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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蘿下意識地這么想,她好不容易尋得機會,獨自來到驛站送信,眼看著驛站就在身邊,卻被人給送回府去?
她抬眼瞥了他下,擦擦眼淚和鼻涕,一改剛才小小的刁蠻,做出一副恭敬的樣子來:“七叔要送我回家,自是不忍看我一介幼童流落街頭,不過七叔其實不用擔心,我原本不是和家人失散,只是我命家人前去如意樓買個糕點罷了,我就等在這里,少卿她就會過來找我,七叔若是有事,但請自便就是。”
這一番話說得有模有樣,頗是得體,實在是和之前哭鼻子耍賴埋怨的小樣子大相徑庭。
蕭敬遠負手而立,卻是挑眉笑道:“既是家人很快過來,左右今日我也無事,不如就干脆等在這里,等著你家人接了你回去,要不然——”
他幽深的眼眸中有些許玩味的笑意:“要不然,我終究是不放心。”
他分明是故意的!
阿蘿幾乎想跺腳了。
她壓抑下心頭的不滿,眼珠滴溜溜地左轉右轉一番,想著形勢比人強,只好硬著頭皮道:“也好,那就煩請七叔陪我稍等片刻吧。”
蕭敬遠頷首,便不再言語。
阿蘿站在旁邊,悄悄地從眼縫里朝蕭敬遠望過去,只見他已經沒有了原來的笑意,只是像一塊木頭般面無表情,整個人看上去分外嚴肅——想必這也是上輩子她一直有點怕他的原因吧。
其實若論起來,他長得和蕭永瀚是極相似的,都是蕭家兒郎,哪個模樣能長得差,只不過龍生九子,各有不同,都是蕭家人,都是相似的一張臉,卻是截然不同的氣息罷了。
蕭永瀚是養在深宅中的不食人間煙火氣,文弱,俊美,那眉眼間都是豪門公子的精致,而這位蕭敬遠,或許是太早陪著父親戎守邊關,經歷了太多風霜,以至于不到弱冠之年,已經是帶了冷厲肅穆的剛硬。
街道上熙熙攘攘的,各樣叫賣聲此起彼伏,恰這時,有個賣花的鄉下婦人提了花籃子湊過來,討好地道:“這位爺,給家里閨女買個花兒戴吧,瞧,這都是今日才從山上摘下來的,還帶著露珠呢。”
聽得此言,蕭敬遠頓時一個皺眉,冷眼掃過去。
那婦人原本看著這小姑娘嬌美,旁邊的男子衣著華麗,像是有錢人家,便上前招攬生意,誰曾想被這男人如此一瞧,倒是嚇得魂都要飛了:“這位爺,我,我……我攪擾了……”
說著,提著花籃趕緊跑了。
阿蘿從旁看著,險些笑出來,其實她自然明白,這位蕭七爺,可不是好相與的,年紀輕輕便從沙場上拼出來的,他若不高興了,看你一眼,可不把人嚇個半死。
也是這婦人沒長眼,跑來搭訕這惹不起的瘟神。
“這位嬸嬸,你先別走,花是怎么賣?”她叫住了婦人。
婦人被叫住,看看笑得甜美的阿蘿,再看看旁邊的瘟神,頓時有些猶豫不決,不知道是走還是留。
阿蘿上前,故意道:“這位嬸嬸不必害怕,我爹天生一張冷臉,其實他是沒惡意的。”
說著,隨意挑了里面幾朵花兒,果然是十分鮮嫩的,當下滿意地回首,仰臉對蕭敬遠道:“我想要這幾只,可以嗎?”
小小的眉眼間,帶著些許調皮和挑釁。
蕭敬遠黑著臉,背著手,不言語。
他哪里能不知道,這小丫頭根本是故意的。
他就算年紀大,可也不過長她一輪十二歲罷了,怎么可能當得了他爹?如今不過是順著那鄉下婦人的話,故意埋汰他顯老罷了。
阿蘿見他根本不言語,看起來沒有出銀子給自己買花的意思,當下馬上心生一計,一撅嘴,委屈地道;“爹,你這是不要給阿蘿買花嗎?還是舍不得那銀子?”
蕭敬遠聽著那聲響亮清脆的“爹”,臉上越發泛黑,他冷冷地瞥了阿蘿一眼,終于抬起手,從袖子里掏出一塊碎銀子,扔到了那婦人籃子里:“拿去吧。”
婦人見了碎銀子,驚喜不已,要知道這山上野花不值什么銀子的,便是一籃子花都送了,也沒這么多錢啊!當下捧在手心里,千恩萬謝,之后又怕蕭敬遠反悔似的,抱著籃子匆忙跑了。
阿蘿小小計謀得逞,讓蕭敬遠損失了些銀子,仿佛心里舒服了,便擺弄著幾朵花兒,又要插在頭上,只是她平素這些事都是丫鬟嬤嬤來做的,她插了半響,花枝幾乎要蔫了,就是插不進去。
蕭敬遠冷眼旁觀半響,最后終于忍不住,伸手。
阿蘿微怔,疑惑地看著他。
蕭敬遠還是沒說話,卻是兀自從她手里接過那花來,輕輕地替她插在了頭上。
當那雙有力的大手輕輕覆在自己腦袋上時,阿蘿有一瞬間的怔楞,她并不知道,原來這個總是一臉嚴厲肅穆的人,手上竟然有這般巧勁,甚至……透著一點暖意。
不過當他的手撤去,當再次仰臉瞅過去,當映入眼簾的依然是那張萬年不變的木頭臉時,阿蘿便覺得剛才的一切都是錯覺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