,司懷身體顫了顫,喉間發出了短暫的吟聲。

司懷瞇著眼睛,一邊享受著陸修之的親吻,一邊諄諄教導道:“不要什么都憋著,憋著要生病的。”

難得陸修之沒有堵住他的嘴,任由自己說話。

司懷繼續說:“你要向我學習,有什么感受就說出來。”

耳垂被輕輕咬了一口,有些刺痛,但更多的是舒服,酥麻感順著脖頸往下,遍及全身。

司懷腰都軟了,嗓音都變了個調:“再、再咬一下。”

陸修之當然照做,他含住司懷通紅的耳垂,指腹摩挲著他的后頸。

溫熱的呼吸聲噴吐在耳上,放大了數倍,司懷的感官也仿佛放大了數倍。

司懷伸手環住陸修之的肩膀,雙眼漸漸迷蒙。

………

幾個小時后,司懷已經癱在浴缸里,神情有些呆滯。

司懷勉強低下頭,想要碰一碰屁股,可是手一點力氣都沒有,軟綿綿地從浴缸邊緣滑到了水里。

啪嗒一聲,水聲四濺。

陸修之把他從浴缸里抱起來,拍了拍他的屁股,放到床上。

司懷腦袋一沾枕頭,強烈的睡意涌了上來。

他偏頭看著陸修之,現在還有種空蕩蕩的感覺。

“我沒松吧?” (xhy你黃眼癌晚期了?純聊天,什么都沒干。)

陸修之怔了怔,沒有反應過來。

司懷心里咯噔一下:“我松了嗎?”

陸修之:“……沒有,放心。”

司懷安心了:“我現在松了。”

“松了口氣。”

陸修之:“……”

司懷歪了歪腦袋,迷迷糊糊地想著,如果他脫肛了,以后就得他在上面,大和尚在下面……

他倒不介意位置,但是上面的會比較累……

想著想著,司懷便陷入了香甜的夢鄉。

……………

一片漆黑的世界突然出現了抹白光。

司懷往前走了一步,屁股沒有任何異樣,立即反應過來自己在做夢。

他繼續往前走,白光逐漸照亮了整個世界。

是陸家。

司懷站在院子里,祖師爺的牌位前站著三十多歲的師兄。

他懶洋洋地走過去,坐到小馬扎上:“你不是說很忙嗎?怎么又來了?”

這聊天的口吻讓張欽洲怔了下,他立馬反應過來司懷知道這不是夢。

他抬起手,一巴掌拍在司懷腦袋上,又揉了揉發絲。

“你個臭小子終于想明白了?!”

司懷拍開他的手:“別動手動腳的,我是有夫之夫。”

“臭小子。”

張欽洲笑罵了一句,他時間不多,直接進入正題問道:“你還記得我上次和你說過的話么?”

司懷哦了一聲:“不記得。”

張欽洲:“……讓你小心……”

話音戛然而止,司懷抬頭,看見了對方凝重的神色。

他皺了皺眉,很少在師兄臉上看到這種表情。

知道張欽洲不會無緣無故來找自己,司懷問道:“是不是和紅僵有關?”

張欽洲點了點頭。

司懷瞇起眼睛:“你知道是誰干的?”

張欽洲應了一聲:“我不能說。”

司懷疑惑:“為什么不能說?”

張欽洲嘆了口氣:“不能泄露天機,也不能過多干涉陽間的事情。”

想起陸修之和方道長的面相,司懷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事關天機……

看來比他想象的還要嚴重。

張欽洲側身,看著道天天尊的牌位,又嘆了一口氣:“天道無情。”

司懷接下一句:“常與善人。”

張欽洲突然頓住:“你說的對。”

“天道無情,常與善人……”

他恍然道:“祖師爺應該很早就提醒過你了。”

否則他不可能一點都消息都沒辦法透露。

司懷茫然:“提醒什么?”

“什么時候?”

張欽洲:“這不是應該問你自己么!”

“祖師爺有做過什么異常的事情嗎?”

異常?

司懷腦海里快速閃過一幕場景,但是消失的太快,他沒有抓住。

他搖頭:“我一下子想不起來。”

“記得好好想想。”

張欽洲看著司懷年輕的臉龐,這小子是他從小帶大的。

張欽洲很清楚司懷記性是好,但是腦回路有點偏。

哪怕記起來某件事,也不一定能對上號。

沉思良久,他又說:“陽間的靈氣越來越充沛了。”

這是已經發生的事實,司懷也感受到了。

他琢磨了好一會兒,沒能把這幾件事情聯系起來。

“然后呢?”

張欽洲恨鐵不成鋼地說:“這是祖師爺顯靈。”

司懷:“……”

“老東西,你是不是只會說廢話?”

“臭小子,我這不是怕你早死么!”

