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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念念臉上的笑容有點勉強,拿出手機看看時間,轉移話題:“時間也差不多了,還要去買東西,走吧!”
孫敏斌聽到蔣念念這么說,就知道她仍然在猶豫,只能暗自嘆了一聲,說道:“好吧!我們抓緊時間。”
三個人先是去了商場,給今天過壽的孔繁雪買了壽禮,才去了孔繁雪家。
孔繁雪過的是六十四歲的壽辰,不是整數的壽歲,但是孔繁雪的兒女都很孝順,每年都給她和老伴過壽。蔣念念來到美國后,也加入了那個大家庭里,每年孔繁雪和老伴過壽,她都去參加。
孔繁雪的一雙兒女都已各自成家,女兒嫁的是地道的美國人,生了一對混血的龍鳳胎,兒子則娶了中國女孩,也有了兩個可愛的兒子,大兒子就是蔣念念曾經在立春市里見過的那個。蔣念念一行三人帶著壽禮去到孔繁雪家時,屋子的客廳里早已聚滿了人,孔繁雪一大家子的人都在這里,兒子兒媳,女兒女婿,還有四個孫輩的孩子,大一點的兩個男孩子在客廳里嘻嘻哈哈的打鬧。
孔繁雪見到蔣念念過來,也非常高興,忙不迭把她和孫敏斌孫花花都迎進去。
孫花花的嘴非常甜,一口一個“奶奶”,又是賀壽又是拜禮,讓孔繁雪樂得合不攏嘴。
孔繁雪的家人對蔣念念他們也很熟悉了,見他們過來,都一一打了招呼。他們都知道,蔣念念是孔繁雪最喜歡的學生,而孫敏斌是蔣念念現在的男朋友,同時也是孔繁雪兒子的同事,孫花花則是蔣念念的學生,算得上是孔繁雪的徒孫了。
蔣念念最初來美國后,也是因為得到了孔繁雪的幫助,工作敲定后,她才能順利留在美國。孔繁雪一家都在舊金山,所以她也就留在這座城市了。
她在這邊安頓后,用了半年時間適應這邊的生活。雖然舊金山的華人很多,在唐人街里也幾乎用不著說英語,可由于她班里的學生有許多美國本土的學生,她還是學了一口流利的英語。
去年,孔繁雪的女兒生下一對龍鳳雙胞,蔣念念去醫院探望的時候,才知道給孔繁雪女兒接生的醫生就是孫敏斌。兩個人乍一見面,都吃了一驚,還是孫敏斌最先反應過來,向蔣念念伸手問好。
蔣念念后來才知道,孫敏斌當年出國進修之后,就選擇留在了這座城市,就連孫花花也在美國上學了,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美國女孩。
得知蔣念念教學的地方后,孫敏斌就把女兒轉到了蔣念念的班上繼續學舞,然后一點點接近她,追求她。
一直以來,孫敏斌都沒有說過一句交往的話,只是以一個朋友的身份陪在她身邊,蔣念念甚至一度以為孫敏斌并不喜歡自己,只是想跟她當一個普通的朋友,也對她沒有任何意思。直到三個月前,書惠也轉到了她的班里上課,孫敏斌才正式向她提出交往。
她清楚的記得,孫敏斌那天主動牽了她的手,還帶她去了金門公園。孫花花知道自己父親要表白,所以早早的一個人回家了。
就在史托湖邊,孫敏斌握著她的手說:“我以為你會懂我對你的感情,哪知你竟然不懂,我一直都努力做得自然,不讓你感到壓力,可這樣卻不足以讓你明白我的感情。我們的年紀都不小了,我四十三,你三十二了,雖然有十一歲的年齡差距,但我認為這不是什么問題。花花跟我說,書惠也轉到了你的班上,她看到你激動得渾身發抖的樣子,你知道我聽到花花這么說時,心里有多害怕嗎?我害怕好不容易爭取來的一切又像砂礫一樣從指間漏走,所以我不想再等你自己明白了,我想現在就把你定下來,不管書惠有沒有出現,也不管她的表哥在哪里,從這一刻開始,你就是我的女朋友,將來是我的妻子,你愿意嗎?”
