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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說移宮、紅丸兩案同時發(fā)生，小子一時不能并敘，只好分案敘明。李選侍因前計不成，非常憤懣，必欲據(jù)住乾清宮，與皇長子同居。廷臣等均言非是，當由御史左光斗，慨然上疏道：

內(nèi)廷有乾清宮，猶外廷之有皇極殿也，惟皇上御天居之。惟皇后配天，得共居之。其他妃嬪，雖以次進御，不得恒居，非但避嫌，亦以別尊卑也。今選侍既非嫡母，又非生母，儼然尊居正宮，而殿下乃退處慈慶，不得守幾筵，行大禮，名分倒置，臣竊惑之。且殿下春秋十六齡矣，內(nèi)輔以忠直老成，外輔以公孤卿貳，何慮乏人？尚須乳哺而襁負之哉？及今不早斷決，將借撫養(yǎng)之名，行專制之實，竊恐武氏之禍，再見于今，此正臣所不忍言也。伏乞殿下迅速裁斷，毋任遷延！

疏入，為李選侍所聞，氣得柳眉倒豎，杏靨改容，便與李進忠商量，借議事為名，邀皇長子入乾清宮。進忠奉命往邀，甫出宮門，巧與楊漣相值。漣即問選侍何日移宮？進忠搖手道：“李娘娘正在盛怒，令我邀請殿下入議，究治左御史武氏一說?！睗i故作驚詫道：“錯了錯了！幸還遇我?；书L子今非昔比，李娘娘若果移宮，他日自有封號。你想皇長子年已漸長，豈無識見，你等也應(yīng)轉(zhuǎn)稟李娘娘，凡事三思而行，免致后悔?！睍砸岳ΓH得戒儆之法。進忠默然退去。既而登極有期，仍未得選侍移宮消息，直至登極前一日，選侍尚安居如故。楊漣忍耐不住，即挺身上疏道：

先帝升遐，人心危疑，咸謂選侍外托保護之名，陰圖專擅之實，故力請殿下暫居慈慶，欲先撥別宮而遷之，然后奉駕還宮。蓋祖宗之宗社為重，宮幃之恩寵為輕，此臣等之私愿也。今登極已在明日矣，豈有天子偏處東宮之禮？先帝圣明，同符堯、舜，徒以鄭貴妃保護為名，病體之所以沉重，醫(yī)藥之所以亂投，人言藉藉，至今抱痛，安得不為寒心？懲前毖后，斷不能不請選侍移宮。臣言之在今日，殿下行之，亦必在今日。閣部大臣，從中贊決，毋容泄泄，以負先帝憑幾輔殿下之托，亦在今日。時不可失，患宜預防，幸殿下垂鑒，迅即采行！

明熹宗（1605—1627），即“朱由?！保鞔实?。年號天啟，1620—1627年在位。乳母客氏和宦官魏忠賢把持朝政，屢興大獄，殘酷迫害東林黨人，政治黑暗。農(nóng)民起義頻繁，后金（清）攻占遼陽、沈陽，進迫錦州。明朝瀕臨潰滅。

楊漣一面拜疏，一面往催方從哲，令速請選侍移宮。從哲徐徐道：“少緩幾日，亦屬無妨?！睗i急語道：“天子不應(yīng)再返東宮，選侍今日不移，亦沒有移居的日子了，這事豈可少緩？”火焦鬼碰著慢醫(yī)生，真要氣煞！劉一燝、韓爌亦正在側(cè)，也語從哲道：“明日系登極期，選侍亟應(yīng)移宮，我等不如同去請旨便了?！睆恼懿坏靡?，相偕至慈慶宮門。當有內(nèi)侍出來，問明底細，便道：“難道不念先帝舊寵么？”漣隨在后面，忙上前厲聲道：“國家大事，怎得徇私？你等敢來多嘴，待要怎的?！睗i本聲若洪鐘，更兼此時焦躁已極，越覺響激，震入宮中?；书L子令中官傳旨，已請選侍移宮，諸臣少安無躁。大眾聞言，佇立以待。嗣見司禮監(jiān)王安趨出，語諸人道：“選侍娘娘，已移居仁壽殿了，改日當再徙噦鸞宮?，F(xiàn)更奉殿下特旨，收系李進忠、田詔、劉朝等人，因他私盜寶藏，為此究辦?！眲⒁粻G等都有喜色，且以王安人素誠信，當無詐言，遂相率退歸。越日皇長子由校，即皇帝位，是為熹宗，詔赦天下，當下議改元天啟。惟神宗于七月崩逝，光宗于九月朔日又崩，彼時曾有旨于次年改元泰昌，至是又要改元，連泰昌二字，都未見正朔，或議削泰昌勿紀，或議去萬歷四十八年，即以本年為泰昌，或議以明年為泰昌，后年為天啟元年，大家爭議未決。還是御史左光斗，請就本年八月以前為萬歷，八月以后為泰昌，明年為天啟，最是協(xié)情合理。眾人也都贊成，熹宗隨即聽從。朝賀禮成，沒甚變事，過了數(shù)日，忽由御史賈繼春，上書閣臣，書中略云：