………

和以前一樣,在祖師爺面前斗了會兒嘴。

張欽洲正了正衣襟:“我要走了,還有很多公務要處理。”

司懷曖昧地笑了笑:“我懂我懂。”

看見他這副表情,張欽洲想起了流傳的謠言。

“臭小子!你還敢說!”

司懷醒來的時候,耳畔仿佛還回蕩著師兄的咆哮聲。

他睜開眼睛,慢吞吞地坐起來。

見他醒了,陸修之闔上筆記本電腦,走到床邊。

司懷唔了一聲:“剛才夢見師兄了。”

陸修之抿唇:“怎么了?”

司懷眨了眨眼:“他說不能泄露天機。”

陸修之也很快反應過來了。

算卦看相,避險化難,從嚴格意義上來講,也是件泄露天機、投機取巧的事情,但是天道向來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否則根本不會允許命理師存在。

真正不能泄露的天機,是會影響到很多人,或許是所有人。

陸修之摸了摸司懷的頭發:“已經根據火化名單和死亡名單查出來了具體的墳址。”

“明天要上山一趟,你再睡一會兒吧。”

接下來幾天,司懷和道協的人跟著警方和當地村民上山。

除了鄧家村的三座,還有六座。眾人逐一開墳,幸好只有兩座的尸體化為了白僵,都用不著司懷出手,其他道長用雷符就解決了,其余的尸骨則送去了火葬場火化,重新入葬。

饒水縣位于火化區,法律條例規定要火化,土葬算是犯法,現在事情暴露,警方政府不追究責任,知道這件事的村民們也沒人敢聲張。

眾人離開前又在山上做了一天一夜的道場,外人只以為道長到饒水縣做法事的,并不清楚毛僵一事。

確定山上沒有隱患后,才離開饒水縣。

去機場的路上,眾人雖然偶爾說笑兩句,但是神情難掩凝重。

“應該不止是饒水縣吧。”

“那個張天師的消息一點兒都沒有查出來。”

“我從未聽說過有張天師這號人物。”

…………

司懷靠在陸修之肩上打盹,剛要睡著,后座的方道長突然義憤填膺地說:“胡言亂語!胡說八道!”

司懷面無表情地看過去。

方道長憤憤不平地說:“司觀主,我看到總道協微博底下的評論了。”

“他們居然都在說你……”

司懷十分淡定:“人紅是非多。”

方道長皺了皺眉:“可是他們滿嘴污言穢語。”

司懷哦了一聲,估計是一些他沒看見的新評論。

他拿出手機,問道:“哪條微博?你轉發給我。”

方道長轉發到他的微信。

司懷看了眼,是華國總道協最新幾條微博。

除了前兩天那些質疑的評論,還多了不少罵他和道天觀的評論,而且問候了全家。

方道長湊過去,壓低聲音問:“司觀主,你要對付他們嗎?”

司懷點了點頭。

方道長忍不住好奇地問:“你準備施什么法?”

司懷:“我準備去找祖師爺打小報告。”

方道長:“……”

第154章 媽媽

商陽

司懷回到陸家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給祖師爺上香。

他坐在小馬扎上,拿了包瓜子,一邊磕一邊說:“師兄都告訴我了。”

青煙裊裊直上,燃燒的火星濺到司懷唇邊。

司懷抹了把嘴,淡定地說:“師兄告訴我,您已經提醒過我了。”

一縷清風飄過,香爐中的香燃燒的更旺了,仿佛在說你小子終于知道了。

司懷面不改色地說:“我想不起來您提醒過我什么,要不再提醒一遍吧。”

“反正提醒一遍是提醒,兩邊也是提醒。”

青煙微微晃動,一縷鉆進了司懷鼻腔。

司懷癢得打了個噴嚏:“祖師爺,您不要這么小氣,總不能看著我守寡,然后變成師兄那副德行吧。”

“他現在都在下面搞辦公室play了,您看看,這就是憋了一輩子的后果啊,饑渴老男鬼,丟咱們道天觀的臉……”

司懷單方面念叨了一個小時,磕完一整包瓜子,還吃了祖師爺兩個橘子。

祖師爺依舊不為所動,沒有任何征兆提醒他。

司懷氣得又拿了一個橘子。

陸修之出來的時候,看見的便是司懷一口半個橘子,手邊還堆著小山似的橘子皮,道天天尊的供品盤則空了一只。

“怎么了?”

司懷把最后一口橘子塞進嘴里,含糊不清地說:“祖師爺太小氣了。”

話音一落,一塊橘子皮被風吹起,糊到了司懷臉上。

陸修之抿了抿唇,眼里拂過一絲笑意。

他走上前,清理掉橘子皮,拿出三炷香,緩緩點燃。

看見他的動作,司懷愣了下:“你要上香么?”

