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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聽到了滿山劍振時,懷筠真君霍然而起,滿目震驚的那一聲“謝君知也已經逍遙游了?”。
謝君知過去是昆吾山宗千崖峰的那位小師叔,曾經也被認為是應當被封入妖獄、不容于世的妖皇容器。
可在所有這些之前,他首先是謝君知。
這個世界上,許多人都被安排了許多命運。
也有許多人從來都在挑戰自己的命運。
有人不甘于貧瘠,有人不屈于根骨,有人反抗婚約,有人拒絕為仆為奴。
在所有的反抗與挑戰中,謝君知所走的,無疑是最艱巨、艱巨到甚至難以想象的那一條。
他成功了。
所以此時此刻,昆吾劍海折射出云海天光,再照亮一張張寫滿了尊敬與肅穆的面容。
或許有人依然對謝家的所作所為各持己見。
但天下已經無人不敬小師叔。
劍光起,嗚呼嘯聲起,長歌起。
劍冢中的劍似是感受到了什么般,劍鳴也起。
如此浩大的聲勢中,懷筠真君上前一步,面色復雜卻欣慰地看向謝君知:“小師弟,你做得很好。”
或許過去謝君知與懷筠真君之間到底還是有一些齟齬,但此時此刻,兩人四目相對,謝君知臉上重新浮現了所有人都十分熟悉的溫和笑容。
過去他的溫和總也好似浮冰碎玉,帶著顯而易見的疏離和漫不經心。
而現在,謝小師叔的笑容,帶了真正仿佛藏鋒般的溫和。
于是所有曾經的些許齟齬與嗆聲都在這一眼中散去,謝君知微微點頭:“我知道。”
懷筠真君微微一愣,旋即哈哈大笑起來。
這位昆吾掌門一腳踩滅五座渡緣道的燭火,消耗本就巨大,此后五年更是不敢有一刻松懈,便是早已有些隱傷,也根本不敢閉關治療,只怕會有有心之人乘虛而入,再對昆吾不利。
不過五年未見,懷筠真君看上去竟然已經須發半百,面容雖然還是壯年模樣,眼中到底卻也沾染了風霜與滄桑。
就連站在他身后的懷薇真人看上去都好似穩重了許多。
懷筠真君覺得自己已經有足足五年沒有笑過了,而此刻,他如此笑起來時,竟然覺得兩腮微微發酸,有些不太適應。
但他的笑聲中依然盡是灑然放松。
天下無人敢攔謝君知,天下自然無人敢再闖昆吾。
無論以后謝君知是否身在昆吾山宗,是否在那一座千崖峰上,只要他存在,世人只要還記得那穿過數千里,直劈般若山的劍,便當忌憚昆吾山宗十分。
懷筠真君邊笑,邊轉身回太清峰而去,八千長劍的劍光鋪灑出一道長長的路,謝君知才在虞兮枝的劍上,施施然踩著劍光向前,如此一路直向千崖峰。
沈燁特地站在了距離千崖峰最近的地方,只待眾人齊齊收劍,再重新散開之時,轉身拔腿便往千崖峰奔走。
奔至半路,沈燁撞見了同樣如此而來的池南,再遇見了高修德,孫甜兒,甚至碰見了在山外東張西望,被發現了以后,露出了明顯尷尬表情的夏亦瑤和紀香桃。
沈燁與夏亦瑤和紀香桃大眼瞪小眼了半晌,還是夏亦瑤先冷哼了一聲:“看什么看?只準你來,我們就不能來看看了嗎?”
沈燁摸了摸鼻子:“我還什么都沒說呢。”
“你要說的都寫在臉上了,以為我看不出來嗎?”紀香桃揚起下巴,邊說邊看了一眼天上掠過的劍影,深吸一口氣,難得坦然道:“我五年未見他了,就是想來看看而已。”
這里的“他”,自然是指程洛岑。
沈燁對這位素來頤氣指使趾高氣揚的紀家大小姐有些不喜,此時不由得頗為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紀香桃敏銳地注意到了他的視線:“你看我干什么?我就是明明白白說出來了又怎么樣?”
“……也沒什么。”沈燁慢慢道,再舉起一只手,欲言又止地指了指前方。
千崖峰被濃霧籠罩了五年,那濃霧中有劍氣,也有千崖大陣合璧后氤氳出的色澤。
而此刻,纏繞如此之久的霧氣仿佛有光照耀,倏而變薄,再慢慢散去,露出了千崖峰原本的模樣。
――也露出了那條通往千崖峰頂的小路。
路的起點處,有一間小木屋。
小木屋門前,重劍少女面無表情地持劍而立,向著紀香桃的方向冷冷掃來一眼。
紀香桃:“……”
她有些惱羞成怒地將手放在了劍柄上:“怎么了?難道還不允許我看看了嗎?哪有這么霸道的事情!”
“……看什么?”一道聲音從幾人身后帶著些迷茫地響起。
紀香桃倏而僵硬。
明明剛才還在高天之上御劍而行的程洛岑不知何時落劍在了紀香桃背后,他雖然已經掐了除塵決,卻依然肉眼可見地有些風塵仆仆。
紀香桃不敢回頭,只敢感受對方從自己肩邊擦過,再向前走了幾步,側身看向她:“是要來看看二師姐她們嗎?”
明明剛才還振振有詞毫不隱瞞意圖的的紀家大小姐竟然有些不敢說話。
她想說她看什勞子的二師姐,她是來看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