她不可避免地被觸動了,一時之間竟找不到任何理由來拒絕,怔怔的不知道該怎么辦。
孫敏斌也沒有逼她,只是讓她認真考慮一下。
接下來的日子,她都過得十分忐忑,尤其是給學生上課的時候,總是會期望著有那么一個特殊的人物出現,像過去一樣,把楚書惠接走。可是,沒有,一直都沒有。她一次又一次的品嘗失望,然后接到了孔繁雪給她打來的電話。
孔繁雪對她說:“念念,你的年紀已經不小了。當初你來美國的時候,我讓媳婦和女兒帶你去各種交際的場合,讓你認識合適的男士。她們告訴我,有許多男士都主動追求過你,你卻全都拒絕了。現在,你來美國也三年了,還是煢煢孑立,你難道打算一輩子都這樣嗎?孫敏斌他是個婦科醫生,他的工作很穩定,他跟我的兒子在同一家醫院上班,就連我兒子都說孫醫生很不錯,負責敬業。他這一年都小心翼翼的守在你身邊,生怕逼得太快會把你嚇跑,現在他終于向你提出交往了,你卻還是猶豫不決,你到底在想什么呢?念念,聽孔老師一句勸,過去的就讓它過去,珍惜眼前才是最重要的,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蔣念念知道,孫敏斌是真的怕她跑了,所以去請孔老師出面幫忙了。后來,她就答應了孫敏斌。那天晚上,孫敏斌送她回家,在她租住的公寓里吻了她,要更進一步時,她把孫敏斌推開了。孫敏斌眼里有受傷,但沒有勉強,獨自一人離開了。
蔣念念覺得,自己也在作,可是又想不出任何不作的方法。
楚書惠在她班里,跟其他的學生沒有什么分別,上課時認認真真練舞,下課以后就跟同學結伴回家,那個塵封在心里的名字,楚書惠一次也沒有向她提起過。
一個月前,她看到楚浩然開車來接書惠,才知道原來書惠的親生父親是楚浩然。她于是急急忙忙翻了書惠的入學資料,那檔案上面清清楚楚寫的是“chu”,而不是“wang”。
忽然之間,她明白了很多事情,楚浩然當年所做的一切,只是為了讓王琪母女回到他身邊。楚浩然,還真是一個癡情又無情的男人。
然而,不管楚浩然這個男人究竟怎么樣,也跟她沒有任何關系。當年,楚浩然伸手拉了她一下,把她從死亡的邊緣拉回去,她是感激楚浩然的。
孔繁雪過壽,兒孫滿堂,老兩口享盡天倫之樂。蔣念念看到這一切時,心中會難以抑制的泛起酸楚,如果她的養父養母過去也能像孔繁雪和老伴一樣對待兒女,現在未嘗不能享受到這樣快樂,又何至于落到家破人亡的地步呢?
只是,世上已無后悔藥可吃。
人活于世,不管做了什么,都是要為自己的行為負責的,哪怕爬得再高也一樣,例如高正剛,例如劉夢晴,例如那個人的父親,例如她的生母。
孔繁雪家里的人太多,便在唐人街的中餐廳訂了一大桌菜,一大家子人圍坐一團,開開心心地吃了一頓晚飯。
飯后,孔繁雪的兒子開車送老兩口回家,其他人則各自回家了。
孫花花是個很聰明的女孩,知道自己老爸想跟蔣念念單獨相處一會兒,于是摸出兩張電影票遞給孫敏斌,說道:“爸爸,你們不用管我了,去看電影吧!”
當然,孫花花這么做一面是給孫敏斌和蔣念念制造單獨相處的機會,一面也是為了去跟自己的小男朋友約會。十三四歲,正是情竇初開的季節。
孫敏斌欣然接過女兒遞過來的兩張電影票,拍拍她的腦袋說:“那你早點回家,不許玩太晚。”
孫花花朝父親吐了吐舌頭,“知道啦!”話音剛落,她已經撒丫子跑遠了。
孫敏斌一直盯著女兒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到,才收回視線,卻發現蔣念念剛才一直都在看他,“怎么了?”他摸摸臉,“我臉上有什么嗎?”
“不是,只是看到你對花花寵愛的樣子,覺得很感慨。”
孫敏斌牽起她的手,“你吃花花的醋了?”
蔣念念失笑,“當然不是,我只是在想,過去那么多年你都一個人帶著花花,又當爹又當媽,一定很辛苦吧!”
“還好,花花雖然調皮,但是并不是不懂事。”
兩人一邊說一邊往就在不遠處的電影院走去。
“你以前在國內的時候,怎么不找一個呢?”
“也想找,不過很怕找到的人對花花不好。你也知道,花花的媽媽生她時發生了羊水栓塞,沒能搶救回來。她是她留下的唯一孩子,我只希望花花安安穩穩的長大,不要受任何委屈。”
“生花花的時候,是你接生的嗎?”
孫敏斌腳步頓了一下,然后才沉重地說:“不是,我當時在給另外一個產婦做剖腹產手術,結果孩子出來以后,那個產婦也大出血了,我忙著搶救那名孕產婦。”
“那產婦活下來了嗎?”
“活了。”孫敏斌說這話的時候,臉上的表情更加哀痛。
蔣念念看著孫敏斌臉上的表情,猜想他當年必然是極其悲痛的,自己的妻子和另一個女人一起生孩子,都發生了意外,他接生的女人活了下來,他的妻子卻去世了。如果當初他親自給他的妻子接生,也許她的妻子就不會死,這恐怕是他一輩子都無法釋懷的一件事,也是他一輩子的遺憾吧!
孫敏斌察覺到她看自己的目光帶著一抹哀憐,便笑著說:“不用擔心,我早就走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