陸修之嗯了一聲:“一直沒有給祖師爺上過香。”

司懷想了想,是沒有上過。

一開始的時候,大和尚還質疑過道天天尊的存在……

陸修之走到牌位前,虔誠地拜了三拜。

——愿您保佑司懷平平安安,一生順遂。

他的動作很快,司懷眨了眨眼:“你不聊會兒天?許個愿什么的嗎?”

“有我在,祖師爺肯定會愛屋及烏的。”

陸修之輕笑:“聊過了。”

司懷驚訝:“這么快?”

陸修之垂眸,看著被青煙籠罩的牌位。

道天天尊四個字遒勁有力、入木三分,和道天印底座的字跡一模一樣。

陸修之淡淡地說:“愿望比較簡單。”

司懷笑了:“哪有簡單的愿望。”

陸修之轉身,目光落在司懷身上。

他坐在小馬扎上,雙腿并攏,難得顯得有些乖巧。

“你還要和祖師爺繼續聊么?”

司懷瞥了眼大門,幾抹游魂緩緩飄近。

天已經黑了,他們來上香。

“不了,我去后面找小青。”

說完,司懷一把拎起窩在石頭上的雞精,走向后院。

碰到拎著水果的陳管家,他順手拿了兩個蘋果。

“陳叔。”

陸修之喊住陳管家,問道:“有煙嗎?”

陳管家遞煙,低聲問:“先生,怎么又抽煙了?”

陸修之熟練地吐出煙圈。

他很早就開始抽煙了,尼古丁能讓他忘記體質問題,暫時和外界隔絕,后來跟著寂無大師修行,得了舍利子,便漸漸戒了煙。

天機……

天道……

手機鈴聲響起,是易助理的電話

陸修之掐滅煙,接起電話,恢復平常的模樣。

“什么事?”

易助理:“陸總,根據王歷那條線,調查到人面樹的房子和市場總監趙國強有關,他夫人名下有一個小公司,還利用公司,外接了不少單子……”

陸修之微微皺眉:“這種事情還需要問我?”

易助理頓了頓,解釋道:“趙國強的夫人叫司芳然。”

“是司弘業的姐姐,司懷觀主的姑姑。”

陸修之:“那就把資料交給警方,依法處理。”

“是。”

…………

第二天一大早,司懷打著哈欠去學校。

去教室前,他先去了趟輔導員辦公室,上交道協蓋章的材料。

輔導員掃了一眼,把材料交給學生助理,猶豫片刻,對司懷說:“司懷,網絡上的一些事情不用放在心上。”

司懷茫然地哦了一聲,下樓去上課的教室。

董大山已經占好了位子,在后排角落。

司懷坐下的時候,董大山正在快速打字,指甲敲在手機屏幕上,發出噠噠噠的聲音。

司懷還以為他在回淘寶店鋪的消息,問道:“生意這么好嗎?”

身邊突然響起一道聲音,董大山嚇了一跳:“臥槽,你什么時候來的?”

司懷:“剛剛。”

董大山抓了抓頭發:“你看見沒?”

司懷:“看見什么?”

董大山:“就是微博啊,莫名其妙好多人都在罵你。”

司懷哦了一聲:“人紅是非多。”

“你倒看的開。”

董大山笑了笑,說道:“我正在幫你罵那些噴子呢。”

“好像有幾個煞筆是哪個道觀的香客,說你沒有真憑實力,是因為華國總道協會長喜歡你……”

說著,他頓了頓:“總道協會長長什么樣啊?”

司懷:“糟老頭子。”

董大山表情一言難盡:“那糟老頭子該不會要潛規則你吧?!”

司懷:“……”

他靠著椅背,懶懶地打開微博。

道天觀底下的評論和私信都很正常,但是一刷熱門微博,便能看到幾條罵道天觀和他自己的微博。

【山源居士:本以為是個這位觀主有才能的年輕人,沒想到還是走了偏路。】

【豬豬寶貝:吐了,為什么最近總能刷到某大學生觀主啊,能不能不要再營銷了?營銷過度很煩啊。】

【某某爆料:總道協最近一直在捧司懷,而司懷是司氏企業獨子,疑似想利用宗教信仰大撈一筆。】

…………

司懷掃了眼,知道估計是因為這段時間自己在新聞、微博的出場率太高了。

不認識他的人占多數,整天看見個陌生名字霸屏,肯定會煩。

司懷放下手機,打了個哈欠,準備睡覺。

右側響起董大山憤怒的聲音:“連煞筆養生專家都出來湊熱鬧!”

“說建議到了一定年紀后不要信教。”

司懷閉上眼睛,慢吞吞地說:“你可以建議專家到了一定年紀該死就死。”

董大山:“好!”

