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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那是他們生為凡人的第一世,最開始的開始?!睂m惟唇角略微往上翹起:“我至今都記得第一次見到徐白的模樣,他那么好看,就是……確實有點兇,還倒著提我的尾巴?!?
“嗷——”
半空中的小狐貍一扭身,張口作勢就要咬向手腕,少年修士卻更加眼明手快,一把捏住了它的后頸提起來,霎時把小狐貍前后都制住了,近距離來了個四目相對。
“霜策,怎么了?”身后傳來一道清朗溫和的聲音,隨即另一名少年修士走上前來,訝異道:“小狐貍?”
少年徐霜策并沒有后來那么高高在上、令人畏懼,他生就一副偏冷的五官,眉眼深刻俊美,眉角略向上挑,總顯得眼神犀利毫不容情,一言不發打量面前這只小狐貍崽。
宮惟被他拎得只能蜷縮四肢,想搖身變為人形,又覺得解釋起來實在麻煩,正遲疑要不要直接消失遁走,突然感覺拽著尾巴的力道松了,隨即被徐霜策一手拎著脖子,揣進了懷里。
“是狐妖?!毙焖呃淅涞?,“帶回滄陽宗做褥子?!?
“……”應愷不由失語,“那個……霜策啊,雖說逢妖必除,但它只是個很小的狐貍,我看還是算了吧?”
徐霜策道:“怎可放任妖孽為禍世間?!闭f著并不多言,單手牢牢揣著一臉懵的小狐貍,徑直向前去了。
應宸淵與徐霜策師出同門,兩人年歲相仿,都拜在當世最大的滄陽宗門下。不過應宸淵天資出類拔萃,品行無可挑剔,是從小就被挑入內門的繼承人;徐霜策也天資出類拔萃,一向我行我素,是整個滄陽宗聞名的刺兒頭。
小狐貍宮惟就這么被一路抱回了宗門,前腳剛踏進去,后腳徐霜策應愷兩個都被宗主找進了內堂。
“此次你二人下山除妖,雖已將那吃人的青丘妖狐斬殺,但山下百姓卻頗有微詞,可知為何?”
宗主與幾位大真人都列于堂上,兩名少年屏息垂手而立,應愷小心道:“弟子不知?!?
徐霜策道:“弟子不想知。”
宗主不悅:“徐白!”
徐霜策那雙眼睛生來就是一副看什么都帶點睥睨的形狀:“那九尾狐藏于深山,以參為食,從不外出擾人。村民為采參賣錢,將人參挖至漫山絕跡,仍舊貪心不足,便用煙火熏九尾狐巢穴,想將其逼出,好冒險進洞去掏它藏在窩里的參。九尾狐難忍煙熏,暴起出洞傷人,這才將幾個村民一口吞了。如此看來,分明九尾狐才是受害者,為何村民卻要哭啼上山來求我等除妖?”
宗主怒道:“照你這么說,反倒是村民罪大惡極,該去向吃人的妖狐謝罪了?”
“也不盡然。”
“為何?!”
徐霜策道:“那些村民貪心挖參,乃是因為天降大旱顆粒無收,但苛捐雜稅卻并無絲毫減少,以至于食不果腹,鋌而走險。因此村民并不是為了求富,而是為了求生,火燒狐洞情有可原。”
“……”宗主咬著牙問:“那依你之見,我等修士應該做的不是斬殺妖狐,而是一劍飛至京城,去殺了那定下苛捐雜稅的皇帝?”
“倒不至于。”
“又為何?!”
眾位真人或搖頭或皺眉,應愷已經在連連使眼色讓徐霜策別說了,但徐霜策仍舊面無懼色:“苛捐雜稅并無減少,乃是因為朝廷在跟北邊的蠻族打仗,已到了山窮水盡的決勝一刻。若此時戰敗,立馬全境潰退,屠城之厄在旦夕間。屆時尸山血海萬里焦骨,豈不是更造殺孽?”
宗主怒極反笑,道:“我猜你接下來一定要說,那北方的蠻族也是情有可原,皆因天降旱災牛羊渴死,只得南下入侵掠奪錢糧,燃起戰火亦是順理成章。是嗎?”
徐霜策穩穩地道:“正是?!?
堂上眾人交頭接耳,從應愷的表情來看他大概很想撲通跪下來求徐霜策閉嘴。
宗主砰地一拍案:“滿口狡辯!照你這么說我等修士還能做什么,關起門來裝看不見是嗎?!”
徐霜策坦誠地道:“是的,那妖狐自知犯下殺孽,原本都已經打算逃進深山老林藏一輩子了。此間因果已成閉環,所以弟子覺得根本就不該插手管這事?!?
堂上的嗡嗡議論聲已經消失了,只響起一片輕輕的抽氣。
宗主大概是氣過頭反而冷靜下來了,盯著徐霜策一字字地道:“你想法不同,可以理解,但你要知道,若事事都袖手旁觀,你這修仙之途注定攢不下任何功德,沒有功德就不能飛升,那你一生苦修到底是為了什么?”
宮惟一直藏在徐霜策衣袍里,趴著前爪豎著耳朵聽他們唇槍舌劍,聽到這里時微微笑了一下,心想這宗主也算苦口婆心,把話都攤開來明著說了。
卻聽徐霜策道:“師尊,弟子并不會事事都袖手旁觀,但這世間的大因果還是要順其自然,不是我個人擅自就能篡改的。至于飛升就隨他去吧,我修仙是修自己,問心無愧即可,即便鬼神又奈我何?”
“……”
宗主吸氣、呼氣,重復數次后終于砰!掌心把桌上茶盞震得一跳。
“胡言亂語,休得再說!”宗主劈頭蓋臉怒斥:“回你屋里禁足,不準再用這話帶歪了你的師弟師妹們!”
應愷瘋狂地在身后打手勢,那意思是快走快走。
徐霜策干凈利落地俯身一禮:“弟子告退?!本o接著轉身就往外走,動作太大導致衣袍里的宮惟沒抓住,哧溜滑下地,眾目睽睽之下“啪嘰!”一聲摔在了地上。
“你等等?”宗主愕然睜大眼睛:“這是什么?”
宮惟立馬扒著徐霜策褲腳閃電般躥回袍襟下,只聽徐霜策淡定地“哦”了聲,道:“妖狐崽。斬草除根,拿回來做褥子的。”
宗主:“你——”
不待下面的怒斥出來,徐霜策一腳跨出門檻瞬間消失了。
“怎能如此胡言亂語!”“且看他過幾年如何后悔!”“年少輕狂,真是年少輕狂……”
徐霜策這邊一走,那邊堂上議論四起。應愷俯首而立不敢吭聲,終于聽宗主重重嘆了口氣,恨鐵不成鋼地道:“你可不能學他那樣!”
應愷小心翼翼問:“還未請教師尊……山下村民為何為我倆頗有微詞?我們明明把身上的財帛都分給他們了啊?!?
一提這個宗主又怒意上涌,冷冷道:“村民想把那九尾狐的皮扒了賣錢,問徐白是否可行。徐白說此事無妨,但若妖狐冤魂為扒皮一事前來報仇,他是不會下山來管的,只能建議扒完立刻搬家。”
應愷:“……”
應愷嘴角頓時一抽,宗主怒道:“你還笑!你是我堂堂滄陽宗繼承人,萬萬不可學他那油鹽不進的模樣!”
應愷連忙肅容道:“師尊說得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