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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開始幾年但凡一起下山就是執行宗門任務,后來吃過一次虧便錯開下山,兩個人相處時大多數時候都是在翠染峰。
現在他這么一說我才發現,這大概是我與他這么多年來,第一次抱著放松的心態站在除了翠染峰以外的地方。
人群突然躁動起來,伴隨著一聲鐘鳴,遠處緩緩飄來一座高大的仙子造型浮燈。
「來了!來了!仙子燈!」
「遙光仙子保佑我往后可以時時與李家哥哥說上話!」
「我苦練投壺半年,今年一定可以丟進去!!」
「遙光君,拜托了,今年的心愿也要幫我實現啊!」
仙子盤坐,做靈召手勢,著楓葉紅的廣袖流仙裙,容貌端莊美麗,眉眼慈悲。
「師尊,許個愿吧。」
宿華看著仙子燈快要飄到我們面前,捏著吉錢對我說:「用兩枚吉錢換師尊一個心愿,遙光君應該會覺得值當。」
我目光落在宿華噙笑的嘴角:「那便希望明年今日,也能一起來堯州看燈。」
若一切順利,我能活到明年今日。
宿華微怔,又在眾人拋吉錢的聲音中回過神,將吉錢丟向仙子燈——吉錢在空中一前一后劃了個完美的拋物線,最后端端落在仙子手中。
我目光略過仙子燈,只見對岸燈火闌珊處,似乎站著個眼熟的身影,只是還未等我細看,便隱在人群中。
「弟子不會對師尊隱瞞任何事,所以我在師尊面前不會有秘密。」
宿華看著逐漸飄走的仙子燈,突然與我說道:「但是關于我的夢,我想等到一切都順利結束之后再告訴師尊,那一天應該不會太久,我保證。」
晚風浮動他的發帶,對方神情慎重,我收斂了笑容,對他點頭:「好。」
我也有不知如何開口的秘密,譬如這個書中世界,譬如書中關于我與宿華最后的結局,又譬如我為了存活概率而接近闕鶴去刷他的好感度。
等到三個月的死亡期限平安度過,我一定會將這些都告訴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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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間好物不堅牢,彩云易散琉璃脆。
人潮洶涌,每人都是熱鬧又快樂的模樣,闕鶴行在其中,只覺得自己格格不入。
晨后又去周邊村莊探查了一番,卻并無收獲——而劉宅中對他們若有若無的監視也令人無法施展手腳,此刻時候還早,他便隨大流在江邊流連。
隱約聽到幾句,今晚是夏燈節,所以大家都要去江邊拋吉錢,放花燈,再晚些時候,還有一場天燈。
「闕鶴師侄?」
一側傳來欣喜的聲音,闕鶴一轉頭便見趙渺渺與崔世釗還有葉子試三人,幾人之間正要擦肩而過。
趙渺渺手中提著花燈,另一只手還拎著個小籃,里面放著粗布玩偶,小風車,包好的點心等。
「折意師叔……你們不是在晴山嗎?」
趙渺渺回他:「事情已經辦完啦!剛巧今天是夏燈節,我們特意趕在日落前回來堯州湊熱鬧。」
闕鶴點點頭,還未說什么,趙渺渺便邀請他:「我看師侄一個人……」
趙渺渺確定少年身邊沒有趙寥寥師徒,心中突然有些微妙:「要不要與我們一道逛逛?」
一個人。
因這個詞,闕鶴的手指些微顫動了一下,終于反應過來他剛剛的格格不入感是從何而來。
旁人都是三五成群,哪怕一抹花香,半片枯葉,都有人可分享。
只有他形孤影單地身處凡塵熱鬧中。
闕鶴點頭:「好啊。」
趙渺渺心中微微松一口氣,她本還怕對方拒絕…連被拒絕以后的說辭都想好了。
不論是在宗門,還是在堯州,她總是看到闕鶴一人獨來獨往,次數多了便有些心疼對方。
師姐是闕鶴的師尊,但對方永遠都與宿華在一道,有時她會想,或許在師姐眼中,闕鶴只算個可有可無的人。
如果當初她順利收下闕鶴…她一定會將最好最好的都送給他,事事陪伴,絕不讓他孤身一人。
崔世釗已經往前好幾步,指著虹橋:「仙子燈來了,我們快去橋上,保證可以將吉錢丟進仙子手中!」
葉子試撥開人群開路,回頭叫他們:「快來快來,大家都想往橋上去,再遲幾步便沒位置了……」
趙渺渺小心護著花燈不被人群擠到,一回頭卻發現闕鶴還站在原處,他們之間已經隔了數十人,被人群沖散,連聲音似乎都傳遞不過去了。
闕鶴望著對岸——
趙寥寥與宿華緊貼站著,不知在說什么話,兩人都笑了起來。
不是似笑非笑,不是面子上的假笑,不是疏離的禮貌性微笑,而是發自內心的笑容,哪怕隔了一江之遠,他也能清楚感受到兩人的開心。
趙寥寥從未對他這樣笑過。
仙子燈緩緩漂流而至,宿華手中的吉錢穩穩當當地掉進仙子手中,趙寥寥欣喜地望了過來,他幾乎是在趙寥寥察覺到他的一瞬間,側身躲回了人群中,阻擋了對方的視線。
為什么要躲?闕鶴自己也不知道。
直到趙渺渺艱辛地逆著人群回來找他,仙子燈早就飄遠,幾人最終還是尋了個酒樓,等待天燈的綻放。
澄黃的暖色天燈,于大街小巷的角落中緩緩升起,一開始只是星星點點,后來匯聚成一串,搖搖晃晃地點亮了墨黑色的夜空。
天地之間仿佛被這一串燈火相連,凡人的心愿與祈求,就這樣傳遞給了天上的仙人。
「真好看……希望明年也能再來夏燈節!」
趙渺渺半截身子探出窗外,望著漫天燈華,從一旁的籃子中摸出涂成七彩色的風車,遞給闕鶴:「我看師侄似是悶悶不樂…這個小風車送給你,是之前在遙光君廟買的,不開心的話……」
她輕吹一口氣,風車便慢悠悠地轉了起來:「看,煩惱吹走了~」
崔世釗大呼不公平:「為什么不送我!我也悶悶不樂,我陪你在人堆里擠了這么久!」
闕鶴接過風車,扯了扯嘴角:「多謝師叔。」
風車上的鵝黃色,與今日趙寥寥頭上的發帶顏色,似乎很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