董大山噼里啪啦地在網上對噴,在學校散步的姚前也聽說了這件事,飄去公園,找了幾個道天觀的鬼香客,討論了好一會兒,決定順著網線摸過去,給那些帶節奏的營銷號點顏色瞧瞧。

司懷不知道姚前做的事情,給他燒了這個月的工資,跟著陸修之回家。

下車后,司懷拉住陸修之,往對面的司家走:“秀繡說今天去司家吃飯,她要親自下廚。”

走進司家,沙發上除了司弘業,還坐著另外一個和他長相有幾分相似的女人。

“弘業,你就幫姐姐一次吧。”

“司芳然,我說過以后不要來找我!”

“我這些年也沒有求你做過什么事情,你想想,當初還是因為我你才認識的楊柔……”

“你還有臉提柔柔!”

女人抓著司弘業的手臂,泫然若泣,司弘業則面色漲紅,火冒三丈。

陸修之掃了女人一眼,向司弘業點頭示意。

司懷正眼都沒有瞧他們,徑直走向一旁的餐廳。

兩個小輩都忽視自己,司芳然臉上有點掛不住,又因為要求陸修之,她勉強扯起嘴角,喊了司懷一聲:“司懷。”

“不認識姑姑了嗎?”

司懷瞥了她一眼:“不認識。”

司芳然起身道:“你小時候我還抱過你呢。”

“這幾年來姑姑一直在國外忙,是很久沒見了。”

她走到司懷身邊,想在陸修之面前裝出他們親昵的模樣。

沒想到剛一伸手,司懷就拉著陸修之躲開,不耐煩地問:“你有事嗎?”

司弘業沉默片刻,對司懷說:“她真的是你姑姑。”

司懷皺眉:“關我屁事。”

見他對司弘業也是這種態度,司芳然立馬反應過來,司懷和司弘業的關系也不太好。

她心思一轉,對司懷說:“你和媽媽長得真像啊,當年我和她是大學一個社團的,弘業來找我,看見楊柔后……”

司懷掀了掀眼皮,打斷道:“你到底有什么事?”

司芳然看了眼陸修之:“我老公和陸氏集團鬧了點誤會,咱們都是一家人……”

司懷扭頭問陸修之:“她老公干嘛了?”

“貪污公款,濫用職權……”

知道司懷不記名字,陸修之頓了頓,壓低聲音說:“和人面樹也有關系。”

司懷哦了一聲,那手上說不定還有人命。

“都是違法亂紀的事情。”

這句話是正常音量,司芳然聽得一清二楚,她擠出笑容:“是誤會,把誤會講清楚就行了。”

司懷沒搭理他,繼續問陸修之:“是不是得坐牢?”

陸修之:“易助理昨晚已經把相關資料送過去了。”

司芳然臉色變了變,咬緊牙關:“陸總,國強一時糊涂,進去改過自新是應該的,但是他不少東西都是在我名下。”

“你和小司已經結婚了,咱們是一家人,你、你……”

她今天來的目的不是為了老公,而是為了自己。

見陸修之不為所動,司芳然轉而去求司懷:“司懷,我和你媽媽關系很好的,她在天之靈肯定不會愿意看到現在這種樣子。”

“司芳然!”司弘業怒氣沖沖的走過來,厲聲道,“你趕緊滾出司家!”

司芳然咬牙切齒:“你難道就眼睜睜地看著你唯一的姐姐去坐牢嗎!”

司弘業暴喝:“你他媽的早就該進去了!”

“司弘業!”司芳然尖叫,“你還在怪我!”

“楊柔她有病關我什么事!”

聽見媽媽的名字,司懷的臉色冷了下去。

“你剛才說什么?”

司芳然知道司弘業鐵了心,不會再幫自己,陸修之就更不用說了。

說不定就是為了司懷才拿他們夫妻開刀……

司芳然越想越氣,臉色逐漸扭曲,陸家怎么可能會因為一兩個億對付他們。

對,肯定是因為司懷。

“司懷是不是你做的?!”

“是你讓陸修之做的!”

司懷走到司芳然面前,冷聲問:“你剛才說什么?”

司芳然知道他在問什么,咬惡意地說:“你媽有病!”

“楊柔就是有病,她活該!那個賤人!”

司懷沉下臉,手指顫了顫。

他打過很多架,但是沒有打過女人。

“楊柔當年自己爬上司弘業的床……”

司懷抬手,下一秒手腕突然被人抓住。

耳畔響起費秀繡的聲音:“小司,冷靜點。”

“男人還是不要打女人。”

說完,費秀繡走到司懷身前,揮手猛地打了司芳然一巴掌。

“啪——”

清脆響亮的一聲,司芳然臉上瞬間多了四道指印。

不等她反應過來,費秀繡又反手打了一巴掌。

“你才是賤人!臭婊子!”

