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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沉的夜幕,涼風習習,宛如一只溫柔的手,拂過臉龐,吹動衣擺,梓玉覺得很冷。
眼前那人問她剛才去了哪兒,梓玉笑著回道:“陛下,方才我送太后回宮,有個小太監(jiān)拿了你的口諭讓我去蕪香殿,你不知道么?”這道口諭梓玉原本認為是太后命人傳的,目的當然是將這局做的更加逼真一些,讓梓玉堅信太后就是在憋著勁地整她,可現(xiàn)在,梓玉心里多了一份懷疑,這會不會是皇帝派人來傳的?
梓玉越想越覺得可疑,因為,今晚這些事連在一起根本說不通啊!
秋衡微微低頭,正好對上梓玉一雙含笑的雙眸,她的目光澄明,坦蕩極了,卻讓他莫名心窒與心痛——這人將一切掩飾的太好,而且,還在一點點試探著他的底線!
“朕并沒有傳此口諭……”秋衡否認道。
這話有些模棱兩可,他沒傳口諭,但不代表不知情,梓玉這么想著,對這人的懷疑又忍不住多了一分——圣心難測,她從來都猜不透這個人的心思。所以,此時她“呀”了一聲,假意驚呼道:“陛下,那就是有人假傳你的口諭?真是膽大包天!”梓玉顯得義憤填膺,“陛下,今夜有人假傳圣意引我去蕪香殿,還有,裴卿口中的那個小太監(jiān)也肯定是有人搞鬼,陛下,這宮里有如此一幫宵小之徒赤~裸裸褻瀆陛下您的圣言,我定然會查個清楚!”
太后趁梓玉不在時給她潑了許多臟水,梓玉現(xiàn)在也沒客氣,話里話外都在暗示這是太后做的。而且,他們倆都清楚,這事十有八~九就是太后的杰作!可惜啊,她是當今天子的親娘哎……
果然,秋衡意味深長道:“假傳圣旨雖假,可那二人有私,卻是真……”
梓玉愣住,這事要板上釘釘,蓋棺定論了?
她還想要說什么,湊巧夜里風大起來,寒風吹過她耳邊的鬢發(fā),很是凌亂。秋衡抬手拂過鬢發(fā),又細心地將發(fā)絲撥攏到耳后,細致又溫柔,可他的聲音卻透著天地間無邊的清寒,讓人不戰(zhàn)而栗。他說:“皇后,你忘了,朕曾經(jīng)說過朕的女人只要與別的男人私下不清不楚、不明不白,就是該死。”
梓玉身子一震,她退后兩步,躲過那雙溫柔的手:“陛下,你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的意思。”
秋衡扯著嘴角淺淺一笑,說罷,又探手過去想要捉住梓玉的指尖。只有這樣,他才覺得好受些,好像這樣她才是真真切切在他的身邊。
這話在梓玉聽來,再聯(lián)系今夜發(fā)生的所有的事,實在是別有深意,讓人不警惕都難。
她猜這人是在逼她,甚至,是在懷疑她——因為,他根本不信她!
梓玉心里涌起一股深深的怨憤,她恨他的懷疑,她恨透了這種猜來猜去,她更恨那些見不得光的下作手段。梓玉怒視著那個人,恨不得撲過去掐死這個小混蛋!她是個徹頭徹尾的倔脾氣,最受不得這樣的猜忌,于她而言,是種屈辱。此刻見那人來牽自己的手,梓玉用力地一把拂開,漠然道:“陛下,你到底想問什么?”
秋衡尷尬地收回手,又繞回最初的那個疑惑上,他低聲問:“梓玉,你一直在蕪香殿?為何……侍衛(wèi)們沒有找到你?”是的,他很想知道梓玉去了哪兒,做了什么,以至于今晚發(fā)生了這么多事,他的一顆心很累,卻也只關(guān)注此事。
“許是走岔了?”梓玉攤開手,無奈笑了,眼里皆是戲謔。
她知道這人想聽什么,可是,對不起,她不想告訴他!
秋衡立在暗紅的紅墻邊,看著齊梓玉漸行漸遠,忽然冒出個念頭,他終將失去她的……
錢串兒上前,小心謹慎道:“陛下,那個……”
秋衡剜了一眼,冷冷道:“繼續(xù)去查,朕倒要看看誰在背后裝神弄鬼!”
