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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端木沐的嬰兒時期據說非常可愛,圓圓的臉,眼睛又黑又大,逢人便笑。
因為他是這么的可愛,他的母親獨排眾議,為他挑了個單名,刻意和端木這個復姓湊成一組疊字。即使他越大越嚴肅,中學時期又像吃了生長激素,身高在上大學時已突破一百九十公分,大家依然叫他木沐。
「不然要怎么叫?」他的同學、同事、親朋好友,總在他皺眉頭時這么反問。
只有極少數人,例如警隊的長官們叫他端木。不過他已經離開警隊,在新工作的圈子里,幾乎所有人都喊他木沐。
若是問他反對還是喜歡,他會聳聳肩,不表示意見。對現在的他而言,名稱是一件最微不足道的小事。
電鈴響起時,正要通過大廳的端木換了行進方向,前往應門,那也是他的其中一項工作內容。
等候在門外的是他的表哥,在萬歷擔任總裁特助,堅持用洋名行走的chris。
入夏的太陽升得早,chris被明亮的光線包圍。無論背地里有多少人指稱他是個陰森的吸血鬼,他既沒有燒成灰,皮膚也沒有如鑽石般閃閃發亮。
「這么早。」端木往旁站開兩步,讓對方進門。
「當然要早,趁他還在睡覺,放下東西就走,免得相看兩厭。」
chris抱著一只禮物籃,藤編的大籃子,提把系著亮藍色蝴蝶結,籃里塞滿食物與日用品,全是藍思禮喜愛的品牌。
每逢三節和生日,藍思禮都會收到萬歷總裁署名的禮物,但是由親信親自送來,那就很少見了。
「放下就走?不需要親眼確定他的狀況?」端木算是明知故問。他知道藍思禮和chris兩人天生不對盤,見面時總是煙硝味瀰漫,chris礙于身分,言行必須節制,當然不想久留。
「麗莎和你都說他沒事,那就是沒事。」
端木沒有回話,腦中浮現那個「他」方才在廚房的模樣。藍思禮今天是整日的空檔,卻沒有睡到中午,而是往冰箱里找食物,被發現時還吱聲驚叫,活像隻偷吃的小老鼠。
的確他傳過訊息給chris,說藍思禮沒事。身體上沒事,但是……
最好是讓chris親眼印證,那個藍思禮因為嚇一跳而擠扁吐司的畫面不是他的幻覺。
畢竟,如果不是幻覺,只有他一個人看見實在太不公平。
chris把禮物籃放在客廳中央的長桌,還花心思仔細調整角度,好讓藍思禮從樓梯下來時能一眼看見蝴蝶結下方的卡片。
可惜都是白費心思,藍思禮老早就到了一樓,半個身體正從廚房探出來,往客廳好奇窺看。
這次他手里拿的不是吐司,而是雞蛋和鍋鏟。
「……藍先生,早安。」chris的反應算是很快了,但是端木認識他夠深,知道他停滯的片刻代表了千言萬語。
「boss聽說了昨日的意外,得知藍先生受到很大的驚嚇,特地要我來問候您是否一切安好,并且傳達boss的關切與歉意。」
藍思禮睜大了眼睛,看看豐盛華麗的禮物籃,又看看表面上的禮貌無懈可擊的chris,雙手往身體的方向微微一縮。端木忽然有點擔心那顆蛋。
「喔,辛、辛苦你了!請代我謝謝總裁,我沒有什么事,一、一切都很好!」藍思禮揮了揮手,看見手里的鍋鏟,又趕緊放下來,動作匆忙,不慎打到膝蓋,還呼痛一聲。
chris張開嘴,又閉起,一時竟忘了他的社交辭令。
藍思禮微微垂下視線,把雞蛋和鍋鏟通通藏到背后。
「我是,呃,正要做早餐……」他的臉頰窘得有多紅,其他兩人就看得有多困惑。「你、你吃過早餐沒有?不嫌棄的話,要不要一起吃呢?」
「吃過了!」回覆之前,chris快速瞥了端木一眼,眼里滿是警戒,「謝謝您的好意,我還有工作在等著,就不多耽誤您的時間。」說著,同時往大門方向后退。
藍思禮看起來像是松了口氣,端木在送chris離開的途中,一直想著那到底是什么意思?為什么又邀人吃早餐?還是死對頭chris,是打算下毒嗎?想耍詭計的話,遭到拒絕應該要失望,而不是松口氣吧?
