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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錦程剛跨下一階樓梯,身后就響起了許茉凌亂的腳步聲。許茉帶著慌張與焦躁地摸索著,她蹙迫地邁開步子,卻因為失明而踏空了一步。這一次,周錦程沒來得及去扶她,她像是一只折翼的鳥,直直地從樓梯滾落。也幸好,距離轉角的平臺僅有幾步之遙,她也僅僅是手肘擦破了皮而已。
周錦程趕緊跑去查看她的傷勢,卻被她猛地攥住了手臂。她拼命朝他搖頭,連帶語氣都含著驚惶。
“不要。求你……不要去找他。”
她眼角有水光閃爍,分不清是因為疼痛還是哀求。
周錦程閉上了眼睛,不忍看她狼狽的樣子,默默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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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失明的次數越來越頻繁,許茉也無法再進行正常的生活了。連帶每一次去醫院復查,也是只能由周錦程陪著。許茉的視力時好時壞,有時候能夠看清事物,有時候模糊到只能看見一個光影。
做完腦部ct之后,許茉被護士牽引著走進了醫生的辦公室。她走進去的時候,周錦程已經在辦公室里了,他不知道在跟主治醫生說著什么,表情凝重。
許茉順理成章地坐在了醫生面前的凳子上,像往常一樣聆聽醫囑。醫生是個中年人,眉目溫和。
醫生從護士手中接過腦部影像,咔地一聲固定在了燈板上。燈光透過磨砂的玻璃,印在腦部的影像上,一個清晰的腦部橫截面慢慢呈現。不同于任何一張腦部影像,這張片子的左側腦室有著明顯的陰影。
醫生走向許茉,半蹲□子問她:“許小姐,現在能看見嗎?”
“可以。”許茉點頭。
醫生拿起旁邊的指揮桿指了指左側腦室的那片陰影,清了清嗓子說:“中樞神經細胞瘤,一般位于一側腦室或是位于透明膈近腦室內,邊界清楚,呈圓形,等密度或略高而不均勻密度影。”
醫生頓了頓,用最簡單的話語概括:“腫瘤會隨著時間增加,越變越大,最后形成腦積水,影響生命健康。許小姐,你現在的情況已經不能再拖了,腫瘤已經嚴重壓迫視神經,出現了晚期的失明癥狀了,再拖下去,生命堪憂。”
“醫生,不是吃藥能夠控制的嗎?為什么我明明吃了那么多藥,都沒能抑制住它的生長呢?”許茉很天真地問了這個問題,她很希望能活得再久一些,畢竟躺在手術臺上的時候,一切都會變成未知數。
但她……不喜歡那樣的未知感。
“許小姐,藥物僅能稍微壓制腫瘤的生長,但根本起不到任何治愈的作用。治療細胞瘤最好的方法,是手術。而且,照現在腫瘤的生長速度,手術已經刻不容緩了。”
許茉抬起頭望了醫生一眼,她從醫生金絲邊框的眼睛里看到了她的樣子,失望而憔悴。她忽然笑了笑,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笑,大概是悲從中來吧。
“還是百分之二十的手術成功率是嗎?”
