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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重睦倏地抽手,豆大淚珠再繃不住,潸然落下:“我何曾說過厭惡于你,分明是你總在兇我,還,威,威脅我。”
顧衍心口微頓,只攬過她的后腦逼近自己,吻住她頰間淚珠,忽然間意識到他根本拿她一點辦法也無。
無奈失笑:“是我情急,對不住。”
誰知重睦反而越哭越傷懷,將鼻涕眼淚盡數抹在他衣上,連帶著眼睛鼻子都泛起紅腫:
“還有,”她理直氣壯道:“分明說好互不干涉,僅是合作對抗淵梯,顧卿為何偏要招惹本宮。”
從始至終,他似乎確實,從未正式表達過心中所愿。
正待向她說明時,耳邊突然響起不急不緩的敲門聲,重昭粲然笑意順勢傳入屋內:“八姐姐,我方才起床,估摸著還有半個時辰才能出門。我先譴了阮兒去顧宅請廣益,到時候遠香齋見。”
話畢翩然而去,絲毫不覺其中有異。
話未出口便被打斷,如此看來今日并非好時機。顧衍于是起身告辭,決意返回官宅整理一番再出門,卻見重睦仰首不解:“本宮并未與皇妹說過要邀顧卿同行,再者,顧卿今日無需返回烏坎城嗎?”
那廂戰事雖未吃緊,但身為主指揮官亦不該離營太久。
“封將軍所在筑特城為阻淵梯大軍損耗巨大,下官遂派出大軍相助。因此烏坎城外撫北營駐軍并非主力,兩相對峙,僵持不下,應是要待庫孫王大婚之日再行計較。”
顧衍數語間便將戰事進展娓娓道來,并非壞消息,也算不上什么好消息。
權衡良久,重睦終是決意令程況帶領重暉一道同行前往筑特城支援:“程況與表哥合作多年,由他前往再適合不過。”
至于為何定下重暉:“熊泊朗為人清高正義,見過表哥如何行軍后,想必會心生輕怠。”
而封知桓平生最怕旁人以為他不如自家親爹,全靠裙帶關系方能于撫北營擁有一席之地,所以重睦從頭到尾便沒想讓他與熊泊朗過多接觸。
她如此考量周全,通人情曉世故,倒叫顧衍有些哭笑不得,不免想起程況先前專程提點他道:“大將軍從小長在軍營,與將士們你來我往打斗慣了,反而不知該如何面對男女之情。駙馬好歹擔待著些。”
他當時答應得爽快,真遇上時卻根本攔不住自亂陣腳,傷人傷己。
此刻只得低笑兩聲無奈道:“公主思慮周到,下官佩服。”
反而重睦情緒明顯比起先前輕松許多,彎起眼角,不再委屈:“不及顧卿神機妙算。”
兩人就此別過,重睦自行打來熱水泡了澡一身清爽,束好馬尾后又倉促將顧衍留下的肉餅米漿用罷,才隨手以玉蹀扣住佩劍在腰間,前去尋找重昭。
恰好程況也剛到,正護著賀蘭茹真緩步走上臺階,重睦見狀,忙俯身壓在樓梯圍欄處打趣他:“喲,程將軍護妻至此,少見得很。”
眼前的重睦比起昨日看來總算像個活人,程況心知顧衍定是費了大功夫,亦不客氣回敬她道:“酒醒了便開始撒潑耍橫,大將軍為人如此,也少見得很。”
重睦卻不再理他,徑直行至賀蘭茹真跟前扶著她站定回廊:“賀蘭夫人為何不在家中好生養著,莫不是程況迫你相伴罷。”
“大將軍有所不知,”賀蘭茹真瞧著程況與重睦兩人幾乎快要打到一起,趕緊攔住自家夫君
,沖重睦低笑出聲:“有孕者本就該多走走看看,若真成日窩在家中,到時反而不好生育。”
“竟還有這道理。”
重睦立定站穩,不掩眸中好奇,目光落在她尚未顯露的腹部上,探尋般抬手輕輕碰了碰:“能感受到嗎?快給我個回信,好侄女兒。”
程況登時皺眉:“去去去,別把我兒子喊成姑娘了,閉嘴。”
重睦斜眼看他,聳聳肩:“姑娘又如何。”
“姑娘家生性脆弱,自小得好好捧著護著,長大了還擔心她所托非人,受委屈。”程況思及此處,十分不耐煩地揮手道:“更不必說若是閨女兒,我還舍不得她嫁人,索性要個兒子得好。”
面上失落一閃而過,重睦雖掩飾得極快,仍沒逃過賀蘭茹真的眼睛。
她不動聲色地扯扯程況衣袖,輕輕搖了下頭。
說到底,重睦究竟是和大多數被爹娘捧在手心里長大的姑娘家不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