第155章 過往

費秀繡這兩巴掌打的很用力,司芳然的臉很快就腫了。

疼痛令司芳然回過神,她難以置信地碰了碰自己的臉,瞬間疼得面色扭曲。

“費秀繡!你、你他媽竟然敢打我?!”

費秀繡冷笑:“打你怎么了?我他媽還敢踹你。”

說著,她往前走了一步,細長的高跟鞋踩在地磚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這聲音聽得司芳然往后退了兩步,撞在了司弘業身上。

她死死地抓著司弘業的手臂,質問道:“司弘業,你就看著她這樣打我么?!”

司弘業目光掃過她臉上的指印,微微皺眉:“你還想怎么樣?”

司芳然立馬說:“你給我……”

司弘業:“我當年已經揍過你了。”

“看在姐弟一場的份上,今天我不會動手。”

司芳然:“……”

“司弘業!”

聽著她的尖叫,司懷琢磨著這大聲喊名字大概是司家祖傳的,幸好他沒有被傳到。

“你趕緊滾,不然我就報警了。”費秀繡冷聲道。

司芳然現在最不想見到的人就是警察。

她咬緊后槽牙,看向司懷:“是司弘業害死的你媽!”

“司芳然!”司弘業暴喝一聲,連忙看了眼司懷。

司懷冷冷地看著司芳然:“那現在是想讓我害死你么?”

被他這雙黑漆漆的眸子盯著,司芳然莫名的升起一股寒意,不敢再說話,拎起包轉身就走。

客廳沉寂下來,沒有人說話,靜得可以聽見廚房燉湯的噗噗聲。

良久,司弘業閉了閉眼,嘴角下壓,神態仿佛蒼老了幾歲。

他對司懷說:“司懷,你別聽她胡說八道。”

“你媽媽是個很好的人。”

司懷:“我知道。”

司弘業緩緩說:“我們是在商陽大學認識的,和其他人一樣,戀愛、結婚……”

司懷嘖了一聲:“然后離婚。”

司弘業苦笑:“都是我的錯。”

“廢話。”

司懷不想再聽司弘業嗶嗶,扭頭對費秀繡說:“秀繡,改天再來吃飯吧。”

費秀繡點了點頭:“我讓王姨把做的涼菜送過去。”

她目送司懷和陸修之走出司家,轉身氣得狠狠掐了把司弘業。

費秀繡怒道:“你讓那個瘋婆娘進來干嘛?!”

司弘業抹了把臉:“我也不知道她是怎么進來的。”

費秀繡:“害的小司連頓飯都吃不安穩。”

“媽的,我剛剛就應該再打幾巴掌。”

說著,費秀繡又擰了一把司弘業的腰。

司弘業:“……”

他呲牙咧嘴地坐到沙發上,緩了會兒,點開手機相冊,劃到最頂上的一張照片。

一對年輕男女,女人懷里抱著個嬰兒,對鏡頭笑的眉眼彎彎。

司弘業怔怔地看著照片上的女人。

這是他們唯一一張全家福。

十幾年來,他換過很多手機,只有這一張照片留下。

“這是小司媽媽嗎?”

費秀繡的聲音突然響起。

司弘業點頭:“她叫楊柔,和名字一樣,是個很溫柔的女人……”

說完,他心里咯噔一下,有些懊悔自己怎么敢當著費秀繡的面夸楊柔。

費秀繡直接奪過手機,上下翻了翻:“只有這么一張照片?”

“以前生氣,把所有照片都扔了,刪了。”

司弘業頓了頓,連忙說:“這是最后一張了,你別刪。”

費秀繡奇怪地看他一眼:“我為什么要刪?”

司弘業小心翼翼地問:“你、你不介意?”

“有什么好介意的。”

費秀繡低頭,看著這張全家福:“我比你小很多歲,本來沒有辦法參與你的過去。”

司弘業情不自禁地握住她的手:“秀繡……”

費秀繡繼續說:“等你老死了,也沒有辦法參與我的將來。”

司弘業:“……”

這還是生氣了吧?

費秀繡動了動手指,放大照片。

司弘業忍不住問:“我年輕的時候是不是很帥?”

費秀繡沒搭理他,盯著他照片里女人溫柔恬靜的臉,感慨道:“果然,我們美女是有共同之處的。”

司弘業剛想解釋他完全沒有在費秀繡身上找楊柔的影子,她們是不同的人……

一個字都沒說出口,便聽見費秀繡說:“我們都眼瞎。”

司弘業:“……”

…………

走進陸家院子,涼風拂過,一片樹葉吹到陸修之肩上。

司懷腳步頓了頓,抬手拿下那片枯黃的葉子,問道:“她叫楊柔。”

陸修之嗯了一聲:“我知道阿姨的名字。”

“小時候見過幾面。”

司懷愣了下,恍然:“老司好像說過,你小時候是住這里的。”

陸修之微微皺眉:“你不記得小時候的事情了?”

