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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平宣凡怔然無語,半晌,兩人緩緩收了姿勢,深吸一口氣,向著虞兮枝的方向心服口服一禮:“受教。”
兩兄弟終于學會了說這兩個字,虞兮枝覺得這兩人雖然可惡,卻也孺子可教。
這劍自然就算比完了,大家覺得虞兮枝這一劍比剛才的劍更驚才絕艷,這場間多的是煉氣境弟子,且不論初期中期,便是大圓滿,也不敢說自己能出這樣的一劍!
然而縱使如此,大家的心里卻憋著什么,終于有人忍不住開口:“虞……二師姐,你剛才這一劍,根本不是清風流云劍!”
虞兮枝循聲望去,卻見一張陌生面孔。她搖搖頭,承認道:“確實不是。”
“可……可二師姐方才分明說,只會清風流云劍。”夏亦瑤的聲音輕柔響起,些許的結巴,讓這一聲質疑顯得柔弱又怯生生:“又怎會……”
“三師弟問的是,大師兄是否只教了我清風流云,我回答了是。”虞兮枝歪頭疑惑:“阿兄教了我清風流云,我便只能會這一招嗎?我什么時候說我只會清風流云了?是只有我阿兄可以教我劍法嗎?又或者說,我……不可以學其他人的劍?”
她語速不快,一連串反問卻接連砸在眾人身上。
有人微懵,西雅樓弟子還在想為何親傳弟子只會入門劍,聽二師姐意思,又為何只有虞大師兄教她劍?
昆吾山宗的教習呢?說好的昆吾學宮呢?
夏亦瑤卻心道,這是你學不學別人劍的問題嗎?
這分明……分明不是昆吾劍吧?就算是,也絕對不是他們學過的昆吾劍吧?
她心里這樣想,卻不能這樣說,這樣說,就顯得她落了下乘。
但她不說,自然有人替她說。
徐教習沉沉開口:“我且問你,你從哪里學的這一劍?”
虞兮枝晃晃劍匣,不緊不慢道:“怎么,徐教習也想和我比一劍嗎?”
徐教習臉色一窒,厲聲道:“我問你的是――從哪里學的這劍法?這分明不是昆吾劍法!你身為昆吾弟子,掌門親傳,竟然偷學不是昆吾的劍法?!”
虞兮枝本以為他問這問題,是因為自己超綱學習了,卻不料對方扔出來了這樣一段話。她不知道謝君知教她的這劍法為何名,是何來歷,只知道斬妖極好,破敵極快,是殺妖的劍,又或許,也是殺人的好劍。
“徐教習對昆吾所有劍法都爛熟于心嗎?你說不是昆吾劍,就一定不是昆吾劍嗎?”虞兮枝也不生氣,只耐心極好地反問道。
“又或者,昆吾哪條明文規定,昆吾弟子不能學昆吾以外的劍嗎?還是說,我只能用清風流云劍?”虞兮枝看著徐教習,輕聲再問:“我看古籍,看劍訣,看到不是昆吾的劍,便要合上書頁,閉上雙眼,將剛才看到的記憶也一并忘卻?”
“我去做任務,殺妖時,覺得這劍法好用,便拿來用了。今日與宣平宣凡對陣,覺得這劍能破他們的劍,便出了這一劍。”虞兮枝站在試劍臺上,手有意無意搭在劍柄,氣勢漸盛:“我比劍之前,徐教習擔憂我為昆吾丟人,說我實戰經驗最少,對敵經驗最薄,而我贏了,徐教習不恭喜我,卻來指責我用的劍?”
說到此處,虞兮枝聲音倏然拔高,她昂首立于高臺之上,環視四周,終于忍不住冷笑了一聲:“我卻不知,劍宗之劍,竟然如此狹隘?!”
徐教習臉色微變,還要說什么,虞兮枝已經一眼看了過來。
“我乃昆吾弟子,我出的劍,就是昆吾的劍!”
第25章 “如果你覺得她不夠格,那么我呢?”
――“你好大的口氣!”
――“說的好啊!”
兩道聲音同時響了起來, 又同時安靜了下去。
徐教習看向易醉,易醉也看向徐教習,門內其他人看看徐教習, 再看看易醉。
徐教習眉頭微皺,易醉卻坦然移開視線, 仿佛看不到他的臉色,也沒聽到他說的話, 只順著自己剛才的話使勁鼓了鼓掌:“二師姐,說的好!昆吾弟子出的劍,不是昆吾劍, 又是什么劍?這天下的劍, 只要握在昆吾人手中,就應當是昆吾劍!”
徐教習被懟得窩火,氣道:“胡說八道!難道她現在用太上丹陽劍, 太上丹陽劍便也是昆吾劍了嗎?”
“不是嗎?”易醉終于正眼瞧他,卻仿佛在看什么白癡:“我雖然會白雨齋的符, 但我既然穿著昆吾道服,我就算畫符, 也是用昆吾紙, 昆吾筆, 畫的便是昆吾的符,有問題嗎?”
……
“荒唐!”懷筠真人低聲怒道。
“臭小子!這個臭小子!”紅衣老道聽清了易醉的話語,忍不住臭罵一聲,蓋住了懷筠真人的聲音:“看我不打爛你的屁股!”
“易醉這話,是過分了些。”懷筠真人頓了頓, 斂了些怒氣,硬帶了三分歉意:“白雨齋的符, 自然永遠是白雨齋的。”
“糊涂!”紅衣老道卻拍案:“你怎么也和那個白癡教習一樣?太上丹陽劍自然是太上丹陽,但只要名字不變,這劍握在誰的手里,就是誰的劍!難道誰還認不出這是太上丹陽不成?!你不明白這其中的區別嗎?”
“這劍法屬于誰,和是誰揮劍,這是兩碼事!倘若我用太上丹陽劍一夕殺穿了妖域,世人自然覺得,是我白雨齋齋主做出如此功績。難道還關太上丹陽劍什么事?還會覺得是西雅樓的劍而不是我紅衣老道厲害?”紅衣老道冷笑一聲,又嘆道:“那個白癡教習,別不是后山哪個長老的親戚吧?連這種道理都不懂嗎?放著這樣的教習去教你的親傳弟子,懷筠,糊涂啊!”
懷筠真人被這樣一頓劈頭蓋臉地數落,臉色也變得不好起來。
紅衣老道說的道理他不懂嗎?
他的那一聲“荒唐”,本就是在罵那個不知輕重的徐教習!
倒是讓紅衣老道順口說中了。
那徐教習確實是太清峰那位徐長老的侄子,資質平平,結丹已經是超常發揮,本不應有教習之位。然而徐長老的徐家一家子都不是修仙的料,也只得這個不上不下的徐教習吊著年輕一派。
更何況,徐教習的父親當年也是死于那場蝕日之戰,兩個面子加起來,懷筠真人才點了頭,讓他做了教習。
也正是因為這樣,平素里偶然見到徐教習跋扈了些的時候,他也總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至于徐教習為何如此針對虞兮枝,他倒也能猜到一二。
虞家與徐家都在青蕪府,曾經并稱為兩大世家。既然在同一州府,實力又不相上下,兩邊的摩擦自然從來都不少。兩大世家表面虛與委蛇,私下誰都看不起對方,小動作也不少,是以兩家人早早就結了些恩怨,誰也不服誰。
但早些時候,徐家還能與虞家抗衡,這種不服也就趨于平衡。后來,蝕日大戰后,徐家修仙的那些先祖與虞家先祖都死了個干凈,倒也打了個平手。
問題就出在,徐家后繼無人,虞家卻出了個天縱奇才的虞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