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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么?”張嵐微微垂眸,濃密的睫毛擋住了他漆黑如墨的眼仁兒,叫人看不出深淺來。
“容奴才多嘴,好這茶的大有人在呢。”周瑞家的賠笑,低低的說一句。
“誰?”張嵐微微側首,整張臉的輪廓更加分明,清俊至極。
“老太太的外孫女兒,最喜這個茶,就她能品得出好賴來。”
周瑞家的說話的功夫,丫鬟已為寶玉、賈蘭和尹尚換了綠茶。
尹尚跟得了解放似得,放松的飲了一口。“對比了,才知道這龍井茶有多好喝。”
張嵐瞟他一眼沒說話。
尹尚被張嵐一個眼神殺的,成了癟掉的茄子,不敢吭聲了。怪他以前嘴欠,非說自己品得了紅茶。這回好,他當著張嵐的面兒自己給自己打臉。如此想,還真不是人家小氣。
周瑞家的張羅上點心,請幾位小爺先品嘗。又傳老太太的話來,留他們在這吃飯。
尹尚意料這是計劃外的,不知道張嵐有沒有時間,故特意瞄他的眼色。尹尚見張嵐面容不變,還不緊不慢的伸手拿了塊一口酥吃。尹尚心料這廝是在榮府呆上好了,故笑著點點頭,才敢問張嵐的意見。張嵐的反應果然在他的意料之中,點頭了。
尹尚對榮府又刮目相看了一回。果然不簡單啊!
幾個人用了點心之后,吃了半飽。尹尚便提議出去走一走,再回來吃酒席。
張嵐瞥他一眼,跟寶玉道:“既叨擾了貴府,豈能不去老太太跟前致謝?”
尹尚恍然,拍頭道:“瞧瞧我,竟把這么重要的事忘了,該打。”
寶玉帶著他們來見賈母。
黛玉等皆承歡賈母膝下,邢夫人、王熙鳳等都在。眾目睽睽之下,亦有長輩在場,姑娘們只管站在賈母身后也沒什么。
張嵐尹尚行了禮,致謝兩句,便避諱的退下。
賈母這是第二次見張嵐,覺得這孩子比之前還顯得穩重冷靜。今日事,她是有意讓黛玉和張嵐見上一面。賈母特意觀察張嵐的眼色,才進門的時候,似乎是目光掃過眾人,但他也不確定。張嵐全程目不斜視,面容冷峻,到叫人看不出什么心思來。
賈母等人走了,打算瞧黛玉什么樣,卻見那丫頭跟沒事兒人似得,笑著跟姊妹們打鬧。
這倆孩子到底是看上還是沒看上呢?
賈母頭次覺得困擾,撓撓頭,想不明白了。
☆、第104章
薛蟠被順天府判了意圖惡意傷人罪,須得坐牢半年。
薛姨媽聽聞消息,哭得不知東南西北。寶釵相對冷靜些,使人張羅求人,使法子讓大哥早些出來。
薛家在京的地位早不比從前,特別是這樁事涉及上頭長官,誰也不敢撐大膽應下這樁事。“珍珠如土金如鐵”真成了現實,縱然有錢也是花不出去了。
寶釵一個女兒家,縱然在后宅如何八面玲瓏、深得人心,也厲害不到外宅去。這件事面前,她只能干抓瞎。
薛姨媽冷靜下來之后,托人求人忙活了一圈,見無望,更是傷心,以淚洗面。寶釵勸她,薛姨媽反而傷心更甚。她這輩子,剛剛好生了一兒一女,湊成了“好”字。本以為這以后會順風順水,安詳富貴一輩子,偏養得這個兒子不爭氣,而女兒偏偏又比這個兒子強百倍萬倍。若是可以選,薛姨媽寧愿這一兒一女的性子換一下。兒子懂爭強好勝,壯大了薛家,他們還需怕什么。縱然女兒性子不好,早晚嫁出去禍害別人。
