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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熙鳳聽得心里咋舌,真替政二叔的蠢勁兒捏把冷汗。長年累月的也沒個人敢對老太太這么說話,就是宮里頭的老太妃見了老太太還笑嘻嘻的稱一聲“好妹妹”呢。二老爺什么本事?敢對老太太如此,當(dāng)真不要命了。
王熙鳳感覺到風(fēng)雨欲來,盡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她是小輩,萬萬不可在這時候亂說話,默默地立在一邊旁觀就是了。
賈政啰哩吧嗦的說完一通,見賈母沒搭話,以為她理虧才會如此。賈政氣焰更勝了,跟賈母講理道,“你就是再不喜歡趙姨娘,她到底就是個奴才,或打或罵有著您,沒什么大不了的。可環(huán)兒不同,到底是兒子的骨肉,也算是咱榮府里正經(jīng)的主子,您怎么能……別的孩子都上學(xué),就他擱外頭不學(xué)無術(shù),這叫外人看在眼里頭丟咱們府里的人,也丟兒子的人。”
賈母還是不說話。
賈政有點虛了,眼珠子轉(zhuǎn)轉(zhuǎn),看著賈母,“您老倒是說句話啊,兒子說的是不是在理吧?”
賈母白一眼賈政,冷笑一聲。
賈政更加急了,看著賈母不知道如何是好。這老太太全程不說一句話,就他一個人在說,弄得好像他多么無理取鬧似的,分明是他有理在先的,現(xiàn)在搞得好像她在欺負(fù)一個老太太似得。
賈政急的干咂嘴,不停的往門外看。賈環(huán)這事兒王夫人也有份,雖不是她的親兒子,可她好歹是賈環(huán)的嫡母,這種時候她怎可不來?
賈政正在心里罵王夫人不是東西呢,就聽見外屋丫鬟傳話說王夫人來了。賈政一見自己灰頭土臉的媳婦兒,心里就不爽快,這女人莫不是故意拖來至此時才來的?才剛他跟老太太評理的時候,若是有她在,自己也不至于落得這樣尷尬。
老太太是越來越瞧不起他了!
王夫人看眼賈政,給賈母恭恭敬敬的行禮。看在老太太這些天支持她的份兒上,她也得好好地在老太太跟前做足了表面功夫。
賈政瞟一眼王夫人,跟她低聲道:“環(huán)兒不能念書的事兒,你知道了吧。作為嫡母,還不快盡責(zé)任。”
王夫人稀奇的打量賈政,不解的冷笑道:“老爺此話怎講?母親不叫環(huán)兒念書也是為他好,這是因材施教,有什么不對。”
王夫人知道賈母不讓賈環(huán)念書的前后因由,更加知道賈母讓賈環(huán)學(xué)武的意思。本來這事兒她一句話就能在賈政跟前點明了的,王夫人偏不故意繞著彎彎說話,讓賈政更加誤會。
賈政氣得火冒三丈,等著王夫人的臉就罵:“有你這么做嫡母的么!如此善妒,先前張姨娘的事你還說我是誤會你,這回環(huán)兒的看你還有什么話辯駁。王氏啊王氏,真沒想到,你竟是此等心惡善妒的賤婦!”
“老爺,我到底犯了什么錯,使得您對我如此的惡言相向。”王夫人拂袖便哭,委屈至極。
賈政指著王夫人的鼻子尖就罵:“妒婦,事已至此,你還敢狡辯!”
“老爺,是環(huán)兒不適宜讀書,這事兒怎能怪我呢。”王夫人抽泣,口氣無辜道。
賈政氣急了,作勢要打。王夫人噗通一聲跪下,求賈母庇佑,口里還喊著:“母親快救我,媳婦兒真覺得環(huán)兒去學(xué)武沒什么不好。”
賈政一巴掌要下去,聽見這話,頓了手,臉色微變。
王夫人懼怕的偏頭看一眼賈政,畏畏縮縮的。
賈政瞪眼看她,問她:“你此話什么意思?”
王夫人嚇得縮脖子,腳步退了退。“母親要請武師傅教導(dǎo)環(huán)兒功夫,環(huán)兒不善學(xué)習(xí),學(xué)這個許能有出息。老爺又何必一定要求他出仕呢?”
“我——”賈政還沒來得及解釋。
王夫人就又哭起來,求賈政給賈環(huán)一個機(jī)會。此話一出,倒真像是賈政不講理故意來找麻煩的。
賈政氣急了,狠狠地瞪一眼扯后腿的王夫人,真恨不得把這個媳婦撕成稀巴爛扔進(jìn)爐子里,叫她回爐重造。這等重要的事她怎么不早說?該死的娘們,說了那么多句,卻只有前話不帶后話。若是早早點名,他也不至于出丑!