——今夜,這深宮里本該有兩場捉奸的,有人故意讓宴席中間出來吹風的皇帝見到一些畫面,可惜啊,皇帝心軟走掉了……也許布局的人都沒料到會是這樣個結(jié)局!
錢串兒默默退下,他看著皇帝孤寂又清冷的背影,只覺得這人年歲越長,心思越深,為什么不和皇后說實話呢?非要這樣子試探來試探去,值得嗎?
說到底,秋衡只是想從梓玉的口里聽一句真心話——他的皇后很聰明,她先前說的沒有一句是假話,可就是避而不談之前的事,她在掩飾什么,為什么要瞞著自己?其實,只要她提了,不管是主動或是被動,他就會信的……
這也是他最卑微的一個心愿,所以,秋衡執(zhí)著于此。
梓玉回宮之后,將今夜之事串在一起細細想了,愈發(fā)覺得自己的道行淺——先帝年間,江南舒家被外戚張氏反咬一口,落得個家道衰敗,想來太后看舒貴嬪不順眼也是由來已久——借著今日之事,太后還能趁機再打擊一回舒家,真是一舉兩得!
梓玉嘆氣,自己實在太掉以輕心了,真是被人坑了都不知道!
她只覺得累……
今夜,梓玉在蕪香殿喜滋滋地等裴卿出現(xiàn),然后準備倒打一耙給嫻妃,沒想到,她等來的,并不是裴卿,而是——柳二公子!
見到柳松言的一瞬間,梓玉目瞪口呆,如被雷劈中一般,呆呆怔在那兒。她和柳松言的那兩段過往,除了他二人,應(yīng)該沒有旁人知曉,怎么會變成這樣?為什么來的是他,不應(yīng)該啊!她低頭看了看手里的香囊,原本準備勸服裴卿的話,到了現(xiàn)在,突然塞住了……梓玉說不出口,她怎么能讓一個身子本就殘破的人栽在這個勾心斗角的宮里?
而且,她是真的可憐這個人……
她顰眉,正要說什么,柳松言做了個噤聲的手勢,梓玉上前,蹲□子,壓低聲道:“你怎么會來?”
柳松言默然搖頭,只抬著下巴示意了下外面。
梓玉心頭一凜,立刻望向趴在隱蔽處放風的王守福。王守福死死貓著腰,似乎在避開什么,見皇后探尋過來,他做了一個約定好的手勢。梓玉又是一怔,皇帝在外頭?
也就是說,今晚有人故意讓柳松言到蕪香殿,然后,皇帝捉奸?
那這個人會是誰?
梓玉登時想到好幾個人選,可她最懷疑的,居然是一墻之隔的那個人。
她拿捏不準皇帝的心思,正思量對策,王守福突然又喵喵喵叫了三聲——這是示意外頭的人走了。梓玉有些吃驚,她想,難道那人善心大發(fā)?還是,他只不過湊巧經(jīng)過?
又靜靜等了一會兒,再沒有什么動靜,梓玉道:“柳二公子,今夜無辜將你牽扯進來,也不知到底怎么回事,我先走了……”
柳松言這才道:“皇后,你能告訴松言,該如何回前朝?”
梓玉心下雖急,但這還是很有必要的,她將路徑大體說了,才疑惑道:“那你先前怎么來的?”
“我……”
“瞄!”
柳松言還沒說完,王守福又叫了一聲,兩人安靜下來,柳松言道:“有許多人。”
梓玉側(cè)耳一聽,是侍衛(wèi)亂哄哄的聲音——她還不知道這些人是舒貴嬪被“捉奸”之后,皇帝與太后派來尋她的——此刻,她只當侍衛(wèi)是來捉自己奸的!梓玉并不愿意牽扯眼前這個人,她連忙推著柳松言躲進蕪香殿內(nèi),這里最安全,無人敢查。
他倆要是被看見,那才是要命的事,孤男寡女……
梓玉不敢再想,她不想牽扯柳松言進來,可自己似乎牽扯得越來越深了!
將今夜所有的事串在一起,梓玉還是不敢相信,哪兒會有那么湊巧的事?定然有人作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