寶釵還在一心一意的勸薛姨媽,全然不知母親心中的想法。“媽,既然只能如此了,咱們就得認命。所謂“塞翁失馬,焉知非福”。或許大哥這次坐牢,能長點教訓,出來之后收斂性子,盡心學習管理家業,倒不失為一種福分。”
薛姨媽看眼寶釵,眼皮突然睜大:“上回那個叫白雷的衙役是個好相與的,我們不如求他,好歹叫你大哥在牢里少受點苦。”
寶釵錯愕,驚訝的看著薛姨媽。早前還罵那廝癩蛤蟆想吃天鵝肉,這會子竟然又說他“好相與”。
“好孩子,我知道你瞧不上他,我也是。可如今咱們只能求一求他了。”薛姨媽拉著寶釵的手,一臉渴求的看著她。
寶釵點點頭,“盡管去試。”寶釵想想也沒什么,左右她不出面。再者說,利用這等心存妄念人辦事也沒什么,是他活該。
打發人去了不多時,便回來傳話:“太太,姑娘,姓白的同意了。他說‘我必定會替薛大姑娘好生照看大哥。等過了一兩月,風聲過了,我會找機會會向老爺求情提前放薛大爺出來。’”
薛姨媽終于松了半口氣,轉頭跟寶釵道:“這回可算是沒照錯。”
寶釵點點頭,心里卻顧忌白雷說的那句話。他說的是‘必會替薛大姑娘照顧好大哥’,偏偏是‘替她’,而不是‘替太太’,這個白雷話里分明有暗示。
薛姨媽打發了傳話的,轉首見寶釵面色有意,料知顧忌什么。薛姨媽笑著抓住寶釵的手,安慰道:“安心吧,憑那個下賤種高攀不上你。”
寶釵聞得此言很在理,方安心的笑了笑。寶釵在丫鬟鶯兒的攙扶下出門,忽聽東邊想起來雷聲。
寶釵抬頭看朗朗晴空,納悶道:“好好地天兒,怎么會打雷?”
薛姨媽在屋里頭也聽見了,跟著走出來。這時東邊接連想起“雷聲”,母女二人仔細分辨,臉色驟變。
鶯兒也在聽,忽然跳腳笑道:“太太、姑娘,這不是雷聲,是鞭炮聲!”
寶釵瞪一眼。鶯兒立馬識趣兒的噤聲了,眼珠子轉轉,才想起自己疏忽的事兒,按日子推算,鞭炮響又在東邊,一準兒是榮府的二姑娘出嫁了。
薛姨媽瞇起眼,想想自家現今的慘狀,再想想榮府如今的矜貴氣派,氣得臉發紅。她招手叫來個嬤嬤,命其這就去打探,最好不是榮府結親。不然,她心里對榮府的仇恨勢必要多添一筆。她們薛家在這慘戚戚,那邊榮府卻在喜洋洋,分明是給他們薛家添堵,雪上加霜。
不一會兒,嬤嬤氣喘吁吁的跑回來,跟薛姨媽道:“果然是榮府辦喜事。”
可惡!
薛姨媽面上不動聲色,暗地里死死地咬牙。
“你去的怎么這樣快?”寶釵懷疑地問。
嬤嬤忙道:“我才跑到東大街,就看見新郎官尹三爺騎著高頭大馬,嘖嘖,那氣派!后頭迎親的隊伍,少說有百人,個個穿的那叫——”
“咳!”鶯兒咳嗽了一下,提醒嬤嬤,竟還有個比她還沒眼力見兒的了。
嬤嬤恍然醒悟,慘白著臉噤聲,低著頭不敢看主子們。
“下去吧!”薛姨媽顧不得訓斥嬤嬤,轉即看向寶釵。寶釵跟榮府的迎丫頭同歲,生日不過差幾月。如今人家都大婚了,這孩子的親事尚沒定。薛姨媽愧疚至極,覺得很對不起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