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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天氣熱起來了,這炎熱的陽光熾烈的午后,反而是幽會的最好時間。
這時候是人很倦怠的時候,太陽大,也無人在園子里走,而且四處明亮,也不會有人掩藏起來,讓人無法發(fā)覺。
長寧在這幾天里,已經(jīng)將這流螢閣布置成了自己的書房和琴房,白日都待在這里,守著皇后的禁軍,也只是將明熙居和長信園守起來,并不敢闖進來探查。
前幾個月,禁軍有時也會進院子和園子里探查,但長寧帶了不少美貌的女子在此,即使那些禁軍之前尚有把持得住的,但被勾引,多會犯錯,這下皇后就找到了理由,說禁軍玷污皇后身邊的侍婢,皇后身邊的女人,其實也是皇帝的女人,這些禁軍玷污皇帝的女人那還了得,是會被斬首的。
這時候刑法非常嚴厲,動輒要人性命,于是之后駐守這鳳棲山莊的禁軍便有規(guī)定,不能進入皇后所居之處。
所以長寧在她住的明熙居和時常游玩的長信園里,幾乎可以為所欲為,但是未免即使是她自己的人,也可能會被收買,長寧還是謹言慎行。
慕昭每次前來流螢閣,都是從東北邊的樹林進入長信園的圍墻,然后要到流螢閣就非常容易了。
因長寧好靜,這長信園里實在沒多少人,慕昭來見長寧,至今沒有被人發(fā)現(xiàn)過,每次如意發(fā)現(xiàn)他,都是他找如意說話。
長寧帶了不少人來北齊,大多數(shù)人被安排下去了,成了她的耳目,她雖然深居鳳棲山莊,卻也知道不少北齊官場之事。
所以慕昭給她帶來的消息,自然要更細致一些,對長寧才有用處。
慕昭大約明白這一點,在這要讓長寧安心的時候,他自然是不會藏私的,對長寧事無巨細地說,說了不少北齊官場之事。
慕昭道:“北齊朝中文官武將涇渭并不分明,文臣和武將家聯(lián)姻是常事,不像大周還稍有忌諱。現(xiàn)在京中權(quán)勢最高的,已經(jīng)不是皇甫家,而是劉家,劉貴妃受蕭祐看重,她的兄弟姊妹家族,多被授予重要官職。劉貴妃的長兄劉衛(wèi)安并無什么才干,只知逢迎蕭祐,現(xiàn)在已經(jīng)升任了戶部尚書,還加了太子少保,他府中收羅了不少美女,教導歌舞,有些是專門為蕭祐準備的,只待皇帝從北邊凱旋歸來,就送過去討好。劉貴妃的二兄劉衛(wèi)乾也是庸碌之輩,也在京中任著要職,除此,劉家現(xiàn)在幾乎是滿門都在朝為官,在京中耀武揚威,好不風光,不少人附庸到劉家去,當然,也有不少官員深惡劉家所作所為。”
長寧說:“劉家一徑地討蕭祐的歡喜,蕭祐本就好大喜功,為人狂妄,根本不知警醒。不過,劉家這樣做還不夠,朝臣只會認為這是劉家的錯,不會認為皇帝不對,而和蕭祐離心離德,還要讓蕭祐自己讓忠臣寒心。不諱之朝,必須是政治清明之時,即使是直言敢諫的大臣,在皇帝昏庸不聽諫言的時候,也會審時度勢。”
慕昭道:“現(xiàn)在在朝中最受敬仰的是尚書仆射,也就是丞相高鐸,高鐸六十多歲了,年少成名,歷經(jīng)北齊三朝,即使是蕭祐,也很聽他的勸說。蕭祐總在外打仗,朝中事便由高鐸抉擇,蕭祐從不駁斥。”
長寧道:“我在大周時,便聽說過高丞相之事,可惜我并沒有見過他。蕭祐生性好戰(zhàn),又不愛處理朝政,北齊卻不亂,便是因文臣有高鐸,武將有皇甫大將軍。蕭祐作為皇帝,唯一明智之處,大約便是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信任高鐸,朝中事都交給他處理,不胡亂指示自己不熟悉的事。高鐸生性正直嚴謹,關注民生,又很會規(guī)勸皇帝,再說他是蕭祐老師,現(xiàn)在又是太子的老師,資歷地位都有,朝中也多是受他提拔之人,讓北齊在他治理下,能夠政令通達。要是沒有高鐸,北齊哪里能和大周相比,還總是把大周壓一頭,有時,一位賢臣良將,便足以改變太多。”
慕昭道:“高鐸現(xiàn)在才六十多歲,我也無緣見他,但據(jù)說他身體康健精神矍鑠,每頓都吃得不少,除非刺殺,很難讓他很快就死。”
長寧瞥了他一眼,笑道:“找人刺殺他而死,那是下下策,讓這般賢相被刺殺而死,也未免不好。再說,高鐸為一國之相,哪里是那么好刺殺的。現(xiàn)在劉家勢大,以劉衛(wèi)安的野心,怎么會只甘心做個戶部尚書,眼睛定然盯在丞相之位上,劉家和高鐸鬧矛盾,只是時間問題。”
