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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洛岑心道自己與她也不過萍水相逢,帶去千崖峰做什么,能在外門當弟子就不錯了,萬一惹了小師叔煩,豈不是得不償失。
不過他的煩惱也不過一會兒,空中便有轟然聲響傳來。
天酒鎮中鎮民瞠目結舌,甚至有人已經忍不住跪在了地上。
巨大的劍舟破天而過,以一種凡人無法想象的姿態懸浮在九天之上,白夜雖不見太陽,卻也有光。然而這劍舟卻恰似將這光攔住,于是劍舟的陰影便被拉長再投射下去,恰將一眾匍匐的百姓都籠罩其中。
劍舟懸停,韓峰主從舟內提步而出,站在舟頭,衣衫烈烈,宛如九天飛仙,高高在上。
他低頭時,看那匍匐百姓,如覽蒼生芻狗,表情卻是溫和的。
再看向已經整齊站在空地的一眾昆吾弟子,這才神色稍緩:“諸位辛苦了。”
第53章 此時此刻此景,此言此語此
劍舟高懸, 聲勢浩然。
虞兮枝之前下?山之前,見過一次西雅樓的劍舟,卻還是第一次見到?昆吾山宗的劍舟。
劍舟此物?, 要以大量靈石驅使,輕易不會動用。韓峰主此次以劍舟來接他們?回?去, 也不知?是他自己堅持,還是宗門到?底覺得未派增援而有些許虧欠。
五派三?道自然已經?各回?各家, 否則就有在昆吾山宗看熱鬧的嫌疑了,雖說大家對于昆吾山宗的一些行徑各有想法,但昆吾到?底還是那?個劍宗, 明面上的力量如?此, 卻還有在各個峰后閉關不問世事的長老們?,以及千崖峰的那?位小師叔。
笑話看看便是了,昆吾內斗是內部的事情, 對外的時候,昆吾從?來都?還是那?個最不講道理, 一劍斬天下?的劍宗。
更何?況,昆吾山宗還有許多劍舟。
劍舟自然并非只是簡單的交通工具, 又或者撐排場用的, 否則叫舟便可。
加了劍一字, 自然是因為,這劍舟,四面皆置劍陣,只要觸動舟內機關,便可激活層疊劍陣。
只要靈石不斷, 劍舟不毀,那?么劍陣便會近乎一直運行。
修仙界與妖域大戰時, 便時不時可以見到?這樣的劍舟翱翔于天空之中,與那?些長了翅膀的大妖族周旋。每艘劍舟自然會有大修士鎮守,但倘若大修士隕落,普通煉氣弟子只要掌握訣竅,也可以自行操縱劍舟,繼續進行攻擊。
當然了,這里的煉氣弟子,必須是修了昆吾心法與劍法的昆吾弟子,而操縱劍舟的方法,自然也與之有關。其他宗門的劍舟自然也是同理。
昆吾既是劍宗,劍舟便自然形似長劍,銳不可擋,整個天酒鎮也沒有足夠寬敞的空地讓劍舟降落。韓峰主原也沒有打算停留,于是昆吾眾人?與軒轅恒談明棠等人?作別,隨后便御劍上了劍舟。
虞兮枝卻停在原地沒動,她看向程洛岑:“你?要帶她回?宗門嗎?”
程洛岑方才還在為難,此刻卻已經?做了決斷:“她硬要跟著我,這是她的決定,原本與我無關。但事情到?底因我而起,所?以我告知?了她我的名字和宗門。至于入不入宗門、去不去罹云郡,都?由她自己選擇,她若是想去,她便自己去,若是能入宗門,便自己入。她入了宗門去哪里,也要看她自己的造化和本事了。”
這一段話說得些許絕情,卻也合情合理,并無毛病。
他救了她,是他隨手為之,以安己心,并非真的想要她以身作什?么。
這件事對于程洛岑來說,便理應到?此為止。
云卓后續要如?何?,與他程洛岑又有什?么關系呢?