等到距離夠遠,chris指著客廳的方向,臉上陰森森地,「難道你不能事先給我一點警告嗎?」
端木嘴角微彎,「事先說,你不會相信。」
想想的確如此,chris又問,「忽然變得溫和友善的藍思禮,你們不奇怪不害怕?」
「他剛結束辛苦的巡回演唱,現在是放松充電的時間,想怎樣搞怪都隨便他,麗莎說的。」
「你呢?」
端木聳聳肩,「我不在乎。」
「嗯……最近常聽你這么說。」
端木沉默以對。chris并不對他的消極態度追根究柢,也不嘗試鼓舞他。對此,他感激在心。
他們一起走到門口,chris踏出屋外,對著強烈的陽光瞇起眼。猶豫了片刻,他轉過身來,面對門內的表弟。
「我媽堅持要你知道,如果你想參加月底的聚餐,儘管回去,她全力支持。」
端木的臉色微微一沉,「不,我不想回去搞壞氣氛,毀掉我媽的生日。請轉告大姑姑,她的好意我心領了。」
他從沒考慮過要回去。他的固執性格,跟那個生養他、現在卻拒他于門外的父親不相上下。
chris早料到是這個答案,也知道相勸無用,點點頭便離開了。
端木回到客廳時,藍思禮正從禮物籃里拿起一只玻璃小罐,雙眼閃著好奇的光芒。他的兩側頭發被隨意塞在耳后,沒有吹整造型;他的手腕、指頭和頸子都空盪盪地,沒有配戴任何飾品,身上的衣服也是端木從未見他穿過的寬松舊衣。
不僅舉止,藍思禮甚至連外表也和以往大不相同。
端木杵在原地,不出聲地觀察藍思禮,看著他舉起玻璃罐,在自然光下檢視內容物的色澤,看著他的嘴角泛起一抹奇異微笑。
據說藍思禮在簽進萬娛之前一無所有,他的身心都受過傷,性格比現在尖銳數倍。
也許那就是原因,讓藍思禮成為不批判端木、不過問舊事的極少數人。也許,那就是端木選擇此處做為人生過渡的原因之一。
一年多前,大家同樣覺得端木的轉換跑道異常奇怪,說他變了個人,但是多數人都不清楚背后的原因。
改變當然有原因,藍思禮不會是例外。端木只是不確定自己是否具備足夠的興趣,去探究那個背后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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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思禮不喜歡、也不想要早起,但是他沒得選擇,舒清和設定的每日鬧鐘準時七點響起,大清早帶給他滿肚子火氣。
最糟糕的是他賴在床上左翻右滾,就是沒辦法再睡回去。小記者顯然是傳說中早起的鳥兒,眼睛一睜開,精神就很好。
后來他硬是躺著多滑半小時手機才無奈地起身。他的兩腳剛落到床邊地面,斜對角的穿衣鏡便捕捉到他新得來的一雙大長腿。
他的精神瞬間振奮起來。
交換身體之后,他至少比從前要高十公分,真是夢里才有的好事!幾步走到鏡前,除了欣賞腿長,他發現舒清和的全身比例也不差,沒了版型不合的多馀衣物,現在穿得少,反而顯得身材好。
小記者如果不是完全不懂挑衣服,就是對于展現身體線條感到尷尬。
萬幸藍思禮兩種都不是。
他貼近穿衣鏡,撩起瀏海,仔細端詳舒清和的五官。那是張第一眼容易被多數人忽略的平凡臉蛋,換言之,可塑性強,值得挑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