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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走了多久,我一直不敢回頭看。怕看他紫衣雅正,有著令人著迷的不舍。只是即便如此,依稀還能聽到他的聲音。
“步遙,走好。”
等下了青石階,我終于回頭望去,云山霧罩下的禺山,一抹紫色遙遙佇立著,仿佛叫醒深夜的鶯歌。
“步遙,走好……”
猶記斯人斯年斯景,永不逝去。
我和滕仙主一路往簡山趕。
簡山在傾回的西北方向,挨著離州,位于兌州。
據說八門仙山中,除了忘山,當屬簡山人丁稀薄。這跟簡山山主向來清冷寡淡有關。滕仙主被困在古祭臺長達兩年,很多人懷疑他早就死了,往日還會有人登山拜訪,現在連麻雀都見不到幾只。
趕了半個多月,某天我們坐在路邊的攤子喝茶,聽人談到巽州君候出了大事。
我伸長耳朵想聽個清楚,卻被滕仙主拉起來上路。
歇了一時,本想直奔兌州,路經有著“十里夢鄉”之稱的蓮城。
我不是第一次聽到蓮城了,先前葉默說起過,沒想到兜來轉去,還是要去蓮城。滕仙主說蓮城葉家與他世代交好,葉家還能驅除困擾我的怨念。
我想著,這縷怨念是嫁娘用官官的恨意所種,雖然有鳳血種脈護住心頭血,實在不能把我怎么樣,但長此以往也并非好事。
還是早點驅除吧。
我啃著硬饅頭,漫不經心地點頭,等路過一個賣貨郎,聞到了八寶記熟悉的甜味。
我吵嚷著要吃八寶記,滕仙主被我纏得沒辦法,答應買點嘗嘗,我便主動請纓去打點水來。
在滕仙主略帶欣慰的眼神中,我找到不遠處一股甘泉,正彎腰將水壺放進水里,冷不丁的被人當頭一棒,敲了個眼冒金星,我摸到額角濡濕,有濃厚的血腥味,還沒來得及祭出離蟲,就接著被一記手刀打暈了。
醒來的時候,頭上被套上了麻袋,四周都是滴水聲,看樣子像是在一處鄰水的洞穴。
幾個人在身旁走來走去,我見他們沒有下一步動作,問道:“敢問,諸位是哪路好漢?”
腳步聲頓時停了下來,一個姑娘道:“你這人沒皮沒臉的,死到臨頭了,還敢說話。”
虎虎生威的一腳朝我踢來,我看準時機的避了開,莫名其妙的挨頓揍,任誰都火大,語氣也不好了:“你可真刁蠻啊。”
“你敢說我!”姑娘上來又要補一腳。
我氣沉丹田,毫不猶豫地起身,對準她的方向反擊,倒是一腳把她踢翻了。
“哎呦,賤種!”姑娘嬌嫩嫩的叫慘,我頭上的麻袋被猛地扯開。
眼前一行人,皆是利落的裝束,為首的姑娘桃衣朱面,怒目嬌嗔,顯然沒受到什么委屈,一向被人眾星捧月般對待慣了,眼下在我腳下吃了虧,狠起來要人打斷我的腿。
“慢著。”我不咸不淡的開口:“你們哪路神仙啊,知道我是誰嗎?”
我準備拿滕仙主的名頭忽悠人,那姑娘氣極反笑道:“你算哪根蔥,真當自己是飛上枝頭變鳳凰的麻雀了。我七叔被你騙個團團轉,最后在小侯爺手下丟了性命。如今你還指望小侯爺能飛到這保你嗎?”
我立刻領悟到眼前一行都是蕭山的人,沒想到從巽州到兌州,他們一路跟來,還不死心呢。我道:“你七叔要殺我,沒道理我會任他宰割啊。”
姑娘不打算跟我多說,抬起劍就要刺來:“天要收你,多掙扎也是無異。”
這姑娘,好大的口氣啊。我祭出離蟲,她顯然知道離蟲的厲害,冷冽的劍鋒登時一轉,破了幾條離蟲。原先我以為她是個繡花枕頭,沒想到還有真才實學。
我感到棘手,卻絲毫不慌,慢慢退到一個人的身后,朝他擠眉弄眼道:“師父,桂花糕買了嗎?我可餓死了。”
只見石壁流淌著瀑布倒映的幽光,滕仙主面帶清冷從陰影里走出,隨手遞給我一個食盒,有點肉痛的道:“沒想到……還不便宜。”
天可憐見,他既有空靈清貴的氣質,還有與之相符的癟癟的荷包。
“對徒弟要舍得啊,畢竟我還要長身體。”我打開食盒,一股香甜熱氣撲面而來,喜不自勝的抱著食盒退到后面,吃個津津有味。
蕭山的人先是怔楞,而后回過神,惡狠狠地朝滕仙主比劃。
滕仙主拂袖上前,豈料嚇退了一撥人,桃衣姑娘咬咬牙,不由分說地抬劍刺來……
幸好滕仙主并非慈悲仁愛的性子,否則我這頓飯都吃得不踏實。
收拾好這波人,我瞧著斷胳膊斷腿的都有,唯有桃衣姑娘完好無損的癱軟在地,目光由震驚、憤怒轉為怨恨,她不甘心地吼道:“儺教收拾了禺山,馬上侯府也要遭了秧。小侯爺在大火中失去了兄長,他自食惡果,有朝一日,你也必不得善終!”
什么大火,什么失去兄長,什么惡果……我踉蹌地丟下食盒,拽住桃衣姑娘的衣襟:“你胡說什么!”
“勾陣亂世,無論你走到哪,都會帶來血光之災,即便此刻滕仙主能護佑你,他也不會落得好下場。”她哈哈大笑:“這就是命!你懂嗎,是命!任你上天入地也逃不掉!”
我滿腦子只有“君盡瞳出事了”這幾個字。
轉身就要回去,被滕仙主一把拉住,他坦言道:“為師早就知道。”
“那師父為什么不告訴我!”我幾乎悔恨不已,扒著他的衣襟軟了身子。
“小侯爺自知儺教不會放過他,特地央求我帶你快點離開。”滕仙主音色很輕:“你如果回去,就是辜負他的希望,那才是自投羅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