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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昭把沁兒抱在懷里,親了親臉蛋以示獎勵。正要拉著小倉鼠起身,面前卻忽然多出來兩雙精致的鞋履,在繩端上很不客氣地一碾。鳳凰牡丹,彩絲刺繡,是西太后和姜夷安,兩人一前一后地站著,身旁是眼睛紅紅的趙妍兒。
“嚶嚶,就是弟弟打我的,他抓我的臉。”趙妍兒抹著眼淚,小手兒指向粉團團的沁兒。
“壞。”沁兒委屈地抓了抓手心,低下頭想要找自己的“豬豬”。
小公主兩步搶上前,撿起地上的繩子,就把小倉鼠牽去了自己的身旁。
“哼,終于被我拿來了。”她抹了把眼淚,得意地看著沁兒。兩只手攏著小倉鼠,不讓它跑去原主人那邊。
痛得小倉鼠“吱吱吱吱”不停地叫,可憐極了。
“嘟嘟,要嘟嘟。”沁兒看得不忍心,皺著小眉頭一勁兒地往前撲,想要阿昭走過去抱回來。
隔著兩步的距離,西太后和姜夷安雍容華貴的妝容上掩不住冷意。尤是姜夷安,雖退在西太后的陰影里默然不語,只怕心里更恨不得一耳刮子刮到阿昭的臉上。
……呵,好久不見呀,肚子可真是夠大了。
阿昭站起來,搭著腕兒施了一禮,然后走上前將趙妍兒手上的繩子解了回來。
“壞女人。”趙妍兒伸出小手想要掌阿昭的臉,阿昭退了一步,她掌了個空,嗚哇一聲大哭起來。
“哼,本太后在此,豈許你一個啞婢這樣明目張膽地欺負主子!”西太后高高在上地斜覷著阿昭。
阿昭不亢不卑地比著手勢:“回娘娘,沁兒從小是不打人的。小公主乃是不慎之下被小倉鼠抓傷,和沁兒本無關系。”
竟然還敢頂嘴,西太后不高興了,她從前在司徒昭面前本就是抬不起頭,和司徒家沾關帶系的所有人她都心生反感,當下冷冷地向身后的姜夷安使了個眼色。
姜夷安便想起西太后方才的教訓,怕她一會兒又要怪罪自己懦弱,便緊了緊帕子走上前來。
阿昭今日穿著水紅的對襟小褂,下面是一襲藕荷色的千褶裙,頭發梳成簡單的圓月髻,雙頰嬌粉可人,顏色好極了。
姜夷安瞅著阿昭嬌滿滿的胸脯,不由想起去年青桐剛打入冷宮時的單薄與蒼白,她便明白所有關于皇上寵愛這啞婢的傳言都是真的,在自己肚子迅速大起來的這幾個月,皇上的心早已被眼前這枚不會說話的丫頭勾去了。
那個罪后死便死了,還要留下個禍害與自己搶男人,陰魂不散,簡直惡毒。
姜夷安的眼中就生出了妒恨:“來人,給我掌她嘴巴。”她凝著阿昭清澈的雙眼,其實這種怨氣已經在心里忍了很久了。
兩名宮女走過來抱走沁兒,一人箍著阿昭一只胳膊,然后便有粗壯的嬤嬤沖阿昭掄起手掌。
阿昭用力掙了一掙,內里的胸兜露出來一抹痕跡——是艷紅的蠶絲,色目國新進的貢品。如若不是皇上欽賜,她一個啞婢怎么會有這等面料?
“呸,賤婢,你也配穿這樣的顏色!”姜夷安只覺得一口氣上不來,那腦袋空白間,也不知怎么的一巴掌就煽了出去。
“撲!”聲音卻怪,沉悶悶的,為何不是“啪!”
她睜開眼睛一看,頓時踉蹌地后退了幾步——皇上?!天吶,他怎么會突然出現在這里?!