許茉深吸了一口氣,語氣已經由疑問轉變成肯定:“換言之,百分之八十的死亡率。”
“是。”醫生點頭:“因為細胞瘤長在中樞神經的位置,手術難度很高。況且,即便是手術成功能夠活過來,但手術中的任何差錯都有可能導致患者癱瘓,甚至……變成植物人。因為大腦中樞,是最難動手術的一個地方。”
醫生聲音微滯,語帶鼓勵:“雖然手術成功幾率很小,但還是可以嘗試的。至少在醫學領域,中樞神經細胞瘤手術成功的患者比比皆是。許小姐,不要喪失信心。”
“謝謝醫生。”
后來,醫生又規勸了許茉很多,總結下來,就是立刻進行手術。許茉不得不承認,即使死到臨頭她還是個膽小鬼。她寧愿算計著,一天比一天地多活一天,也不愿硬生生地躺在手術臺上,把自己得命交付給他人。
其實,她也不是不愿意把自己的命交付給別人。只是,如果那個人是葉衍南的話……她可以考慮一下。
想起他,許茉忽然又無望地笑了起來。他現在,大概是把她恨到了骨子里去了吧。不過這樣也好,恨得多了,等她死了他就能少恨一點了。
真好。
最后,許茉給了醫生一個最模棱兩可的決定——讓我再考慮一下。
許茉覺得她一定有選擇綜合癥,以前一件衣服的顏色能來回寰轉無數次,現在面對生死她還能那樣猶豫不決,她倒也是蠻佩服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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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士站里人來人往,各色口音交雜在一起,嘈雜到讓人覺得耳膜都在震動。
許茉坐在長凳上,安分地雙手交疊著。她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一個瞪著腳在等候掛水的小女孩身上。小女孩血管細又愛亂動,資歷豐富的老護士在扎了兩次都沒扎準靜脈后,腦門上也冒出了斗大的汗珠。
小孩子的血管本來就難找,因此小女孩的父母也不怪護士,只是小女孩哭的撕心裂肺真是讓人聞者傷心、聽者落淚。等順利找準血管,包扎好之后,小女孩看見老護士就直接嚇地竄進了爸爸的懷里。小女孩的父親很禮貌地朝護士點點頭,表示感謝。
看著這樣一幅情景,許茉忍不住嘴角上揚。她依稀記得,染染第一次生病的時候,也是被護士扎了好多針都沒扎準靜脈。她心疼得眼淚直掉,反倒是葉衍南一直穩如泰山地抱著染染。當時她以為他不心疼女兒,恨不得當場就跟他吵起來。結果到后來終于包扎好了,染染倒是不哭了乖乖地倒在爸爸的懷里,只有她一個人還念叨著眼淚流個不停。
她還記得,當時葉衍南很干凈利落地把她一起抱進了懷里。他左手抱著染染,右手攬著她,那樣溫暖的懷抱,許茉想,可能終其一生再難企及。
手里被塞進了一個溫熱的紙杯,許茉下意識地抬頭去,希望能夠看見她想象中的那個身影。
可惜,不是。
周錦程在她的一旁落座,溫柔地囑咐她,讓她在護士站多待會,他去替她取藥,去去就來。
許茉安靜地朝他笑,說謝謝。
下午五點,是護士交班的時候。許茉坐在護士站門口,看著一批護士被換成了另一批。五點的晚班是連著夜班的,因此來的都是些年紀稍輕的護士。年輕女人的關注點,無非就是那三個,衣服、首飾、男人。她們交班的時候圍在一起說話,聲音不大,卻足夠讓坐在護士站門口的許茉聽見。
“哎,小李我跟你說個事你可別傷心啊。”
“什么事?”年輕護士一邊換衣服一邊問。
“還記得上次你在財經版相中的那個男人嗎?他今天可是上了娛樂版。”
“什么意思?”
“聽說要他要訂婚了,訂婚對象是跟了他多年的助手。你可別少女心碎了一地啊。”年長些的護士調笑著說。
被叫做小李的年輕護士搖搖手,說:“切,我今天早就看見了。反正也不可能是我的,我再換個成功人士喜歡不就得了。等會啊,我拿報紙給你看。”
年輕護士從包里拿出了一疊報紙,攤在護士站的服務臺上翻找。一邊找她還一邊說:“說起來那個女的的名字我倒是記得蠻清楚的,叫趙今沫來著。”翻了好幾頁,她終于找到了那張報紙,對著同事朗讀起來:“s市鉆石王老五葉衍南成功脫單,不日迎娶得力助手趙今沫。”
“小聲點,別被病人聽見了,影響不好。”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