既然程洛岑這樣說,虞兮枝自然不會干涉,且不論此事本就與她無關,原書里,程洛岑也是說了類似一段話給云卓,并且與她分道揚鑣,是云卓三?番五次追上來,并且在追的過程中越來越強,終于變成了足夠站在他身邊的人?,這才留下?來的。
既然如?此,便也沒什?么別的好說,虞兮枝御劍而起,正?要問程洛岑,卻見少年取劍,拋起再落于其上,細看,已經?不是那?柄三?塊下?品靈石的劍了。
“妖丹換的?”虞兮枝揚揚下?巴:“這劍不錯。”
眉眼向來平直的少年聞言,終于露出一點笑容:“三?顆妖丹換的,我也覺得挺值。”
話題到?此為止,兩人?御劍上劍舟。
劍舟轉頭,陰影從?橫變豎。
匍匐于地的凡人?中,膽子大些的,有抬起頭悄然相看的,只覺心中震撼。
原來這便是修仙者,原來所?以那?么多人?削尖了腦袋擠破頭也想要成為修士,竟因會有如?此之姿。
御劍翱于天,御舟行于端,便是瞬息千里,才打坐屏息,還未來得及看清這劍舟上層層疊疊的劍陣是為何?,驅使這劍舟向前的靈石如?何?消耗,這劍舟之上靈氣何?以如?此充沛,昆吾雪峰已在眼前。
劍舟直入太?清峰。
正?殿前空曠一片,劍舟落下?,正?殿門開,韓峰主從?劍舟上一躍而下?,意氣風發,各峰內門親傳及教習從?正?殿中魚貫而出,只想看看韓峰主究竟為何?堅持要用這劍舟,是有人?重傷,還是當真收獲豐盛至此。
在劍舟上時,沈燁就已經?簡短向韓峰主說了那?空啼沙漠中的情況,韓峰主聽得眉頭緊皺。他自然擔憂至極,卻本也覺得金丹期的虞寺既然去了,便理應大局在握。
卻不料情況竟然如?此現象叢生,竟然硬闖了一遭秘境,這才將此間事了。
這事不能細想,卻又由不得人?不細想。
若不是虞兮枝非要去,那?么定然無人?有如?此決心魄力奇思妙想,去闖秘境,以毒攻毒地破敵。那?么如?此一來,昆吾弟子只能枯守天酒鎮,一場鏖戰,而蛇妖兇惡,便是勝了,恐怕也是殘勝。
他又怎會像現在這樣,看到?近乎全須全尾的大家。
韓峰主第一次對懷筠真人?的選擇和做法產生了微詞,他心疼自己的親傳弟子不假,卻也心系昆吾山宗的未來。
宗門未來,不在他,也不在懷筠,而在虞寺,在虞兮枝,在沈燁,在易醉,在蝕日之戰后,新成長起來的這一輩弟子。
弟子當歷練,但也不是這么個蹉跎法!
韓峰主有一肚子的話,但也不會當著這許多昆吾弟子的面說,見這許多人?,只朗聲笑道:“空啼沙漠,蛇妖數千之眾,已盡數被我昆吾弟子絞殺!雖有人?重傷,卻并不危及生命,歷練走過這一遭,見過生死,染過鮮血,我昆吾弟子,來日可期!”
隨著他的話語,現有高修德幾人?以擔架抬著負傷未愈的寧雙絲和鄭成許從?劍舟上神色穆然而下?,隨即有人?頭上繃帶,繃帶滲紅,有人?手臂不自然垂落,手骨微彎,然而凡此重重,他們?形容雖然并不整潔,甚至狼狽,但他們?的目光卻極亮,眼神卻極銳利。
之前請戰相隨虞寺之時,這一眾少年少女便已是戰意濃,而此時,這份濃郁之中,還多了血色與殺氣。許多昆吾弟子都?出過任務殺過妖,并非養于高塔之中,但很顯然,此刻撲面而來的殺意,來源于真正?的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