下了朝的趙慎著一襲明黃色龍袍背手而立,他的身材高大而挺拔,姜夷安那一巴掌恰好正正地煽在了他的胸口上。
身后早已經跪倒了一大片,姜夷安只覺得呼吸不能,她向來在趙慎面前總是卑微隱忍,幾時有過這般惡毒言辭?可惡的啞婢,竟害得她失了貫日的涵養。
“皇上……臣妾、臣妾真是冤枉……”眼瞅著趙慎冷峻的面龐,姜夷安的聲音都在打顫,她想要跪下來,奈何大腹便便,怎樣都是不方便。扭頭去看西太后,西太后卻尷尬地轉去了亭子里歇息。
“哼,愛妃今日倒是好興致。”趙慎低沉的嗓音聽不出喜怒,只是似笑非笑地凝著姜夷安。
“父皇~~,弟弟抓傷了妍兒的臉,桐娘還護著他。”小公主惴惴地走上前,拽著趙慎的袍擺直抹眼淚。
“哦,當真是沁兒抓的嚒?朕方才見到的好像并非如此。”趙慎凝眉去看阿昭。
阿昭卻只是抱著沁兒低頭跪伏,也不爭也不辯。
她這樣屈就著自己,一點兒也不像從前的那個女人。那時候多么驕蠻,怎樣都不可能被宮妃欺負,偶爾吃一點點虧,也要使著性子非要自己去哄她。趙慎莫名有些煩亂,他想要青桐對自己撒嬌,更甚至是強詞辯駁,可是她卻連解釋都懶得與他解釋……或許她覺得即便解釋了,他也一樣護的是那一對母女。
在她的眼里,他已不值得信任。
趙慎肅著神色,任由妍兒拽搖著,只是看著阿昭不語。
姜夷安等了半天不見動靜,只得一狠心把妍兒牽過來,去打她的手心:“屢屢叮囑你,弟弟還小,要什么你就給他,你卻這樣不聽話,險些讓母妃釀成了誤會……”
“妍兒沒有,嗚嗚嗚,妍兒只是想和弟弟一起玩‘豬豬’,弟弟不肯給妍兒玩……”自小就沒受過半分委屈,豆大的眼淚從妍兒的眼角溢出來,傷心地哽咽著。
一下又一下,脆生生,很快她的小手就紅了。
姜夷安只覺得心肝都疼了,肚子也跟著一陣陣地隱痛起來。用眼角余光去看阿昭,暗暗掖藏著恨怨。
阿昭卻只是低著頭,不動聲色。她可沒忘記自己剛死的那會兒,才半歲的沁兒尿了褲子,一個人冷冰冰地坐在地板上,被眼前這個小公主“啪啪”地打手心,還有其他看得見看不見的各種委屈。
欺負她沒有關系,但不能是她的兒子,她很記仇。
“嗚嗚,母妃妍兒好疼……”幼女的哭啼在花亭外好生清脆,聲聲惹人心憐。
姜夷安終于支撐不住,扶著嬤嬤的手腕癱軟在地上。
阿昭抬頭去看趙慎,然后站起來福了一福,抱著沁兒離開了園子。
西太后的臉色更不好看了。
棲霞宮內無人,她語重心長地勸說道:“誰也不是眼盲,這個啞婢舉手投足間哪里不是從前那個女人的影子?皇上既已擺脫了她,又何必再將自己桎梏回她的陰影?如今朝局不穩,藩王們更是虎視眈眈,立后能使朝臣安心,是寇是姜,都該是皇上做決斷的時候了。”
“朕曾在太皇太后面前立過誓言,她會永遠都是最好,不會有人超過她。立后之事,母親日后不要再提。”趙慎卻答得清簡,那英俊的側臉在灰蒙光線下看不清表情,默了良久,終拂開袍擺方步離開。
“那么皇上寧愿置朝局而不顧,也要專寵她留下來的這個啞婢,又是如何解釋!”西太后看著兒子蕭冷的背影,驀地提高了嗓門。
這樣的帝王她忽然覺得好陌生,她緊緊抱著手中的貓,好像怕終于得來的榮華眨眼間又從指縫中流去。
趙慎步子微微一滯,卻并不回轉過身子:“青桐……她不一樣。同樣,也沒有人能超越過她。今后朕不容許任何人,再背著朕對她半分為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