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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嬰飛身閃過,雙掌一合,烏黑煞氣霎時向著四周散開,先奔騰卷入火焰,后又“砰砰”釘入地底深處,喚醒了那些盤踞在他身側許多年的濃黑怨靈。它們掙扎著破土而出,以一種僵直詭異的人形行走著,一個、十個……越來越多,越來越密,粗粗一觀,數量竟與璃柳二氏的弟子不相上下。
“阿煥。”璃韻沉聲吩咐,“下去幫忙!”
“是!”璃煥答應一聲,與墨馳折返主峰,共同率領兩派弟子對抗怨靈。而在天穹頂端,璃韻長劍橫掃電光,冷冷道:“你為惡多年,今日竟然還敢冒頭,修真界豈能容你這敗類繼續為禍!”
九嬰譏笑一聲,口中含混嘲諷:“連你這四處招蜂引蝶的淫蕩媚娃都能混成半個家主,倒也有臉面說我。”
璃韻:“?”
風繾雪道:“我先不插手。”
“好。”有了方才的經驗,謝刃的底氣也足了許多,他再度一劍引來靈火,如高墻傾覆砸向九嬰!其余人也紛紛上前相助,一時之間,只見漫天火光融著劍光,與暗黑煞氣緊緊咬合。風繾雪負手退到戰斗圈外,目光始終落在謝刃身上。此戰雖說有了幫手,卻并不比白沙海的那場更加輕松,火焰峰又名萬尸坑,算是個大型亂葬崗,反倒給了九嬰便利,煞氣像是焚燒不盡一般,不斷從地下涌出,腥臭冰冷。
柳氏主人率先不敵,與一眾弟子共同被打落在地。璃韻祭出數千道雷電靈符,飛身一劍架住九嬰,扭頭喝道:“你還在等什么!”
謝刃眉梢一挑,雙手握緊劍柄,豎直劈了個天崩地裂!靈焰在柳辭醉血脈內滾滾燃過,她面容痛苦,雙手向后虛空一抓,正好被璃韻扭住,一掌劈向后背!
九嬰的頭顱被迫凸顯,謝刃眼疾手快,一把扯住拽了出來!璃韻將柳辭醉丟入她兄長懷中,再一回頭,卻見那黑霧還纏在謝刃手上,并且不斷向前嘶吼掙扎著,像是要鉆入他的身體!
風繾雪:“阿刃!”
謝刃狠狠一錯手,竟是將那顆頭顱生生撕裂!殘破的骨骼呼嘯墜向烈焰,又在半空重新被煞氣拖起,黏合成了一個更加巨大古怪的怪物。
而在火焰峰頂,璃煥正被一股煞氣纏得死緊,無計可施時,對方卻突然自己散了,墨馳沖上前扶起他,兩人倉惶站穩,環顧四周,吃驚地發現所有黑霧都開始向上蒸騰,它們擰成一股又一股的粗繩,源源不斷沒入云端。山頂上的弟子也紛紛爬起來,大家茫然地看著身邊正在迅速遠去的煞氣,這是……打贏了?
璃煥最先覺察出異樣:“糟了,它好像要對付阿刃!”
兩人急忙御劍趕往高處,此時殘破的九嬰周身已蓄滿煞氣,他幻出虛無的雙手,當中隱隱可見黑丹流轉!璃韻暗中左移幾步,擋在了一眾小輩身前,他曾斬過無數大妖,自然清楚這黑丹妖邪的厲害,便輕聲斥道:“你們來做什么,下去!”
璃煥握緊佩劍,自不肯離去。墨馳看著不遠處翻涌的煞氣,后背有些冒汗:“這玩意要怎么打?”
璃韻答:“用你所有的本事去打。”
而更多的弟子也追了過來,此刻天色已大明,朝陽初升,漫天卷云被照得金紅鑲嵌,壯闊恢弘。而就在這份恢弘之中,近萬人整齊列隊,風吹得他們衣袍飛舞,腳下火海翻涌,胸腔豪情萬千。
璃韻道:“殺!”
