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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來了!”
皮影戲的表演,每有一個角色,都該有兩個人來操控,分為上影下影,而他們只能勉強兩人來做兩個角色的行為,是難了一些,不過私底下的趣味,并不講究許多。
“哎,是拉這里!”
“好?!?
“不對,寂行!”
“嗯?是何處不對?”
“哪里都不對!”
“那這樣呢?”
“哎呀!你怎么比我還笨手笨腳!”
“……”
他們花了好一會兒,才勉強摸索到一些法門,只著重控制人物的上半身,也就是讓他們手牽著手,眼睛望著眼睛。
終于有些像模像樣,飲花興奮地轉頭:“是這樣吧!”
為了要這里的光線足夠映出皮影的輪廓,飲花特意在屏風后多點了一支蠟燭。
在沒有應答的靜默里,她看見他的眼睛。
他似乎比她更早一些轉過來看她,燭火在他的琥珀色眼中燃燒,如同秋日黃昏燎燒的荒原,不知所起,無從所止。
寂行一時間竟也忘了回答她的問題。
是這樣吧?
牛郎織女該是這樣的吧?
有情人便是這樣嗎?
那么寂行,我們又該是什么樣?
星河又何止橫亙在牛郎織女之間,飲花只覺如今靠他這樣近,卻有如相隔天塹。
即便日日相見,常常相伴,可從發覺自己的心意之后,仍無法避免地、一寸一寸地,覺得自己似乎還是離他太遠了一些。
她該與他再近一點,她明明想要離他再近一點。
不知何時起,皮影人已從屏風上消失,安靜地躺在地上。
它們天生被裁出側臉,注定要永遠看著身邊的人,他們沒有前方,他們的前方就是身側。
可身側那人遙遠,卻又因這樣的遙遠,讓每一次的相見都變得千金難換。
屏風被遮住了眼,沒有倒映出任何影子。
而另一頭的他們鼻尖碰觸,在悄然的空氣里,任由燭火點燃一切不愿受束縛的靈魂。
系在屏風上的布不知從哪里開始松動,忽而在窸窣聲中掉落,名貴的屏風轉瞬真成了最簡易的皮影布。
他們取而代之成了不由自主的戲中人,身影投于其上,如同他們勉力才完成的傳說,試圖在這片明暗交界之地尋得靠近的可能。
飲花沒有再貼近一分,他們的鼻息在此間交替,溫柔的熱度與氣息兜兜繞繞,心間那株初初含苞的幼苗抖擻精神后,眼中憑生晶瑩。
戲中人生淚,被注入生命的卻不是眼淚的主人。
“怎么哭了?”寂行恍然最先從中抽離,他退后一些,抬手拭去她頰上的淚痕,開口時嗓中略顯滯澀,“這樣難嗎?那我們不學了,好不好?”
寂行似乎是有進步的,至少他沒有像幼時學習書法那樣,在她哭著不想學之后,仍舊督促她接著做好,他似乎變成了有些溺愛晚輩的長者,已經學會先安撫,再非常溫柔地同她商量——
那我們不學了,好不好?
可是寂行笨手笨腳,領悟佛理那樣擅長,卻不擅長領會到她的意思。
飲花點了點頭,又搖頭。
“難?!?
“不好。”
寂行犯了難:“那你……”
可他并沒有更多時間細究其中所指的關竅,只因門口忽然傳來一聲焦急,卻能聽出努力鎮定下來的喊聲。
叫的是寂行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