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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慢慢道:“那等到我們出去……外面是否已經滄海桑田,甚至……”
她甚至有些不敢繼續往下想。
便是修士們的生命長若無垠,但也終究有個若字,修為的上限決定了壽命的上限,更何況,盤桓在所有修士頭上的陰影,始終是六十年一次的甲子之戰。
若是她在此處被關太久,久到甲子之戰來了又去,去了又來,那么,她認識的人還會剩下多少?她的阿兄……又是否還能等到她出來的那一日?
……
懷筠真君還要繼續舉步,卻已經有一道太虛道的道意從數百里之外瞬息而至,再硬生生攔在了他的面前!
華慎道長手中的拂塵上還有許多道意,他冷笑一聲,聲音尖利道:“莫不是我等再晚來一瞬,懷筠真君便真的要踏平這渡緣道的無量山了?!昆吾掌門難道不怕,若是此處釋光真的散去,平白折了昆吾的氣數嗎?!”
若是只有他一人,懷筠真君自然一劍以斬之,再嗤笑著繼續向前去。
然而華慎道長所說,卻是“我等”。
虞寺微微瞇眼,只見不遠處云霧翻滾,華慎道長身后,竟然有其他各派的掌門與長老齊齊而來!
除卻西湖天竺的嵐綺御主不愿參與此事,而西雅樓與白雨齋兩派這邊,雖然虞兮枝已經自辭宗門,昔日卻到底有許多情分。
然而三派的掌門不愿來此,卻不代表每個門派之中所有人都持相同的意見,于是人群之中,卻也有穿著這幾派道服的長老與弟子列于其中。
此前眾人自比劍谷四散而去,未曾想到竟然不過大半日,又在此聚首。
然而彼時此時,卻竟然已經滄桑巨變,昨日種種,便如昨日之死,此時再見,竟然便已經成了真正的對立之勢。
已經熄滅的山頭上,有渡緣道山主沉聲道:“渡緣道或許確實無法擋住懷筠掌門的昆吾劍,但若是再加上五派三道中其他幾派幾道呢?”
一聲佛偈沉沉響起,了空大師眼帶慈悲,雙手合十道:“懷筠真君,回頭是岸。”
易醉深吸一口氣。
懷筠真君一人一劍站于最前,按理來說,此等場面本應沒有他說話的份,但此時此刻,他已經忍到了極致,也實在是忍不住了。
“我回你三舅姥爺的頭!我回個鬼!”易醉氣極反笑:“要我現在停下可以,先拿般若山山主的頭來見!你們這群禿驢,口口聲聲說著已經將般若山逐出門派,打為異端,結果到頭來竟然與你們口中的異端合作,此番做派,真是讓人虛偽又惡心至極!”
“貧僧的頭若是能讓易施主止怒,易施主盡管來拿。”一道聲音遙遙響起,有黑影隱約出現于云端彼方,渡緣道外數十里之處。
既然被真正逐出了渡緣道,般若山山主便再也無法回到渡緣道,只能這樣遙遙看著。
黑影遮蔽了他的身形,他卻依然躬身一禮:“另外,易施主誤會了一件事。渡緣道是渡緣道,般若山是般若山,渡緣道有渡緣道想要做的事,般若山也有般若山要做的事,而這兩件事雖然或許出發點一樣,都是想要這天下更好,但手段卻大相徑庭。”
“渡緣道要鎮壓妖皇于無量山下,永生永世不見天日,要這世間維持現狀。但我般若山不同,我般若山想要改變現狀,想要將時刻懸在我修仙界頭上的那柄劍移開,想要世間再無所謂甲子之戰。”黑影露在外面的那只手上的菩提珠少了幾顆,他好似也不以為意,便這樣轉著一串有些殘缺的菩提珠。
他徑直說了下去:“了空師兄真是下得一手好棋,便是知道我般若山做了什么,知道我的徒兒長泓扮做渡緣道的僧人潛入比劍谷,在比劍谷下設了如此大陣,也按捺不動,甚至寧可犧牲入八意蓮花塔的弟子們的性命,也要從我手中將謝君知截胡再壓入無量山下。”
他邊說,邊用嘴模擬出了鼓掌的聲音,再道:“了空師兄,好算計,好算計啊。”
了空大師眼中帶了慈悲之色,他長嘆一聲:“了然,這么多年過去了,你竟然還懷此執念,回頭是岸啊。”
“這么多年過去了,你還是只會說回頭是岸這幾個字。”般若山山主了然似是聽到了什么極為可笑的事情,他長笑出聲,語氣再倏而冰冷起來:“――把謝君知交給我!”
“口出狂言!”華慎道長一甩拂塵,出口喝道:“想要開無量山,先從老道我的尸體上踏過去!”
氣氛如此劍拔弩張,三方鼎立,卻沒有人敢真正再出手。
黑影中的般若山山主散發出了大宗師大圓滿的氣息,顯然此前在圍攻昆吾之時,不過是調虎離山的佯攻罷了,而此時他所展露出的,才是他的真正境界。
若是懷筠真君再如此不留余力地出劍,一旦力竭,等待他的,或許便是般若山山主的黃雀在后。
而對于般若山山主來說,也有同樣的問題。
至于渡緣道一方,若是對手只有昆吾一派,這樣幾派幾道加起來,自然也有一戰之力,但若是再加上般若山一脈呢?
更何況,又有誰想要在此真正拼個你死我活呢?
三方竟然便如此僵持在了渡緣道上空。
虞寺深吸一口氣,他捏了捏劍柄,到底還是認真向著了空大師的方向一禮,再道:“請問了空大師,妖獄的第十八層到底是什么?我阿妹……到底要受什么折磨?”
“不過是一片絕對極黑而已。”了空大師如實而言:“想來有謝施主的陪伴,或許也并不多么難度過。只是諸位除非能入逍遙游再通天,真正與這天這地同壽,大約再也見不到這兩位了。”
虞寺眼瞳微縮,心中終于忍不住罵了一聲禿驢,心道這群狗禿驢難道真的想要將他們關押至死嗎?
卻聽了空大師繼續道:“妖獄一日,人間百日,他們有無數年歲可以度過,我等又是否有數百倍于他們的壽數?”
虞寺握劍的手猛地一顫。
他有些茫然,心道這妖獄真是好生奇怪,總覺得有哪里不太對勁,但他來不及仔細思考,心頭便有了真正無邊的怒火!
這位昆吾山宗的大師兄長袖一擺,旋身席地而坐,再朗聲道:“既然如此,我阿妹一日不出無量山,我虞寺便叨擾渡緣道一日,我倒要看看,是了空大師先行圓寂,還是我虞寺先入逍遙游!”
――竟是沒有因為了空大師的此番話語而產生任何的退縮!
他身后,千崖峰眾人互相對視一眼,也一并拂袖于虛空席地而坐!
第190章 那柄瀟雨劍。
如此倏而洶涌而出的許多擔心與疑惑逐漸沉淀后, 卻有更多的疑問逐漸涌現在了虞兮枝心頭。
她又重新回想了一遍謝君知方才所說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