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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玉搖頭:“女兒確實看不清這人的心思。”
“心思不是用來看的,每個人面上都有一層面具。就像你自己,分明心中難受,卻裝作若無其事,也是一層面具。若只是用眼去瞧,只能瞧到那層面具,瞧不到那顆心。若要看心,先要用心,我雖不知秦硯心中到底是什么想法,但我知道像秦硯這種喜歡頂著一張面具的人,心中所想的和臉上所見的必定不一樣。”
蘇玉悵然:“所以活該我要去費勁了氣力琢磨他那顆心?”
蘇何氏笑道:“我又沒說讓你去做什么……”
蘇玉怔了怔。
“就像我方才所說,今日我與你說的這些話,不是為了勸你該如何做,而是為了讓你知道做什么其實都不難。當年你父親從一介布衣一步一步爬到今天大將軍的位置,不僅依靠用兵如神,還依靠他的為人處世,你可見過你父親對待外人時的態(tài)度?”
蘇玉聞言回憶,覺得事事都似鮮明,卻事事都模糊不清。
蘇何氏捂嘴低聲一笑道:“你有一個假的逼真的父親,如今卻會怕一個扮假成仙的秦硯?”
第十章
自那日蘇玉與母親蘇何氏深談一次之后,便覺得連日以來積在心頭的事情輕了不少。往后的幾天她日日面對著秦硯,兩人一起視察蘇家軍操練,閑聊治兵策略,見日里同進同出,雖說不上相談甚歡,倒也不尷尬。
蕭三自從那日在校場邀約被秦硯以“過一陣子”為借口婉拒之后,便再未到校場找蘇玉。而蘇玉秦硯二人在相處之中也沒提過“蕭三”二字,仿佛這人從未出現(xiàn)過。
轉(zhuǎn)眼便到了蘇逍被關(guān)禁閉的第七日,也是秦硯口中在蘇家校場觀摩的最后一日。蘇玉與秦硯一同乘著馬車來到校場,便直接去了校場旁的軍帳中為蘇玉換藥。
帳中略顯昏暗,秦硯就著燭火仔細拆著蘇玉右手的紗布,神色專注。搖曳燭火在他俊朗的面容上打下一層柔和的光,此時這人的面具仿佛被細細燈火融化,只剩下一雙溫雅清澈的眸子動人心弦。
將紗布輕柔拆下,秦硯仔細打量著傷口,滿意笑道:“傷口已結(jié)了痂,復原的不錯。”
“這……算是康復了罷?”想到秦硯說要照料她的傷口直到康復的話,蘇玉遲疑道,“從明日開始你便不來蘇家校場了罷?”
秦硯在蘇玉手心傷口周圍抹藥膏的動作一頓,抬頭凝視蘇玉的眼睛,溫和道:“雖然結(jié)了痂算半好,可若是不認真調(diào)理,手上仍會落疤。只是……”秦硯一面說著,一面低下頭繼續(xù)用修長手指輕輕在蘇玉傷口周邊摩挲,“從明日起下官要前去蕭山軍營,怕是不能日日趕來蘇家校場了。”
秦硯本來職責就是從蘇家軍與蕭山軍中二擇其一,觀摩完了蘇家軍況,自然要去蕭山軍營察看。而蘇家校場與蕭山軍營分別座落在凌安城東西兩邊,快馬加鞭一來一回便要個小半日,秦硯說他趕不過來,就意味著往后的幾天終于可以不用日日面對他,蘇玉心中沒由來地松了一口氣。
“不過……”秦硯凝視著蘇玉一雙思緒明顯飄遠的眸子,帶著些狡黠笑意道:“得空的時候,我會盡量趕回來為蘇二小姐看傷,就算力所不及,也會將配好的新藥遣人送與蘇二小姐,還請?zhí)K二小姐不要放棄治療……”
“啊?”蘇玉剛回過神來,便被秦硯那句“不要放棄治療”的大帽子扣得又怔了一下,雖覺得這句話不像是一句好話,卻又說不出是哪里不對,只能悶聲悶氣地回答道,“秦大人放心,我自己的手,我自然會上心。”
見蘇玉應下,秦硯笑了笑,緩緩道:“明日蘇少將軍解禁,你以后每日也可以清閑一些了。”
“清閑倒是不至于。”蘇玉輕吐一口氣,撇撇嘴道,“以大哥錙銖必報的性子,若是知道我在父親面前求情是為了讓李狄校尉能多休沐兩日,那我必定沒什么好果子吃。”
“那不要讓他知道便是。”秦硯笑著從石椎木醫(yī)箱中拿出紗布,“我這倒是第二次從你口中聽到你說蘇少將軍‘錙銖必報’,第一次時,你還將我與你家的小黑比作一處。”
蘇玉面露尷尬之色:“那時不是……”不想與你說話么……后面的話蘇玉當然沒說出口,吭哧了半天想不出其他更合適的理由,就聽秦硯“咳咳”了兩聲,正想趁機轉(zhuǎn)了話題問他是不是著涼了,卻發(fā)覺他是以咳嗽之聲做掩飾,眼角眉梢掛著放肆的笑意。
蘇玉頓時發(fā)惱,輕輕錘了秦硯肩頭一記,秦硯卻笑得更加肆意,已然放棄了用咳嗽做偽裝,“呵呵呵”的低笑起來。
“秦硯!”蘇玉哭笑不得地叫了他一聲,“有什么好笑的?”
秦硯又握手成拳抵著嘴低咳了幾聲,這才將笑聲止住,抬頭看向蘇玉,一雙清澈的眼眸依舊漾著溫雅笑意,低聲輕柔道:“聲音真好聽,再說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