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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語芊繼續看著他,朱唇微啟,緩緩吐出三個字,“凌語芊。”
他笑容再現臉上,語氣也欣然起來,“凌……語……芊……很好聽的名字。你常來這兒畫畫?你知道嗎,我起初還以為你是個千金小姐出來鬧著玩,后來見你幾乎是風雨無阻,我想,你應該和我一樣為生計努力。而且……近距離看你,我發現了你的心也是滄桑的。”
頭一次見到她,他就被深深吸引,不僅是因為她美得令人屏息的外表,更因她渾身散發出來的辛酸、凄然和孤苦,特別是那雙會說話的眼睛,似乎承載著無數往事,讓人禁不住想去抽絲剝繭和探究挖掘。
他親切友善的樣子,特別是那抹能暖人心懷的微笑,令凌語芊又是不由自主地接話,“曾經我確實是個無憂無慮的千金小姐,但現在,我只是一個靠辛苦工作養家的普通人。”
她的嗓音還是很輕,很幽,幾乎淹沒在雨聲中,被雨水洗滌過的眸瞳更加黑亮透徹,宛如兩顆藍寶石,深邃瞿亮。
而他,聽到了,看著她哀傷沉痛的嬌顏,心房仿似被輕輕地抽了一下,溫潤的嗓音透出幾許憐惜,“你大家閨秀的優雅氣質,依然不變。”
“會的,時間能磨掉一切。”她極力忍著哽咽,繼續若有所思地盯著眼前密密麻麻的雨線,眸色更深,神色更痛。
肖逸凡靜默了下,轉開了話題,“這個星期六晚上,你有沒有空?我參加了電視臺舉辦的本屆新秀歌唱大賽,本周六是最后大決賽,你有空的話,我想邀請你去為 我加油和打氣。你知道嗎,我最大的愿望是,站在多姿多彩的大舞臺上展現我的歌喉和才藝,讓全中國甚至全世界都知道我肖逸凡。”
說到最后,他帥氣的臉難掩興奮和自豪,語調更顯高漲。
凌語芊靜靜瞧著,心馳不禁也蕩起一圈淺淺的漣漪。曾經,她和他這樣,自信憧憬,幻想將來開畫展,成為一位聞名世界的畫家。
只可惜……
“接下來的幾天,我要全力為決賽準備,暫時不來這兒獻唱,這是我的手機號碼,如果你決定來,隨時打電話告訴我。”他遞來一張紙,紙上龍飛鳳舞地寫著一排字數。
凌語芊靜默依舊,但已伸手接過他的手機號碼,這時,雨小了很多,她取出自己的雨傘,對他留下一句淡淡的再見,撐傘步入雨中。
才走不到一百米,便聞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她停止腳步,回頭。
是肖逸凡,他跑得氣喘吁吁,沒再撐傘,雨點在他的發上形成一個個小白點,燦若星辰的眸瞳愈發炯亮堅定,“凌……語芊,請記住,有夢想,就有未來!”
對著他充滿鼓勵的眼神,感動之情再度爬上凌語芊的心頭,她回望著他,重重地點頭,在他又露出溫和的笑臉后,她扭頭,繼續邁步走向巴士站,趕上最后一班車。
巴士緩緩前行,她隔著車窗看著他高大的身影在自己的視線里越來越遠,耳邊,回蕩著他方才所說的那句話。
有夢想,就有未來。
自己,還有未來嗎?曾經,自己希望成為著名的畫家,光宗耀祖,報答父母的養育栽培之恩。但如今,自己的夢想只希望一家人能平平安安,豐衣足食,而且,把妹妹的病治好,讓妹妹變回一個平常人。
這個夢想,會實現嗎?自己沒日沒夜的拼命工作,能換來這個看似簡單實則非常艱難的夢想嗎?
☆、【銷魂纏綿,刻骨的愛】006 “救我!!”