司懷點頭:“五歲以前的事情記不太清。”

陸修之垂下眸子,五歲……

司懷是五歲的時候走丟的。

司懷抬眼,看著他棱角分明的面龐,有些好奇小陸修之是什么樣的。

他問道:“我們小時候經常一起玩么?”

“偶爾。”陸修之說。

他和司懷差了六歲,又因為體質問題,不常出門。

五歲以前的司懷,陸修之只見過幾面。

司懷:“我們玩什么?”

陸修之:“書。”

司懷:“……”

往前走了兩步,司懷坐到院子里的休閑椅上,懶懶地翹著腳,仰頭望著星空:“其實老司和媽媽的事情我都知道。”

“他們認識的時候,老司已經是司總,媽媽還是商陽大學的大學生……”

司弘業是對楊柔一見鐘情。

當時司弘業還年輕,是個高富帥,楊柔很快便陷入了愛河。

熱戀的時候,楊柔父母發生意外,車禍雙雙去世,只剩下她一個人。

司弘業求婚,她答應了。

因為失去了父母,楊柔很想要個小孩,婚后很快就懷了孩子。

取名司懷。

楊柔懷孕生產的那段時間,司弘業公司事務繁忙,經常加班,再加上本身大男子主義的性格,忽略了楊柔。

時間一久,再加上身體方面的問題。

楊柔患上了產后抑郁癥。

司弘業一開始沒有發現,等發現的時候已經晚了。

楊柔的病已經很嚴重了。

陸修之抿唇:“你小時候走丟和楊阿姨有關系嗎?”

司懷恍了恍神:“好像是走丟了,不過后來媽媽找到我,之后就帶著我離開商陽。”

陸修之垂下眸子。

楊柔身體不好,極少出門,哪怕陸家就在對面,司弘業帶著司懷來拜訪,她也只是站在院子里,遠遠地朝他點頭示意。

她一個人能找到司懷嗎?

陸修之屈起食指,輕輕叩了叩桌面。

“所以司家只找了你一年。”

陸修之那時年幼,司懷和司家的事情都是父母負責安排人手、具體事宜。

他沒有參與具體的事情,只知道一年后司家便放棄了,現在想來應該是得到了楊柔和司懷的消息。

那么當年陸家找的不是司懷……

司懷怔了怔:“老司找了我們一年嗎?”

他長嘆一口氣:“老司那家伙……”

“我和媽媽從商陽到晉古,一年時間,媽媽的病情好了不少。”

“六歲的時候,她還寄了一封信,是給老司的離婚協議書。”

“那天她很開心,主動看了關于老司的新聞,”司懷慢慢說,“我知道她是故意主動告訴老司我們在哪兒。”

“想讓老司來找我們。”

“但是老司直接簽了離婚協議書,還寄了一張卡過來。”

司懷眨了眨眼:“然后她的病又復發了。”

“她吃了很多藥,在醫院住了很長一段時間。”

剛離開商陽的時候,司懷說過要爸爸,每一次只要說了爸爸兩個字。

楊柔就會哭,嚴重的時候還會自殘。

幾次下來,司懷不敢提爸爸,一心照顧生病的媽媽。

他從什么都不會,到學會洗衣掃地、油鹽醬醋……

因為楊柔住院,司懷陰差陽錯認識了張欽洲,接著發現他們住在同一棟小破樓,張欽洲就住在他們樓上。

楊柔出院后,不僅厭世,還開始討厭和司弘業長相有幾分相似的司懷。

見司懷整天和張欽洲一起玩,便想把司懷扔給張欽洲。

司懷沒有恨過楊柔,他知道楊柔病了。

病得很厲害,這些事情都不是她的本意。

張欽洲清楚楊柔的病,知道她不適合照顧小孩,又和司懷投緣,答應照顧司懷。

司懷上小學的時候,幾乎每天都住在張欽洲家,因為楊柔不會給他開門。

直到有一天,很普通的一天。

和往常一樣,他放學回家,習慣性地敲了敲門。

門開了。

楊柔躺在地上,身體還有些抽搐。

接著便是救護車尖銳刺耳的聲音,醫院的消毒水味兒……

[司懷,別看。]

[太上敕令,超汝孤魂,鬼魅一切,四生沾恩……]

司懷第一次聽見張欽洲念往生咒,是念給楊柔的。

在太平間。

他很排斥,以至于之后十幾年都逃避它。

直到在商陽大學遇到了姚前,才第一次念出往生咒。

司懷恨過司弘業,恨他沒有照顧好楊柔,沒有照顧自己。

后來跟著張欽洲入道修行,他不再需要爸爸后,也都看開了。

司弘業只是不知道這些事情。

他和楊柔有緣,所以在一起,又因為性格、誤會等等,耗盡了緣分,所以分開……

司懷陷入了回憶,直到發絲被摸了摸,才漸漸回過神。

他歪了歪腦袋,看向身旁的陸修之。

陸修之半闔著眸子,靜靜地看著他。

“司懷,以后有我。”

