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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霧林依然是之前那片霧氣皚皚的樣子,但她周遭的環境卻顯然發生了變化,樹木變得更加密集逼仄,地面不再平整,甚至空氣里也悄然多了一份奇異的香氣。
大意了,她急著在沒忘之前把日后要算賬的人名寫下來,竟然忘記了,迷霧林這陣法是活陣!
所謂活陣,就是會在某一個不確定的時刻發生變化的陣法,虞兮枝來這里這么久,還從未見過這陣法變過,卻不料這變化會發生在這個時候!
虞兮枝暗道一聲糟糕。
果然,所謂女炮灰,就是站在原地不動,意外狀況也會百分百從天而降。
她對陣法一竅不通,破陣是不可能的,好在她知道迷霧林這陣主“困”,而非主“殺”。
虞兮枝嘆了口氣,提著劍匣,試探著邁出了腳步。
困陣最忌原地不動,她一邊小心翼翼地向前移動,一邊擺出了個雙手合十的姿勢,喃喃道:“小師叔,您也看到了,這可真不是我要故意打擾您老人家的清修,形勢所逼,您寬容大量,只當沒看見我,高抬貴手,放我一馬。”
虞兮枝來得晚,還沒見過小師叔真容,卻早已聽了滿耳朵有關小師叔的傳聞。比如小師叔常年駐守劍冢,被劍氣所傷,體弱多病,再比如小師叔謙和溫柔,翩翩君子,如謫仙臨世。
所謂小師叔,自然是掌門懷筠的師弟。于是虞兮枝自動腦補出來了一個帶著病容的中年美大叔形象,順便給大叔身下安了一把破破爛爛的椅子,手里塞了柄劍,呈一夫當關萬夫莫開勢,枯坐在劍冢入口前。
在今天之前,虞兮枝對大家的說法是信的。
今天之后,憶起了原書劇情的虞兮枝,只想對所有憧憬小師叔的人大喊一句。
——傻孩子們,快逃啊!
你們敬愛的小師叔根本不是什么溫柔守墓慈善家,而是原書毀天滅地心狠手辣的黑化大反派!
她沒怎么看原主死后的情節,只隨手翻了翻,卻也知道龍傲天男主在全書的后半段都活在被小師叔這位幕后反派支配的恐懼中,甚至慘到最后的最后,才知曉布局了這一切的人竟然就是自己身邊的小師叔。
全書反派,恐怖如斯。
念及至此,虞兮枝頓了頓,覺得自己剛才的一番話還不夠誠心,咬牙道:“精誠所至,金石為開。信女愿日日為您祈福祝壽,愿您福如東海,壽比南山,入神萬劫再通天,開天辟地逍遙游。”
話音剛落,隨著她的一步前踏,她的面前倏然有了一道劍光。
霧氣仿佛更濃了,但霧氣卻被那樣的劍光睥睨破開,虞兮枝的發帶甚至直接碎裂開來,那樣游龍一般的劍光帶著某種暴虐的氣息,似乎想要將這一整片空間都斬碎!
一襲白衣站在距離虞兮枝不遠的前方,他看上去和虞兮枝差不多年齡,少年胸膛起伏,白衣斑駁,長發散落,側臉冷白如玉,眉目精致鋒利,看上去似乎過分單薄了些,握劍的手卻極穩。
那一劍似乎用去了他大半的力氣,他身形有些踉蹌搖晃,抬手捂住嘴咳嗽了兩聲,有猩紅從他的指縫里滲出,他卻來不及休息,猛地向著虞兮枝的方向轉過了頭!
少年有一雙黑懨懨的眼瞳,姿容狼狽卻滿身劍氣,虞兮枝被震在原地不敢動彈,她不知對方是什么人,手指捏緊了煙霄,卻甚至生不出半點拔劍的欲望。
下一秒,少年已經挾風雨之勢,欺近了她身前,一手扣住了她的脖頸,聲音帶了幾分沙啞:“你是怎么進來的?”