說到這里,她看著慕昭道:“但我們沒有那么多時間來等了,最好要找辦法加速劉家和高鐸的矛盾。現(xiàn)在蕭祐有用劉家來鉗制皇甫家的意思,但要是劉家卻先和高鐸鬧起來,你說到時候蕭祐會幫誰呢。不過不管是誰對錯,劉家能夠把高鐸逼得走投無路,那么目的就達到了。以后劉家氣焰會更囂張,北齊兩年內(nèi)就會吏治崩壞。要整頓官場讓吏治清明不易,但要官場一團糟糕烏煙瘴氣,卻要容易得多,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官員私欲過分膨脹的時候,官場就壞了。”
慕昭深以為然,說道:“嗯,是。”
☆、第67章
第六章
長寧在鳳棲山莊里幽居,這里地處偏僻,幾乎無人到來,她和慕昭在一起相處一個下午,也無人得知無人打攪。
夏日的鳳棲山莊,雖然陽光炙烈,卻并不太熱,至少要比東京皇宮里涼爽很多。
鳳棲山莊距離東京城有四十多里路,騎快馬也需要一些時間才能到,故而兩地的交流便也少。
鳳棲山莊乃是前朝所修,當時只是修給皇太后住的避暑山莊,規(guī)模沒有現(xiàn)在這么大,只有前面的殿宇部分,之后蕭家在此定都,并國內(nèi)漸漸趨向穩(wěn)定之后,北齊太祖皇帝為他的兩位寵妃將這鳳棲山莊擴大,這才有了這后面掩映于高槐古木之中的深深院落。
據(jù)說,先皇帝是還想擴大這鳳棲山莊的,在山上修筑殿宇,但被高丞相勸誡住了,便沒有修。
蕭祐登基之后,他好戰(zhàn)好美女,但是對宮室和奢侈的生活并無特別追求,所以既沒有大規(guī)模休整擴建皇宮,也沒修建皇家別院,而因他喜好熱鬧,并不愛來這清冷樹多幽謐的鳳棲山莊,于是這鳳棲山莊便也沒有大規(guī)模休整過。
長寧會來住這明熙居和長信園的原因,也是因為這里是修建得最晚的院落園子,看起來最新,她住進來時,四處雜草青苔頗多,也有屋子漏雨漏風,還是之后漸漸地修好的,現(xiàn)在住了大半年了,四處看起來才頗像樣子。
要是這鳳棲山莊不好好休整,其他地方便不大好住。
在這里守園子的禁軍,也是非常不希望在這里的,第一沒有什么油水,第二地處偏僻,距離城中的熱鬧太遠,第三,他們不能住鳳棲山莊里的好院落,只能住在前面專門供侍衛(wèi)居住的房舍里,這個房舍是結(jié)廬而成,很是簡陋,冬天漏風冷,夏天蚊蟲多,苦不堪言。
所以大家都不愿意來守這鳳棲山莊,慕昭想了點法子就輕而易舉調(diào)過來了。
這里的軍紀也很松散,覺得皇后只是個小女孩子,帶著一幫女人,不可能做出什么事來,便只是看著皇后不會從哪里跑掉就罷了。
慕昭不少下午都來和長寧共度,他來這鳳棲山莊當差,身邊又帶著數(shù)位親信,有人替他遮掩,自然不會被人發(fā)現(xiàn)他跑進長信園來了。
長寧得以和慕昭長時間相處,說很多話。
雖然兩人認識和關注對方有五六年之久了,而且早早就覺得對對方有意,想要結(jié)為婚姻,之后也多有接觸,更甚者私下里護送定情信物,但是,那時候,更多是小兒女的情思,反而不若現(xiàn)如今這般了解對方和親密,長寧想,大約是她從前身邊除了慕昭,還有太多人了,有父皇,有皇兄,有姑母,有她的故國,但現(xiàn)在,她只有慕昭,已經(jīng)帶上了和慕昭相依為命之感。
長寧和慕昭交談了不短的時間,話題圍繞著北齊的朝堂,慕昭到皇甫家并不長久,就將北齊朝堂里朝堂下的很多事情都打聽清楚了,便也是非常不容易。
既然是夏日,長寧便在這流螢閣里撲了墊席,用矮桌,人坐在墊席蒲團上,便會更涼爽。
長寧側(cè)坐在蒲團上,不時還要換個姿勢,但看慕昭,他卻是一直坐得端正,長寧問他:“我們總說這些事,你會不會覺得我很無趣。”
長寧這話讓慕昭愣了一下,伸手去拿茶杯的手都頓了一下,他實在不好說只要能夠看到長寧能夠聽到她的聲音,便心中歡喜的話,他微微垂了眼,說:“無論你說什么,我都覺得歡喜。得知你要嫁到北齊來時,我曾很難過。”
長寧低低地“嗯”了一聲,問道:“可要聽琴,我彈琴給你聽。”
慕昭笑著點點頭,“好啊。”
長寧要起身,卻坐得太久腳麻了,踉蹌了一下,慕昭趕緊起來將她扶住了,長寧的手撐著他的胳膊,想說多謝,抬眼發(fā)現(xiàn)低頭看著自己,他黝黑的眼瞳宛若黑寶石一般,長寧最愛他的眼睛,因為堅毅清澈,毫無雜質(zhì),而她認為自己卻污濁不堪。
兩人目光對上,都覺得自己看進了波光瀲滟的深潭里,跌了進去,難以抽身,長寧一動不動,微微閉上眼睛,感受到慕昭溫熱的鼻息,他在她粉嫩的唇瓣上親了親,然后就稍稍離開了。
長寧將腦袋靠在他的懷里,說:“等我們成為正式夫妻的那一天……”
慕昭道:“會有那一天的。”
這流螢閣是長軒,有數(shù)間,最里間是書房,琴室在外面,這里無人伺候,長寧要自己出去搬琴,慕昭讓她坐下,說:“我來。”
慕昭將琴連著琴桌一起搬進了里間書房來,放在靠窗戶的一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