司懷舔了舔唇,忍不住湊過去,啄了口他的唇瓣。

“大和尚。”

“老司和媽媽的婚姻不幸福,師兄那個老東西又是個老光棍,一個人活了一輩子……”

“我沒有學過,不太會說情話,但是喜歡你是真的。”

第156章 山神

司懷臉上升起一抹熱意,掌心也隱隱發燙。

楊柔和華國很多家長一樣,含蓄、羞于表達愛意,她不會整天把愛、喜歡之類的詞掛在口頭上。

張欽洲在這方面也一樣。

在司懷的觀念里,喜歡不是一件一定要說出口的事情,他能從陸修之的言行舉止中感受到那某感情。

但是陸修之好像不是這樣認為的,或者沒有感受出他那份感情。

司懷眼巴巴地看著陸修之,陸修之卻怔住了,什么反應都沒有。

司懷推了推他的胳膊,喊了一聲:“大和尚。”

感受到對方滾燙的體溫,陸修之的睫毛抖了抖,從司懷的話里回過神。

他低頭,看著司懷黑亮的眸子,心軟的不像話。

陸修之忍不住抱住司懷,吻了吻他的眉骨、眼睛,嗓音微啞:“我知道了。”

司懷翹了翹唇,這些話說清楚就行了。

畢竟就算他想改,一時半會兒也是改不過來的。

司懷嗅著陸修之身上淡淡的香味,慢吞吞地說:“不過我不記得是什么時候開始喜歡你的了。”

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他想親陸修之,想摸,想在床上瘋狂做愛。

司懷想了想,順手摸了把陸修之的腹肌:“大概是日久生情吧。”

摸著摸著,他又有些蠢蠢欲動了:“畢竟你手藝那么好。”

“腰力也好。”

陸修之沉默了,反應過來日久生情的真正意思。

司懷挑了挑眉,好奇地問:“你也是日久生情嗎?”

是不是被他高超的花技征服了?

他話音剛落,幾抹陰氣飄近。

入夜了,鬼香客們來上香了。

陸修之瞥了他們一眼,抱起司懷,走向屋子。

身體突然懸空,司懷反射性勾住他的脖子,懶懶地靠在陸修之懷里。

兩人身體緊緊貼著,可以清晰地感受到對方的體溫變化。

陸修之低啞的嗓音在司懷頭頂響起:“從小時候開始。”

司懷愣了下:“大和尚,你這么早就盯上我了?”

陸修之輕笑:“在你出生前,我們就訂了娃娃親。”

司懷哦了一聲,慢吞吞想起來他們還有娃娃親這事。

他歪頭,看著陸修之輪廓分明的側臉,試圖想起小時候的記憶,

腦海里只閃過幾幕楊柔哭喊的畫面,并沒有陸修之。

“我以前叫你什么?”

“哥哥?陸哥哥?好哥哥……”

他喊一聲哥哥,陸修之的呼吸便急促一分,腳步加快。

踹開門,陸修之把司懷扔到床上,抬手解開領帶。

司懷裝出一副驚慌失措的模樣:“哥哥,你在做什么?”

陸修之手頓了頓。

司懷躺在床上,捏著嗓子喊:“陸哥哥你為什么要解領帶,不要綁我……”

陸修之壓了壓略微上揚的唇角,上前兩步,捏住司懷的下巴,沉著嗓子說:“叫老公。”

司懷乖乖地喊:“老公。”

陸修之喉頭微動,低頭吻住他的唇,撬開齒關,勾弄司懷濕軟的舌尖。

“乖,老公喂你晚飯。”

…………………

深夜,司懷迷迷糊糊趴在床上,嘴唇殷紅,眼角還帶著一絲淚珠。

陸修之走進房間,把冰粥放到一旁,輕聲道:“粥做好了。”

司懷閉著眼睛,斷斷續續地嘟囔道:“不、不吃了,吃不下了……”

陸修之摸了摸他的頭,掖好被角,放輕腳步走出臥室。

他走進書房,撥通易助理的電話:“趙國強的案子怎么樣了?”

“已經被拘留了,正在想辦法疏通關系,不過沒有人敢幫他們,認證物證充分……”

陸修之打斷道:“司芳然呢?”

易助理沒料到陸修之會問起司芳然,頓了會兒:“不清楚……”

陸修之轉了轉打火機,點了根煙:“派人盯著她,盯緊點。”

“是。”

灰白的煙霧裊裊上升,陸修之身體后仰,靠著椅背,緩緩吐出一個煙圈。

他腦海里回放著司弘業和司芳然的對話。

[司芳然,我說過以后不要來找我!]