天地之大德曰生，圣人之大德曰孝。先帝命諸臣輔皇上為堯、舜，堯、舜之道，孝弟而已矣。父有愛妾，其子當終身敬之不忘。先帝之于鄭貴妃，三十余年天下側(cè)目之隙，但以篤念皇祖，渙然冰釋。何不輔皇上取法，而乃作法于涼？縱云選侍原非淑德，夙有舊恨，此亦婦人女子之常態(tài)。先帝彌留之日，親向諸臣，諭以選侍產(chǎn)育幼女，唏噓情事，草木感傷，而況我輩臣子乎？伏愿閣下委曲調(diào)護，令李選侍得終天年，皇幼女不慮意外，是即所謂孝弟之道也。惟陛下實圖利之！

閣臣方從哲等接到此書，又覺得左右為難，惶惑未定。左光斗得知此事，往見閣臣道：“這也何難取決。皇上還居乾清，選侍自當移宮。惟移宮以后，不要再生枝節(jié)，多使選侍不安?，F(xiàn)在李進忠、田詔等，既已犯法，應(yīng)該懲治，此外概從寬政，便是仁孝兩全了?！睆恼艿纫肋`兩可，光斗遂將自己意見，登入奏牘。那知諭旨下來，竟暴揚選侍罪狀，其詞道：

朕幼沖時，選侍氣凌圣母，成疾崩逝，使朕抱終天之恨?；士疾『V，選侍威挾朕躬，傳封皇后，朕心不自安，暫居慈慶，選侍復差李進忠等，命每日章奏文書，先奏選侍，方與朕覽。朕思祖宗家法甚嚴，從來有此規(guī)制否？朕今奉養(yǎng)選侍于噦鸞宮，仰遵皇考遺愛，無不體悉。其李進忠、田詔等，盜庫首犯，事干憲典，原非株連，卿等可傳示遵行。

方從哲等讀完諭旨，相顧驚愕。乃由從哲主張，封還原諭，且具揭上言，陛下既仰體先帝遺愛，不應(yīng)再有暴揚等情。熹宗不聽，仍將原諭發(fā)抄，頒告天下。葬神宗帝后于定陵，追謚皇妣郭氏為孝元皇后，尊生母王氏為孝和皇太后。尋又葬光宗帝后于慶陵，具儀發(fā)喪，正忙個不了。李選侍已移居噦鸞宮，不料宮內(nèi)失火，勢成燎原，虧得內(nèi)有宮侍，外有衛(wèi)卒，從火光熊熊中，扶出選侍母女兩人。這火起自夜間，倉猝得很，余物不及搶救，盡付灰燼。當時群閹懼譴，已造蜚言，又因這次猝不及防的火災，愈覺謠諑紛起，有說選侍母女，均被焚死，有說未火以前，選侍已經(jīng)投繯，其女亦已投井，種種謠言，喧傳宮禁。無非是李進忠一黨人物。熹宗也有所聞，忙頒諭朝堂，略說：“選侍、皇妹，均屬無恙?！辟Z繼春又致書閣中，竟有“皇八妹入井誰憐，未亡人雉經(jīng)莫訴”等語。給事中周朝瑞，謂繼春造言生事，具揭內(nèi)閣。繼春又不肯相下，雙方打起筆墨官司來。楊漣恐異議益滋，申疏述移宮始末，洋洋灑灑，差不多有數(shù)千言，小子錄不勝錄，只好節(jié)述大略。其文云：

前選侍移宮一事，護駕諸臣知之，外廷未必盡知。移宮以后，蜚語忽起，有謂選侍徒跣踉蹌，欲自裁處，皇妹失所，至于投井?；騻髦巫铽氝^甚，或稱由內(nèi)外交通。臣謂寧可使今日惜選侍，無使移宮不早，不幸而成女后垂簾之事。況迭奉圣諭，選侍居食，恩禮有加，噦鸞宮火，復奉有選侍、皇妹無恙之旨，方知皇上雖念及于孝和皇太后之哽咽，仍念及于光宗先帝之唏噓。海涵天蓋，盡仁無已。伏乞皇上采臣戇言，更于皇弟皇妹，時勤召見諭安，不妨曲及李選侍者，酌加恩數(shù)，遵愛先帝之子女，當亦圣母在天之靈所共喜也。

光宗閱畢，下旨褒獎，又特諭群臣，仍陳選侍過惡。略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