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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葉黃花,孤絕之極品,自然是極好的。”阿嬌微微彎下身子,輕嗅花間,只覺花香馥郁,令人心醉,忍不住眉眼一彎,浮出一絲淺淺的笑意來,“皇……陛下有心了。”
難得被溫言軟語相待,劉徹也跟著笑了起來,忽而執起她的手,道:“還有幾株尚可,朕帶你去看。”阿嬌微微一滯,猶豫片刻,終是沒有掙脫,任由他牽著自己。自那一夜過后,阿嬌便極在意肌膚相觸,便是平日奉茶,也都小心翼翼地避開,這份警惕與不安,劉徹自然心知肚明,倒也沒再為難過她。此刻見她竟不曾避開,心里越發歡喜,連步子也似輕快了幾分。
見他如此,阿嬌心里亦有些復雜難言。這些日子以來,他的變化,她一一看在眼里,如此小心呵護,好似自己真的是稀世珍寶一般,可這樣的好又能有幾日?劉徹的薄情,多情,她是極清楚的,不說旁的,很快,就會有一個盛寵的女子出現。
此刻,阿嬌也不知自己究竟是盼著他如自己所料,還是旁的。
阿嬌的百轉心思,矛盾與糾結,劉徹并不知情,他的心里滿滿的都是喜悅,正意氣風發地牽著她的手,在花園里流連盤亙,恨不得這賞花之路不會走盡。
筵席之上,看到攜手而來的兩人,眾人神色各異,想起剛剛修葺一新的椒房殿,再看看眼前這夫唱婦隨的模樣,怕是,陳娘娘又要回去了。這般一琢磨,酒宴的氣氛更熱切了幾分。
酒過半酣,阿嬌略感頭暈,撐著腦袋坐在那,微微蹙著眉,似乎有些不適。劉徹見狀,忙問:“可是頭疼?你啊,既知不勝酒力,怎又飲多了?也不怕自個兒難受。要不,朕扶你去偏廳歇息一會。”
阿嬌抬眸看他,平日里溫和淡然的眸子有些迷離,俏臉泛著紅暈,連聲音也染上了幾分醉意:“只是略有些頭疼,并無甚大礙。怎能因這些許小事擾了陛下的興致呢?”說著,眼眸流轉,看著滿桌賓客,又道,“嘉賓滿席,請恕阿嬌暫離片刻,陛下?”
劉徹猶豫了下,點頭應道:“也好,青衣,小心伺候著,若是不妥,便去傳御醫,別又自個兒強撐著。”
阿嬌離席后,劉徹的興致也跟著消散了幾分,一時間,酒宴之上竟有些冷場。
劉嫖見時機已成熟,便笑著進言道:“皇上,聽聞樂師李延年極擅音律,近日更譜了新曲,不若宣他前來演奏一二,也好叫我們都一飽耳福,皇上以為如何?”
“既是姑母一番心意,便宣他上來罷。”劉徹仍有些意興闌珊,擺擺手,算是應允了。
不多時,便有樂師鼓瑟彈琴,曲至高潮,卻有一人悠悠唱道:“北方有佳人,絕世而獨立,一顧傾人城,再顧傾人國,寧不知傾城與傾國,佳人難再得……”
如此纏綿而婉轉的新曲,眾人皆是心中一震,聽得越發出神,便是劉徹,也不由地坐直了身子,曲終,忍不住嘆道:“曲好,唱得也好。只可惜,這世上當真有這般佳人?”感慨了幾句,恰好瞥見劉嫖略帶幾分不安的模樣,笑著寬慰道,“然在朕心里,自是不若某人。”
“皇上說笑了,若論顏色,阿嬌不過中上之姿,不若別人,便是這李家之女,便勝過萬分。”劉嫖搖搖頭,難得地謙遜,“我雖只見過一回,卻也不得不承認,確實妙麗善舞,難得的美人,與這曲中人也不遑多讓。”說罷,招來李延年吩咐他將胞妹李氏帶來。
如此盛贊,劉徹自然心生好奇,默許了劉嫖的動作。
不多時,便聽樂聲再起,李延年又唱起了《佳人曲》。隨著他的歌聲,池中忽有一女臉覆輕紗,翩翩起舞。那荷花池也不知緣何,已是盛秋,卻隱隱彌漫開一陣荷花香,兩岸宮燈搖曳,稱得花間女子越發飄渺,雪白的裸足在碧綠的荷葉上飛旋,曼妙的腰肢上盈盈一系的佩帶隨風飄搖,如同九天玄女下塵,又似蓮花仙子出塵而脫俗。
“好!好一個佳人曲!好一個傾國傾城的佳人!”
劉徹情不自禁地走下御座,踱步到了水池邊,欣賞著這難得一見的美人起舞。
見他如此,李延年忍不住臉露狂喜之色,心里對這館陶公主也有幾分感激。若不是公主給了這等良機,又精心設計了這番畫面,怕是一切也不會這般順利。而劉嫖,此刻心里卻是苦澀難當,極不是滋味。
不遠處的樓閣之上,阿嬌靠在窗前,冷眼俯瞰,將李氏的絕美舞姿,和劉徹臉上的癡迷,盡收眼底,清冽的眸光在或明或暗的燭火里,有些陰暗莫名,唇角的一抹弧度卻分外清晰:劉徹,你果然沒有讓我失望呢。
☆、第21章 佳人不再
一舞畢,李氏在水池之中盈盈下拜,聲音婉轉如嬌鶯初啼:“民女李如煙見過皇上,皇上萬福圣安。”
窈窕淑女,宛在水中央,如何不叫君子好逑?
