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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兩人舉止夸張,拿腔拿調,仿佛街坊們在社區自娛自樂地演舞臺劇。我有點懵,不知他們唱的是哪一出戲。從角色分配來看,這倆人是我在夢里的父親和母親。
“母親”把我的腦袋按在她柔軟的胸前,哭哭啼啼。她眼淚洶涌,打濕了我的頭發。她緊緊地抱著我,仿佛生怕失去我。我感覺到她的身體都在發抖。這姿勢令我什么都看不見,憋氣又不耐煩。但她的傷心與憂慮實在太過真實。雖然我知道自己是在夢里,也不好意思推開她,只得任由她抱著。
一個年輕男人的聲音冷冷地說:“既然茜茜沒事了,那么我就告辭了。”
這聲音很好聽,就是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欠扁之氣。這屋子里到底還有多少人?
“父親”大怒:“你有沒有良心?茜茜為了你差點死了!”
那男人淡淡地道:“蘇總,別這么夸張。沒聽說吃非處方安眠藥吃死人的。那藥里的有效成分跟暈車藥一樣。再說,她也只睡了9個小時而已。”
“母親”一邊哭,一邊說:“小麗,你別這么說。茜茜是太傷心了才這樣的。你不能因為這點小事就取消和茜茜的婚約啊!這樣傳出去,你叫她可怎么做人呀!”
我聽了這話,心中納罕:這男的是我夢里的未婚夫?他怎么叫小麗?或許是小利?小力?
那男人語氣略和緩了一點,但依然冷淡:“蘇太太,我想你是過慮了。訂婚典禮還沒正式舉行。”
“母親”繼續哭:“可是親戚朋友都知道了啊……”
男人不為所動:“我很抱歉。但那并不是我到處宣揚的結果。”
我的“父親”大怒:“你什么意思?難道還是我們蘇家上趕著要做這樁婚事嗎?”
男人淡淡地道:“我并沒有這樣說。”
“父親”氣得聲音都在發顫:“你就這么置我們兩家的交情于不顧嗎?”
那男人沉默了片刻,隨后他說:“蘇總,看在您與家父的面子上,我可以再給茜茜最后一次機會。今天晚上的晚宴,我希望茜茜可以做好女伴的責任。”他略略提高了一點聲音:“茜茜,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我不喜歡無理取鬧的女人。記住,這是最后一次。下不為例。告辭。”
我聽得心頭煩躁,平時受氣是生活所迫,夢里我還怕你這個莫名其妙的“小麗”?我一邊從“母親”懷里掙脫,一邊怒道:“你拽什么拽啊?別下次!就這次!誰他媽要跟你結婚啊?老子怕你嗎?你算哪顆蔥……”
可是晚了,那男人已經走了。我連他的背影都沒見到。這人是會瞬間移動嗎?
第2章 婚約
我正要奮起直追接著罵“小麗”,“母親”蘇太太驚恐地捂住了我的嘴:“茜茜!你小點聲!別讓麗葉聽見!”
我只覺莫名其妙:“什么麗葉?朱麗葉嗎?這男的名字好怪啊。”
蘇太太充耳不聞,只是眼淚汪汪地看著我,深情得讓我心里發毛。正打算胡亂安慰她幾句,蘇總在一邊咆哮道:“我的女兒難道還嫁不出去嗎?厲家這小子這么狂,我看這門親事不結也罷!”
我這才明白,原來剛才那個男人姓厲,所以是“小厲”,不是小麗或者小利。那么名字,大概就是厲葉,或者厲業之類。
我連忙附和:“沒錯!我根本就看不上他!我覺得他說話很沒有禮貌,可見這人素質不怎么樣!”
“女兒啊!你莫不是糊涂了?”蘇太太花容失色,搖晃著我的肩膀:“小厲他可是全城女孩子的夢中情人啊!這個世界上,哪有女孩子不想嫁給厲總裁呢?聽媽媽的話,今天的晚宴你一定要好好表現,挽回小厲的心……”
我嗤之以鼻:“全城女孩子的夢中情人?他是請蓋洛普做問卷調查了嗎?難道全城別的男人都死光了嗎?這狗屁不通的人設是他自己花錢買的通稿吧?”
“這城里男人雖然多,但小厲的條件是最好的……”
“條件?所謂條件,不就是錢嗎?我瞧著咱們也挺有錢的,應該不需要我賣身葬父吧?”
“呸!你這孩子,胡說些什么?”蘇總大怒:“咱們家當然有錢,我也還沒死,不用你葬!”
瞧他氣得吹胡子瞪眼的,我有點歉意:“對不起對不起,您別生氣,我只是一時用錯了詞。我的意思是,既然咱們的條件這么好,有沒有他,也不過是錦上添花的事。何必受他的氣呢?天下男人這么多,我找誰不行啊,對不對?”
蘇總面色緩和,大聲喝彩:“說得好!不愧是我蘇某人的女兒!”
蘇太太不哭了,但仍然愁眉不展:“可是這事說出去多丟人啊!你愛人家而人家不愛你,或是愛了你而把你扔了,傳出去可怎么好?一個女人的骨架子,可禁不起這么一扔!”
我聽著這臺詞十分耳熟,好像是在哪本書里見過。這個夢太戲劇腔了,有點肉麻。但演了幾下,又有點過癮。我的語氣不知不覺也變得戲劇腔起來:“母親休要煩惱,待我昭告天下,就說是我甩他,也就是啦。”
“可是全城的人都知道你一直喜歡他呀!”
“……這點破事兒,為什么全城的人都知道啊?”聽起來這個城小的跟個辦公室似的,每個人都知道每個人的秘密。
“還不是你自己到處發朋友圈,然后就被你朋友圈里那一群小報記者轉發得滿世界都是?”
“我發什么了?我都不記得了。”
蘇太太把手機遞給我:“你自己看,昨天你還發了安眠藥的圖啊!可把媽媽給嚇死了!”
我拿過手機,打開,看到了蘇茜茜昨天發的最后一個朋友圈。圖片是一個助眠藥瓶的照片,打了柔光開了濾鏡,配的文字是:是不是好女孩就永遠都要受傷害?這冷酷的世界里,找不到好女孩想要的溫暖——張愛玲。
驢唇不對馬嘴的名人名言,助眠藥則是藥店開架售賣的非處方藥,還加了很厚的粉色濾鏡,猛一看還以為吃的是水果糖。
這也太腦殘了,我險些笑出聲。這蘇茜茜可真是個弱智的小作精。厲總裁聽著雖然欠扁,智商似乎倒還正常。如此不配,難怪他想分手。不過話又說回來了,嫌人家幼稚,干嘛還要交往?凡是感情之事,一旦有了齟齬,多半可以雙方各打五十大板。
我安慰蘇太太:“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待女兒我再發一條,以正視聽,挽回我們蘇家的聲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