虞兮枝感到自己的脖頸在對方手下脆弱如枯枝,對上少年那雙殺意過分沸騰的雙眼,她渾身戰栗,然而對方的手卻竟然遲遲沒有收緊,竟似帶了某種克制,她下意識垂眼,眼神卻在對方被沁出血漬染紅的唇邊頓住了。
半晌,她在對方愈發冷凝的眼神中,鬼使神差地開口:“不然……你先擦擦血?”
第3章 劈出一劍公平。
沸騰的殺意有那么一瞬間的凝固。
白衣少年沒有放開她,扣住她脖頸的手指卻悄然松了松,他的雙眼依然是黑懨懨的,他面無表情地看了她半晌,也不知在想什么,在虞兮枝快要繃不住了的時候,少年突然笑了一聲:“好啊,你幫我擦。”
虞兮枝:……
你認真的嗎?
她也只敢在心底小聲吐槽,少年話音才落,她已經下意識舉起了袖子,然后才發現自己的道服也早已被滲出的血漬沁得斑駁,她在半空有點尷尬地頓住,狠了狠心,索性直接用了手。
大約是因為一直在失血,她的手很涼,但少年線條漂亮的下顎竟然還要更如同玉石一般,她用拇指指腹輕輕擦過對方唇角,于是緋色暈開,再轉移到了她的手指。
虞兮枝手指微頓,她不知道是自己在顫抖,還是面前分明兇戾的少年已經是強弩之末,她心底詫異,手卻很穩地收了回來。
但剛剛收到一半,她的脖頸就一松,取而代之的是被禁錮的手腕。
少年垂眸,壓下一片鴉羽般的睫毛,他沉默片刻,不知從哪里抖出來了一條干凈的手帕,反手收了劍,然后一根一根地仔細將她手上的血擦干凈了。
然而他握著的,好巧不巧,是她原本就有傷的那只手。
他擦得用力,好似根本看不到她手上的破碎。
她手背上的傷口不大,皮肉并未外翻,卻很深,仔細看去,竟是四道深深的爪痕,指頭上還有像是咬痕的溝壑。一般來說,在引氣入體后,已是徹底洗髓,身體自然堅固,極難被普通的動物傷害到,可偏偏她不僅被傷到了,很顯然,傷口已經有一段時間未曾痊愈了。
這甚至可以說是十分蹊蹺,但白衣少年卻好似毫無興趣,他只垂眸擦血,看不出他心中所想,動作也并不多么溫柔,虞兮枝疼得顫抖,對方卻無動于衷。
但末了,他竟然又掏出了一張素色的手帕,將她有傷的位置包扎了起來,這才松開手。
虞兮枝收回手,心底思緒紛繁。
不知怎的,一直縈繞的傷口痛竟然似是被擦拭后的火辣辣的感覺壓了下去,與此同時,她體內磨骨般的痛,竟然也像是被安撫了一般,慢慢散開來。
她心頭有問題,卻不知從何開口。
松開她的手腕后,少年似是厭惡地掃了一眼那方沾染了他血跡的手帕,指尖燃起了一抹幽藍的冷火,將手帕燒成了灰燼。
在這樣微小卻暴烈的冷火中,白衣少年重新掀起眼皮,復又問道:“所以,你是怎么進來的?”
“我在等人,沒想到正好遇上了迷霧林的陣法變動。”虞兮枝被白衣少年的一系列毫無邏輯的動作弄得心驚肉跳,老老實實應道:“等我回過神的時候,就已經在這里了。”
“迷霧林?”白衣少年瞇了瞇眼,他黑懨懨的眼瞳被冷火映出了一片稠藍,不知想到了什么,他原本稍有緩和的臉色突然變得很差,少年神色不定地打量了虞兮枝半晌:“你在等誰?”
“我的小師妹。”虞兮枝看到對方越發探究的眼神,雖然猜不透對方的身份,但既然身在此處,定然至少也是昆吾內門弟子。她本就正大光明,和小師妹的事情根本沒必要藏著掖著,若是想知道,隨便拉人打聽都能知道,那還不如她自己來說:“所有人都覺得是我在路過迷霧林的時候,將她推入了陣中,從而跌落雪蠶峰,但我沒有推,所以我來等她出來,還我一個清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