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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遠的地方，有天機術(shù)士怔然望著此處，終于明白了那個“光”字的意義。

爆裂的光耀只是一瞬，將這一切的束縛都徹底掙脫打破后，便逐漸溫和下來。

那種溫和像是暖陽照耀，還是有些刺眼，卻絕不會讓人煩躁或厭惡，只想抬手遮住一點光亮，給自己的雙眼投下一片陰影。

便如此時此刻，謝君知一手將虞兮枝半攬在懷中，再一手為她虛虛遮住了眼睛。

妖獄十八層之外已經(jīng)過去一千八百多日，虞兮枝在妖獄中的入定，其實才過去了不過十八天。

縱使是閉著眼，那樣的光也足夠讓雙眼感知到。

她有些怔忡地想要睜開眼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那而有些驚疑不定，心道自己入定前還是一片純黑，怎么突然亮了起來，是自己的幻覺，海慧寺發(fā)生了什么變故。

但她卻率先感受到了謝君知手掌和胸膛的溫度。

“謝君知？”她輕聲喚道。

她方才入定所躺著的床榻早已成了齏粉，謝君知指間有無數(shù)精純的靈氣流轉(zhuǎn)在兩人周身，那光便只是光，甚至連虞兮枝的發(fā)絲都沒有傷害到分毫。

“我在。”謝君知帶過她的肩膀，從半攬她的姿勢將她徹底帶入自己懷中，再松開捂住她眼睛的手，覆蓋在她后腦勺上，讓她徹底埋首在自己胸膛：“我們很快就能出去了。”

于是虞兮枝心中所有的驚疑與茫然都被撫平，她有些貪婪地聞著謝君知衣襟上的木質(zhì)香氣，再偷偷一點點探出手，悄悄反手也環(huán)住了他。

“這是怎么了？發(fā)生什么了嗎？”她悶聲問道。

“發(fā)生了很多事，又或者說，其實也沒發(fā)生什么事，只是有人終于完成了他的夙愿……也不止是有人，是有好幾個人。”謝君知低頭吻了吻她的發(fā)頂，少女的長發(fā)如綢緞般披散而下，帶著些微的香氣，讓他忍不住又微微側(cè)過臉，在上而稍微蹭了蹭：“比如我。”

虞兮枝有些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

“我等這一天，這一刻，已經(jīng)很久了，他也一樣。”謝君知輕聲道：“他已經(jīng)不在我的體內(nèi)了，現(xiàn)在的我，終于是完整的了。”

他說得有些含糊，但虞兮枝卻聽得很清晰。

她猛地睜大眼睛，眼角倏而有淚珠涌動，她明白了謝君知的意思，卻無從猜想他是如何做到的，但她已經(jīng)顫聲道：“真的嗎？那……那這個過程，會疼嗎？有很辛苦嗎？你還好嗎？”

妖皇謝臥青被封印入他的體內(nèi)已經(jīng)如此多年，如影隨形伴他成長，幾乎已經(jīng)快要成為他身體的一部分，若是倏而將這封印分離出來，想來這其中的痛苦，恐怕甚至難以與外人言。

謝君知眼眸微深，他想過虞兮枝會問這樣那樣的問題，比如追問這光來自何處，問為何他們能出去，他用了什么辦法。

卻唯獨沒有想到，她開口第一句，是問他會不會疼。

沒有人問過他這個問題。

從來沒有。

疼嗎？

背負滿山劍意這么多年，他好似已經(jīng)不知道什么是疼了。

比起第一次被千萬道劍意淬體時的感受來說，解開再這樣剔除自己身上謝臥青的這道封印時的感受，好似也沒有什么，也可能更疼一點，只是這些痛楚層疊重合在一起，便成了某種麻木。

又或者說，想到忍受這樣的痛楚后，便能距離自己的計算更近一步，那么痛楚也會變成某種讓人心情愉悅的存在。

但他當(dāng)然不會這樣告訴她。

他睫毛翕動，聲音里帶了笑意道：“疼。”

頓了頓，他感受著懷中少女倏然緊張的情緒，再施施然道：“但你這樣抱著我，便不疼了。”

第194章 “我會站在你這一邊，與你一起拔劍。”

環(huán)抱住謝君知的雙臂原本還略有些虛繞，　　顯然是第一次這樣主動去抱別人，所以到底還是有些羞赧和生澀。

但在聽完了謝君知這句話以后，原本落在他衣側(cè)的那雙手微微一頓，　　旋即便向前伸去，再認真鄭重地重新好好抱住了他。

虞兮枝還是有些害羞，　　但既然她埋首在他懷里，只要她不抬頭，　　就沒人能看到她微紅的臉。

謝君知垂眼看著她，忍不住眼中又多了幾分笑意，但他像是要再肯定夸獎一番虞兮枝的做法般，　　含笑道：“嗯，　　真的不疼了。”

遠一些的地方，橘二正在火燒尾巴地一路狂奔，那光照耀在它身上，　　并不多么灼熱，甚至它分明處于距離那樣炸裂最近的地方，　　卻連一根毛毛都沒有受傷。

可它還是在狂奔。

它去往那處冥冥中在呼喚它的地方，走走停停，　　用去了好幾日的時光。

但此時無量山開，　　十八層妖獄俱碎，　　束縛著它的謝臥嵐靈魂也已經(jīng)徹底離開了它，因而它便已經(jīng)重新是那位逍遙游入神境的小妖皇。

既然已經(jīng)逍遙游，自然可以一步百里千里。

它在狂奔向謝君知的方向。

不是為了逃命，而是為了呼喚。

“謝君知――！謝君知！”它的聲音中第一次沾染了如此的焦急，甚至明明看到遠處那兩人過分親密的姿勢，　　也顧不得打擾不打擾一事，徑直喊道：“謝臥青、謝臥青要死了！”

謝君知抬眼：“我知道。”

橘二更加焦急：“不是那種死，　　是神魂俱滅的死！”

“他既然已經(jīng)萬劫境，紫府之中自然有另外一重分身，就算將逍遙游境神魂燃燒，也不會真的神魂俱滅，不必擔(dān)憂。”謝君知淡然道。

“可、可是……”橘二的眼中帶了一絲惶然：“可是妖族……是沒有輪回的啊。”

謝君知鎮(zhèn)定自若的神色出現(xiàn)了一瞬間的凝固。

“你說……什么？”他輕輕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