劉徹忍不住又往前了一步,抬手虛扶,道:“抬起頭來,讓朕看看你。”
臉上輕紗飄然而落,李如煙微微抬起頭,只一瞬,又含羞地垂了下去。驚鴻一瞥,已讓劉徹驚艷不已,贊道:“如煙如夢如幻,這名字極稱你。”深深又看了幾眼,大笑著回頭道,“李延年,你這《佳人曲》果真名副其實,來人,賞!”
李延年心中狂喜萬分,連忙上前跪禮道:“小人謝皇上賞賜。”
酒過半巡,又剛欣賞完歌舞美人,劉徹自然要去尚衣軒更衣。臨行前,回頭又看了眼從水中翩然而下的李氏,劉嫖忙會意地讓李氏前往服侍。再回至筵席時,劉徹異常開懷,滿是酣暢喜悅之色,身后隨著面若桃花比此前更添幾分羞怯風流之態的李氏,姍姍而行,帶著些許承恩過后的慵懶風情。
如此情態,眾人怎還會不知這宮里怕又得多了一位美人。
再看向李延年時,亦多了幾分寒暄客套。
看向館陶公主時,卻有些怪異。眼看著陳娘娘就要再度崛起,得蒙圣寵,卻莫名地折騰出一個李氏,落得眼下這般不尷不尬的局面,這場賞花宴,究竟是成,還是敗,還真是禍福難料。
劉嫖心里更是復雜,沒想到,他竟連這一夜都等不過,就這般急急地臨幸了。然該說的,該做的,卻還需說,還需做,不得不強自按捺心頭不悅,溫言道:“能博皇上一笑,亦是李氏之福。若是皇上開恩,不若讓她隨侍左右,輕歌曼舞,也好以慰案牘之累。”
劉徹當即應下:“便依姑母之意。”說罷,便下恩旨,納李氏入宮為妃。
曲終人散,劉嫖卻無半分休息安寢的心思,急急地來找阿嬌。
桌上一燈如豆,阿嬌枕著手臂,伏在桌上假寐,聽到腳步聲,才緩緩抬起頭來:“母親,您可算來了。”說著,往屋外望了望,夜色早已深沉,只有廊上,檐下的八角宮燈仍透著光亮,“前頭可都完了事?人,也接走了?”她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清越平靜,只是落在這隱隱的燭火里,卻透著幾分輕嘲諷刺。
劉嫖直直地看著她,眼底的不解,懊惱,無奈,心疼,一一閃過,終了,只嘆息道:“你當真非要如此?”
“咱們不已經都說好了?”阿嬌揉著惺忪的眸起身,扶她往桌旁坐下,復又在她身邊坐下,“女兒委實累了,人累,心更累,真的不愿再去那見不得人的地兒,整日守在四四方方的小院子里,盼著他能想起女兒,能來看一眼女兒,整宿整宿地等,等到天明,再等第二天。母親,您當真忍心,叫女兒一日日就那么過下去?”
“可你這一走,叫為娘如何放心得下?”聽她說得這般凄苦無依,劉嫖忍不住抹了淚,此前的日子究竟是怎樣的痛楚,才叫她的心冷成這樣,任是潑天的寵愛也再捂不熱了,可真的要放手送她離開,她這心里也舍不得啊,“阿嬌,若是這一走,可就再回不來了。你可得仔細著想清楚哪,外頭哪有家里好,冷了,熱了,都得你自個兒受著。”
“母親,我心里有數,既是我自己選的路,再難再苦,我都會走下去的。哀莫大于心死,對他,女兒真的已經死心了,再不想有什么牽扯了。”阿嬌也忍不住跟著落了淚,“您且放寬心罷,待過些時日,風聲過了,女兒便來看您。”
“你打小就有主意,為娘也攔不住你了。”劉嫖哽咽著,緊緊攥著阿嬌的手不放,“只是,京城這般大,難道還怕藏不住個把人?聽為娘的,便留在京里吧,咱們好生挑揀個地兒,定不叫皇上找得著你。”
阿嬌只低垂著頭,咬唇不語。
見她如此沉默以待,劉嫖哪還不懂她的心思?只余下一聲頹然長嘆:“也罷,都依你就是。”
三日后,便有一車架自館陶公主府出,往灞河而去。
劉嫖站在府門口,癡癡地看著馬車漸漸從視線里消失不見,再忍不住竟落了淚。跟前的侍女見狀,心中不解,口中勸慰道:“娘娘不過是外出幾日,散心而已,公主不必擔心,用不了三五日,娘娘便會安然無恙地回來。”
劉嫖緊緊咬著唇,心里的不舍與后悔越來越盛,不舍她最心愛的女兒竟這般悄然無息地離去,不知何時才能相見;后悔自己怎就心軟了,怎會答應她這么荒唐的要求,讓她就這么走了。
想著,想著,忍不住回頭望向未央宮的方向,若是皇上得知此事,又會是如何反應?
聽聞阿嬌外出散心,劉徹并不覺得不妥,只是心里略有些遺憾未能同行,但很快又被新晉的美人引去了注意。李氏不愧是絕世佳人,姿容妍麗,又能歌善舞,兼之身嬌體軟,其間滋味更是妙不可言,叫他不自覺流連忘返,沉浸在這等美好之中。