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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應愷沉默著,什么也沒有說。
宮惟劍已歸鞘,抬起鞘尖指了指腳下:“你看這人間。”
――順著他所示意的方向望去,岱山仙盟不復存在,臨江都已陷落火海,連綿城墻與大片建筑坍塌殆盡,大地處處是哭喊與烽煙。
“你看到這些心里高興嗎?”宮惟看著他,認真地問:“與夢境中的應師兄相比,哪一個你更高興一點?”
應愷握劍的右手不由自主垂了下去,良久深吸一口氣,沙啞道:“阿惟,謝謝你給了師兄那么多年的美夢。如果當初能選擇永遠不醒,我……”
他猝然感覺到什么,但已經來不及轉身了。
不奈何劍從背后雷霆而至,應愷只來得及倉促出劍,整個人被重重轟飛了上千里!
宮惟:“……”
尉遲銳:“……”
宣靜河:“……”
漫天森寒劍光,映出了眾人表情空白的臉。
徐霜策冷冷道:“不能等打完再叫阿惟?”隨即拂袖千里,迅疾無倫,驚世一劍斬向北垣上神!
第87章
“……東天上神出手決斷, 果然非我等能及啊,”安靜片刻后只聽瓶子里的宣靜河唏噓道。
徐霜策身影已閃現在應愷上方,頃刻間交手上千招, 云海電閃雷鳴, 無數粗壯的閃電成柱打下人間。應愷確實不欲與徐霜策陷入鏖戰, 定山海一味格擋不奈何劍鋒,在那山崩地裂的重撞中不斷噴出金色神血, 身軀疾速向地面墜去, 突然身后又有氣勁襲來, 是白太守!
應愷猝然轉身, 一劍爆發全力――鏘!
定山海同時架住了當空而來的不奈何與白太守, 劍鋒爆發銳響!
此時此刻,遠方的臨江都已陷入火海,硝煙之下城墻坍塌,慘狀悉數映在應愷眼底。然而他沒有任何心愿達成后的喜悅, 須臾后閉上眼睛, 移開了目光。
“阿惟, ”他倉促地笑了下:“要是此刻還在蝶死夢生里該多好啊。”
宮惟瞳孔微微睜大。
這句話過后,應愷手中的劍驀然撤勁。
不奈何與白太守兩把神劍的巨力卻收不住, 三道劍鋒摩擦爆發耀眼電光,將應愷整個人遠遠甩飛了出去, 瞬間沒入了滔滔雷海!
宮惟箭步上前欲追,徐霜策閉目略一凝神,睜眼道:“來不及了, 已經消失了。”
宮惟心里說不出是什么感覺, 片刻后回頭問:“他回上天界了嗎?”
徐霜策道:“應該是藏在人間某處,只是你我感應不到。”
滅世兵人被宣靜河用大乘印封鎖了三天, 只來得及屠戮臨江都這一座城池,且之前百姓已撤離了一部分,與九千年前滅世之戰那千里赤土的慘景相比,已經算好了很多。
但先前滅世兵人爆出的數百萬機關零件已經飛向了人間的各個角落,不知何時就要爆雷。徐霜策輕呼了口氣,修長的手指一按宮惟肩膀,道:“先回去吧。接下來怕是要大亂。”宮惟單薄的身影在狂風中衣袍飄飛,茫然望著應愷消失的方向,眼神深處有一絲難過,良久輕輕地道:“要是九千年前的小狐貍早一點被撿上滄陽山就好了……”
徐霜策卻淡淡道:“遲了。如今再多感化對應宸淵都是無用的,能救他的只剩他自己了。”
應愷只要回了上天界,其余仙神立刻就能感知,藏在人間反而不好找。只是不知道他此刻在做什么,看到熟悉的岱山仙盟化為白地、繁華的臨江都熊熊燃燒,心里是什么感受?
宮惟百味雜陳,被徐霜策拉起一只手往回走去。
徐霜策身量極高,而且挺拔,宮惟被他這么一牽,還是有點像師尊牽著年少的愛徒。兩人身側云海中的閃電終于平息,宮惟突然想起一事,抬起另一只手摸摸徐霜策心口,擔憂地問:“還疼嗎?”
徐霜策默然片刻,才道:“早已不疼了。”
宮惟總算松了口氣:“那就好。哎,其實我跟曲獬一樣不會真死,千百年后天地會再次將我孕育出來,但你是人身封神,萬一你真死了可怎么辦?那個以身相代符以后可不能亂用啦。”
徐霜策道:“但你會疼。”
宮惟隨口說:“也不是很疼……咦,徐白,你剛才是對我說了一句情話嗎?”
徐霜策不語。
宮惟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一下又亮起來,滿心惆悵一掃而光,笑嘻嘻道:“不要害羞嘛,你再對我多說兩句好不好?你再多說兩句,我就把我其實一點也不疼,而且現在還很高興的秘密告訴你啦。”
徐霜策攥著他的手緊了緊,少頃終于問:“你一直都是這樣嗎?”
宮惟問:“哪樣?”
徐霜策低聲道:“世人誤解你,排斥你,對你刀劍相向;應愷重拾惡念,辜負了九千年前你設法為他解除殺障的苦苦奔波;連我都在轉世輪回中忘記了你,甚至在升仙臺上險些把你一劍殺死……這些都是可以一筆勾銷的嗎?只是因為你僥幸沒死,就可以當做一切都沒發生過?”
到最后幾個字時他聲音已經是從牙關里出來的了。
宮惟不解地眨眨眼睛,道:“可是世人也很愛我呀。應愷想挖我眼睛的時候還哭了呢。你也只是因為誤會才對我出劍,最后還用以身相代術替我死了,是不是?”
徐霜策面色雪白如冰,一言不發。
“這世上的愛恨是恒定的,猶如太極陰陽,都是自然道法的一部分。人因被誤解而收獲憎恨,自然也會因為誤解消除而收獲喜愛呀。”
宮惟偷覷徐霜策那毫不見晴的臉色,想了想又輕松地道:“不過話說回來,你對我的那些情意,就肯定不是自然道法中的一部分了。”
“……”徐霜策終于開口問:“為何?”
宮惟笑嘻嘻地回答:“因為太多啦,自然道法應該裝不下吧!”
徐霜策停下腳步,把宮惟緊緊按在自己懷里,下頷緊貼著少年的鬢發,每一下顫栗的呼吸都拂過他柔黑的發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