凌語芊回到家中,母親還沒睡,正做著從飾物小作坊領回來加工的手鏈子,她洗完澡便過來幫忙。
“芊芊呀,找工作這事不用太急,這間不行就另找一間,知道嗎?”母親打開話匣子。
凌語芊忙碌的手陡然一停,心頭微微一顫,母親為什么這樣說?難道已知曉她今天面試失敗?可是,她并沒與人說過,就連打電話給采藍,也是暫時隱瞞的。
“不如你就趁此機會好好休息一下,家用方面媽這邊還能應付,或者媽接多點活,你偶爾幫媽一起做,我們這兩個月再節省一些,應該不成問題。至于親戚朋友那邊的債務,可以遲點再還。”母親接著說,容色一如既往的慈愛和溫柔。
凌語芊僵住的身體慢慢舒展開來,看來,母親尚未知道她面試失敗。
當年,父親破產后,變賣所有家產抵債,結果還欠十萬元,其中五萬是銀行貸款,這幾年經過她和母親的努力,已然還清;另外五萬,是一些好心親戚朋友所借,他們都說不用還,但她和母親始終記在心上,畢竟他們都不是富人,能無限期無利息地被欠著就足夠令人感激了。
因此,接下來她休息的話,生計方面確實不成問題,何況,她還有晚上那份兼職幫補。然而,她不希望母親太累,這三年來母親何嘗不是毫無停歇地干活,家政、擺地攤、小飾物加工等,只要適合的活兒,母親都會接。
還有,假如她整天在家,等于給父親一個責罵發泄的機會,屆時,母親傷悲,妹妹驚慌,她自己更是難受,故她寧愿外出工作,這樣起碼家庭安寧,還能多份收入,早日把債還清,然后存錢給妹妹治病。
“哎喲!”
突然,母親哀叫了一聲。
凌語芊連忙回神,跑近母親,“媽,怎么了?”
“沒……沒什么,剛剛不小心,被錐子擢破手指而已,沒事的。”母親給她一個無需緊張的淡笑,下意識地將損破的手指伸到嘴里。
凌語芊及時阻止,“媽,傷口有細菌的,我去拿藥箱。”
“不用了,媽吸一下就行,以前都是這樣的。”母親依然不在意的樣子。
但凌語芊還是去把藥箱拿來,為母親清洗傷口、貼上止血貼。
“傻孩子,真的不用這么緊張,這樣貼著手可不靈活了。”母親邊說,邊輕輕擺動著手指。
“那我做多一點,我不正休息在家么,對了媽,不如你先去睡,剩下的我來完成。”凌語芊回到座位上,拿起剛放下的鏈子。
“不用,媽陪你一起,最多媽做慢一點。”母親也繼續干活,語氣忽轉感嘆,“看來媽真的老了,明明是擢珠子,竟然擢到手指里去。”
凌語芊聽著心酸。其實,母親的年齡并不老,母親今年才五十歲,可惜外表看起來卻像是將近六十。
父親公司未破產之前,家境富裕,家務有保姆操勞,母親平日頂多就是煮煮愛心飯菜,哪像現在這樣每日每夜地干個不停。
當年,母親穿的衣服都是商場出名的大品牌,家遭巨變后,那些衣服被母親收起來,并非舍不得穿,而是不敢再穿,只能重新買幾套普通衣服輪流更換,洗得又白又舊。
那雙白皙光滑的手也因不停勞碌而變得又粗又黑,長滿一個個繭,端麗的容顏由于長期憂郁和哀愁變得消瘦憔悴,頭發也白了,眼睛也花了。
這一切的演變,都與自己有關,可謂自己間接造成。倘若當年自己能聽從父親的安排,嫁給那個肯幫助父親度過難關的有錢人家,那么,父親的公司會繼續經營,母親會繼續在家當個不愁吃穿的少奶奶,妹妹也就……
“媽,對不起!”凌語芊聲音哽咽,忍不住道歉出來。
母親先是一怔,隨即搖頭,“傻孩子,怎么又來了,媽也是女人,媽懂你的心,強迫自己與一個沒有感情的男人度過一生,那種痛苦,媽了解,其實真要怪,只能怪我和你爸沒用,不能給你提供一個良好的環境,害得你……”
見母親已經流出淚來,凌語芊不禁再次走近,在母親腳旁蹲下,仰望著母親那哀傷的淚臉,抬手為母親抹去眼淚。
母親也緩緩伸出手,握住她的小手,與她靜靜對望,彼此都濕濡的眼中,暖意綿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