賈政心里正痛罵王夫人,賈母咳了一聲。賈母早不滿賈政的魯莽武斷,想叫他吃吃教訓(xùn)。不過她連教訓(xùn)這個蠢兒子的耐心都沒有,索性借力打力,借著王夫人的手拍賈政。
賈政嚇得心神俱散,低著頭,驚魂不定的等待賈母的“審判”。這次,怕他真是在劫難逃了。
“欺負(fù)自己媳婦兒,算什么男人。”
賈母一句話嗆的賈政說不出話來。他憋得通紅,看著賈母要解釋。此時王夫人又說話了,一面跪地給賈母磕頭,一面替賈政求情道:“求老祖宗饒他一遭吧,老爺必是被什么人蠱惑才有此言。往日老爺不算是最開明的,卻也不是古板守舊呀。自古朝中皆有文武,老爺從沒有看扁武官的意思。”
賈母點點頭,看眼賈政,輕笑了下,叫鴛鴦扶起王夫人,夸她賢惠貞淑。賈母轉(zhuǎn)即對賈政嘆氣,故作大方的表示道:“你不講理在先,頂撞為母,意欲施暴于妻,這三項過錯之名坐實了,你無法辯駁。此事理該重罰,行了,看在你媳婦兒的面子上,就罰你三月思過吧。”
賈政氣得心肝肺都要炸了。三個月,又讓他等三個月?他今天本來還想借機(jī)跟賈母要官做,怎么反被倒打一耙,還拖延三月后了!鬼才知道三月后又是什么行情!賈政氣得不行,卻不能在面上表露,隱忍著情緒要告辭。
賈母偏不讓他走,讓他留下一起商量家事。其實也沒什么,不過是王熙鳳交代的一些過年節(jié)的雜物事。賈政忍著暴脾氣聽得很痛苦,賈母偏偏時不時地問他的意見。比如圍屏用幾個,金銀器什么樣的好,擦抹幾案要不要重新打造。
這種小事用得著他做主?一個娘們決定就行了。
賈政覺得賈母這是在羞辱他,內(nèi)心的屈辱感無以復(fù)加,真想瞬間就爆發(fā)。奈何沒辦法,他得忍著,不然老太太保不齊又多罰他幾月的思過。
賈政忍道臉發(fā)白,最發(fā)抖,全身的毛發(fā)都立起來了,憋憤怒憋到差點虛脫的前一刻,賈母方開口放賈政走。
賈政到了張姨娘哪里就暴跳如雷。張姨娘一聽說跟王夫人有關(guān),冷笑著跟賈政道:“太太不會是有意算計您吧?”張姨娘說罷,趕緊用纖白的手掩住自己的嘴,歉意的表示,“老爺對不起,我失言了說錯話了。”
賈政一聽張姨娘跟自己認(rèn)同的事是一樣的,找到了歸屬感。她一個人那么認(rèn)為或許是誤解,但現(xiàn)在是兩個人都這么認(rèn)為,必定是王氏的毛病。這毒婦在背后一手策劃了這件事,忽悠了老太太和榮府的眾人,唯獨排斥掉了他這邊。
賈政恨得咬牙切齒,握拳擊桌也不覺得疼了。他這就去找王夫人評理。
王夫人以為賈政來示弱的,見面說了話才是知,賈政只不過是來指責(zé)自己罷了。王夫人傷心難過,想起當(dāng)年她與老爺夫唱婦隨的溫馨日子。前后一對比,禁不住潸然淚下。
賈政見她這樣就煩,罵罵咧咧的說王夫人是賤婦。王夫人受不住,跟賈政哭起來。正好院子里有人來往,聽說屋子里兩位主子鬧騰,都起了八卦心,去聽墻角。不多時賈政氣呼呼的走了,下人們一進(jìn)屋就“嗷”的一聲,連賈政也被嚇找了,停腳駐足。
“快來人啊,太太暈倒了。小黑兒,快請大夫去。”金釧攙扶著昏倒的王夫人,吩咐下人們快去辦。
于是賈政的罪名又多了一條,這回除了“色”外又新增一條罪:欺辱發(fā)妻!
是夜,榮府的下人們終于熬過一天的活計。吃晚飯的時候,下人們圍聚在灶臺旁討論著著政二老爺如何混賬。
榮府看大門的也在打盹兒,依靠在柱子邊兒,迷迷糊糊的點頭睡。
突然一陳急促的敲門聲響起。看門的小廝開門,還沒認(rèn)清楚對方的來人是誰,就聽見急急地聲音說:“蓉大奶奶去了!”
☆、第73章
眾人得信兒都聚到賈母的花廳跟前,怎么行動還得看賈母的意思。
榮寧兩府雖然關(guān)系僵冷了,但好歹是同宗,祖上做過一家人的。別說大家都姓賈,就是外頭那些沒干系的別姓都是要奔喪賣寧國府一個面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