一語既出,所有人便如脫閘猛虎般一舉攻上!九嬰左手一展,立刻有一道漆黑繩索自他掌心生長蔓延,揮舞橫掃一圈,引得慘呼不斷!璃韻揮劍卷住黑索,讓藍紫電光順劍身炸開,打得九嬰掌心微微一麻。他惱羞成怒,猛然發力一扯,璃韻頓時被帶得如同風箏跌落,眼看百余條細小的黑霧已似毒蛇纏向他的身體,幸有風繾雪一把將人兜住,放到了安全處。
九嬰的注意力全在謝刃身上,熟悉的紅蓮烈焰,卻比千年前更加來勢洶洶。
他緩緩開口:“燭照。”
脖頸還殘留著被斬落時的灼燙,目光相接時,千余年前的仇恨被一并喚醒,濃厚不散的煞氣便“轟”一聲張開血盆大口,如巨獸滾滾吞噬!
璃韻看在眼中,正欲上前相助,身邊卻已閃過一道清寒白影。風繾雪一劍縱雪,能掀翻天地的狂風在半空卷出一只冰獸,揮爪兇悍拍向煞氣!
而在同一時間,謝刃也凌空接住了心上人,將他順勢摟在懷中后,另一只手猛地翻轉,掌心虛空一攥,竟是帶得山下大火再次燃向天頂,似反掛瀑布燒紅了整片云。
風繾雪毫無防備看到這一幕,一把急握住他的手腕:“不可勉強!”
謝刃卻不肯就此放棄,他牙關緊咬,雙目緊緊盯著前方,幾乎使出所有的修為,引得萬丈火海灌入掛穹,幸而這回燭照劍魄極為配合,不僅沒有橫沖直撞,反而像是將積攢千年的力量一并借給了他,靈焰道道貫穿紅云,直燒出一片白色雨霧。
九嬰被困在大火之中,痛苦地蜷縮掙扎著,煞氣在烈火中不斷飄落消散。
璃韻找準時機橫貫一劍,將那裂成兩半的頭顱重新高高挑起,砍了個七零八落。
而謝刃也終于支撐不住,卸力渾渾噩噩倒向前方。
意料之中的,跌入了一個微涼懷抱。
…………
夢境長的沒邊沒際,還沒什么意思,做到后面都煩了,想醒卻又被夢魘牢牢束住,連根手指頭都動不了。于是在半夢半醒之間,謝刃暗自焦躁,此時倘若來個妖邪,自己豈不是只有白白被吃的命,結果木門還就真的“咯吱”一響,沒過多久,臉頰上又傳來一陣痛。
謝刃心想,咬得不算疼,看來這妖怪嘴不大。
風繾雪掐住他的臉:“你還不肯醒來嗎?”
聽到心上人的聲音,謝刃終于反應過來,開始著急了,他胡亂往上一踩,驚魂未定地睜開了眼睛。
風繾雪坐在床邊,用指背蹭去他額頭薄汗:“我還當你要睡到下月。”
謝刃的心仍在空跳著:“我……這是哪兒?”
“這是火焰峰外的一處客棧,你昏迷了三天。”風繾雪道,“璃氏已經帶著九嬰首級先行折返長策學府,璃煥與他們同行,墨馳原本打算留下照顧你,卻被柳姑娘拉過去,說要向他請教機關法,也一起走了。”
“所以這里就剩了你與我?”謝刃松了口氣,向后靠在床上,“過來,給我抱抱。”
風繾雪皺眉:“下回不可逞強。”
謝刃態度良好:“嗯。”
風繾雪又戳了一下他的胸口:“還有哪兒不舒服?”
“哪兒都不舒服。”謝刃繼續張著手,“快來。”
風繾雪搖頭:“你得長些教訓,免得下回又以身犯險。”
“行,我得長教訓,那你打我一頓唄,或者罰兩天不吃飯也行。”謝刃攥住他的手腕,不由分說將人拉進自己懷里,想要抱緊卻覺得有些硌,于是往胸前一摸:“什么東西?”
風繾雪推開他坐直,取出一個布包:“柳姑娘送你的禮物,以謝救命之恩,還有,她說來年五月的秦淮花燈會,邀你我也同行。”
“好啊,要是有時間,咱們就去湊熱鬧。”謝刃打開層層手帕,抖出來一本書,看著封皮上《春日香》三個字,就覺得隱隱不太妙,再打開一看圖,當場“啪”一聲合上,受驚不淺:“不是,她為什么要送我這個?”
風繾雪答:“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