[你難道就眼睜睜地看著你唯一的姐姐去坐牢嗎!]

[你他媽的早就該進去了!]

忽地,書房門被敲響了。

“先生。”

“進來。”

陸修之掐滅煙,開口道:“陳叔,十二年前爸媽到底查到了什么?”

陳管家怔了怔:“怎么突然問起十二年前的事情了?”

陸修之:“今天在司家遇見了司芳然。”

陳管家沉默了會兒,嘆了口氣:“當年發生的事情,都是因為這位司大小姐。”

“司大小姐大學畢業后,在酒吧認識了幾個小混混,整天和他們混在一起,不肯去工作。司老爺子想讓她和那些人斷絕往來,改過自新,就把她所有的卡都停了。”

“結果她不僅沒有斷了關系,還直接離開司家,和那些人住到一起,大概過了一年,才又回了司家,呆了不到一個星期,和司老爺子大吵了一架,又走了。”

陳管家頓了頓:“幾天后,司懷少爺就在商場丟了。”

“當年商陽還發生了另外幾起兒童拐賣案件,司家和警方都是順著兒童拐賣的線索查下去的的,自然是什么都沒有查到。”

“幾天后,司夫人……司懷少爺的母親也失蹤了,過了一年,司家得到了司懷少爺的消息,才意識到當年不是兒童拐賣,是綁架,只不過當時那通電話被司懷少爺的母親接到了,她給了贖金,直接帶著司懷少爺離開了。”

“司家當時公司出現問題,家里又發生了這種事情,司老爺子便病倒了,拜托陸老先生繼續查下去,這一查,就查到了司大小姐認識的幾個小混混身上。”

陸修之的臉色冷了下去。

陳管家繼續說:“一開始都覺得司大小姐是被他們利用了,沒有人懷疑到她身上。”

“沒想到她故技重施,在道長布置陣法的時候,讓人把您帶走了……”

“后來的事您都知道了,您逃出來后,那幾個小混混都進了監獄,看在和司家多年交好的份上,陸老先生沒有對司大小姐做什么,司老爺子和她斷絕了關系,把人送走了。”

陸修之抿唇:“那幾個小混混……”

陳管家:“在牢里吃了幾年苦頭都自殺了。”

陸修之沉著眸子:“當年的事情,再查一遍。”

十二年前的事情和現在發生的事情……

他叩了叩桌面:“還有人在幫司芳然。”

或者說是利用……

…………

司懷完全沒有把司芳然的事情放在心上,繼續過著學校、陸家兩點一線的生活。

九月下旬,天氣不僅沒有轉涼,反而還越來越熱。

從校門口到教學樓這一小段路,司懷熱的滿頭大汗。

董大山比他胖一圈,不止臉上都是汗,背上也是,淺藍色的t恤被汗水浸深。

“這都秋分了,怎么還熱成這樣。”

司懷搖了搖頭,快步走進教室吹空調。

董大山點開天氣預報,看見整整一周的大太陽:“什么玩意兒啊,之后幾天還要熱。”

“好想下一場大暴雨涼快涼快,都多久沒有下過雨了……”

司懷趴在桌上,懶懶地看新聞,不止是商陽天氣熱,整個南方都是高溫,甚至還有地方鬧了旱災。

董大山問:“司懷,你國慶準備去哪兒玩?”

“不清楚,到時候再看吧。”

司懷劃了劃微博,刷到好幾條轉發罵華國總道協的微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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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小的時候,我不太喜歡說話,后來,就變得無聊;從小我不喜歡說別人壞話,后來,就變得寂寞;從小我不被人關注,后來,就變得受人矚目。歡迎喜歡八卦的朋友,喜歡胡說八道的人,收藏、推薦、投月票,讓我們一起當“八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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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秋朝歌
一心想做全才明星的許紹言帶著《終極愿望系統》穿越了。 這個平行世界里沒有周杰倫,沒有姚貝娜。沒有李安,沒有徐克。沒有金庸,沒有莫言。沒有周潤發,沒有林青霞。沒有劉德華,沒有章子怡。沒有《瑯琊榜》,沒有《甄嬛傳》沒有《斗破蒼穹》,沒有《盜墓筆記》。沒有李白,沒有蘇軾,沒有納蘭性德!沒有何炅,沒有汪涵,沒有華少謝娜! 沒有,沒有,統統沒有!許紹言狠狠地吸了一口氣,或許這個世界對他成為大明星的愿望而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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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風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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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婦人70plu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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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不要發微
師者授業解惑; 醫者治病救人; 醫神者,醫天醫地、醫亂世。 “我是醫神,我怕誰?!” 一個少年成就七界醫神的故事從這里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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