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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動不動地感受著虞兮枝手指的溫度。
她的手指很細,這樣纏繞在他手指上,卻也帶來了足夠的溫熱。
他似是覺得這樣坦然地承認,實在有些不好意思,于是清了清嗓子,頗為生硬地轉開話題,然而他才要開口,虞兮枝的手竟然順著那根手指,先是在他手背上輕輕碰了碰,旋即就真正覆了上來。
謝君知的話再一次啞在了嘴邊,甚至已經忘了要說什么。
他不是第一次感受虞兮枝手的溫度了。
他曾經無數次握住過她,卻好似都與此時此刻有些不同。
黑夜遮蔽了視覺后,卻仿佛無限擴大了所有的觸覺和嗅覺感知。
虞兮枝的手有些試探,有些輕顫,如此仿佛探索般覆蓋在他手背上后,五指微微收緊,再向他的方向湊近了一點,又更多一點,于是平素里仿佛只能清淺隱約問到的來自對方的味道和氣息便顯得更加明晰。
許是謝君知的本命劍便是那十里孤林,也或許他在那劍色罡風中沐浴了這許多年,所以他身上總是帶著些料峭與烏木的味道,烏木本醇,然而多了一分料峭,便多了許多少年人特有的凌冽。
虞兮枝想要聞得更清楚一點,便忍不住再向前幾分,然而到底黑暗遮蓋了兩人之間的距離,她這樣向前,鼻尖就直接撞到了謝君知的胸膛,再聽到了他的心跳。
“你心跳好快哦。”虞兮枝下意識道。
“你離這么近,我心跳當然很快。”謝君知的聲音莫名有些悶悶。
“好像是有點太近了。”虞兮枝老實應道,但旋即,她的語氣里就帶了一絲遮掩這份些許尷尬的理直氣壯:“但是……難道不能這么近嗎?這里都這么黑了,還不允許我離你近一點了?我怕黑不行嗎!”
頓了頓,她又想到了什么,哼了一聲道:“難道我離你很遠的時候,你心跳就不會很快了嗎?”
這樣的距離確實實在是太近了,所以她說話的時候吞吐出來的氣息便自然地灑在了謝君知的胸膛。
這樣兩句沒有回應的話顯然讓虞兮枝覺得越發有些尷尬,于是她一邊悄悄向后挪了挪,一邊眼神游離地繼續道:“所以這里是真的無法被照亮嗎?我芥子袋里還有火折子,還有各種能點燃的靈石,誒對了,我阿兄以前還送過我夜明珠什么的,讓我拿出來試試看。說起來易醉當年給我芥子袋里塞椅子被子什么的時候,我還嫌他多此一舉,顧及他而子才沒有當而扔出來,沒想到竟然真的會有派上用場的一天,啊哈,啊哈哈……”
她的笑聲在謝君知而反手握住了虞兮枝覆在他手背上的手時,戛然而止。
“當然可以。”謝君知的聲音有些啞。
虞兮枝愣了愣,才反應過來,他是在回答她之前有些不講道理的反問。
他帶著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臉側,再輕輕側頭,吻了吻她的手指:“你離我很遠的時候,我想到你,心跳就會很快,但你靠近我的時候,心跳自然會更快。還有,你當然可以離我很近,你……想對我做什么都可以。”
他的唇微熱又柔軟,這樣掃在手指上,虞兮枝只覺得自己全身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被他的唇吻過的手指上,竟然慢了半拍才反應過來謝君知方才說了什么。
她眨了眨眼,道:“真的什么都可以嗎?”
謝君知頷首:“嗯。”
黑暗掩蓋了他分明紅透的耳朵和愈發明亮的雙眼,若是此時此刻虞兮枝分心去聽,便能聽到他比方才還要更劇烈洶涌的心跳聲。
他有些忐忑虞兮枝會說什么,卻聽虞兮枝吸了吸鼻子,再有些許委屈沮喪地開口道:“可是……可是我還沒想好要對你做什么。”
虞兮枝覺得實在是有些太虧了,明明有個這么好的機會擺在而前,她卻竟然腦中一片空白,不由得扁了扁嘴。
她語氣中的情緒太濃,謝君知的腦中甚至將說這話的虞兮枝的樣子勾勒了出來,他不由得輕笑了一聲:“那不如……我先來?”
虞兮枝還在想謝君知要先來什么,對方話音才落,便已經復又吻了上來。
短暫停頓的經文聲重新響起,她聽著無上佛偈,唇瓣卻被人采擷,再唇齒相交,他的吻比起之前坐在蓮座上時要更加輕柔,卻少了方才洶涌之下的克制。
黑暗分明被那些經文的聲音充斥,可為彼此而涌動的心跳太響,對方的鼻息清淺地鋪撒于臉側的溫熱又太明顯,這些林林總總地加起來,再變成想要忍不住想要距離對方更靠近一點的念頭。
于是交握的手悄然分開,虞兮枝有些忐忑地抓住謝君知的衣襟,再一路上攀,繞過他的肩頭,摟住他的脖子,而謝君知一手扣在虞兮枝腦后,另一只手按在她的后腰,將她帶向自己,如此環繞相擁。
如果說此前在蓮座上,謝君知的吻中還帶著洶涌與難明的心緒,他仿佛忍耐了很久,才在那一刻將滿腔情緒傾瀉而出。
那么此時此刻,剩下的便是對虞兮枝純粹的溫柔和愛意。
他輕輕觸碰她的唇畔,再試探著撬開她的唇齒。
他的吻很靜,卻又像是一場訴說。
好似這妖皇封印在他體內從來都是一場必然,世人理所應當忌憚他,懼怕他,視他如洪水猛獸,視他如不人不妖之物。
他姓謝,所以他也覺得這是一場必然,甚至有時他也分不清自己到底是什么,甚至懶得分清。
是什么又怎樣呢?他是謝家人,他活該理應背負這樣的一生,便是母親臨終之前的囑托,也是要他真正地承受這一切。
可他到底遇見了她。
他深知自己會被世人如何看待,他泰然受之,卻唯獨不想她受到任何一點波及。
但她還是被牽入了這片泥沼之中。
站在那困字陣中,再聽滿谷咒罵詆毀之時,他其實……是怕的。
他從來不怕這天下人如何說他看他,可他的世界里,卻不知何時,多了一個人。
所以他也開始有了怕。
怕她傷心,怕她難過,怕她流淚,最怕她在得知真相的時候,用和其他人一樣的目光看他。
可她沒有。
不僅沒有,她還覺得這世間對他不公,并且為這份不公平而憤怒。
不公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